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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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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路不能直接到京城,商船只能停在京城下面的玉樹城, 然後從玉樹租馬車繼續走。好在這些不用顧辭操心, 陳家村的這些人來來往往跑了兩年, 對這些樞紐關口, 早就混得門兒清了, 船一靠岸,就有人熱情地上來打招呼, “陳管事,今兒怎麽比往日慢上了兩日, 我這些夥計前日就在等著了。”

“途中出了些意外, 耽擱了。”負責商隊的人是陳奐最小的弟弟,叫陳立, 比起他哥哥,陳立是個話多的,沒事還能一本正經地給大夥講個樂子逗逗的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說出來的話, 十句有八句是耍花腔, 不想說實話的,旁人也是問不出來的。

那位接洽的管事也是個識趣的人, 聽他這敷衍的回答,也不多問,兀自轉了話題,“這次有位貴人托你們給京城的趙家帶些水產過去, 可是還能帶下?”

“多嗎?”陳立餘光掃了一眼身後,見顧辭抱著暈船暈的昏昏沈沈的小姑娘下船了,又道:“你先讓人給我找個大夫來,後面的那位小夫人暈船厲害。”

對商隊來說,在路上耽擱的時間越少,出意外的機率就越低,一些貨物的價值也就越高,自然不像游船那般慢悠悠的。陳立他們一群糙漢子,平日是緊趕慢趕的,小姑娘這個小嬌軀就受不住了,陳立瞧著她日日吐的這般慘兮兮的模樣,暗地裏命人在那些碼頭多停留了日子,給小姑娘歇氣的時間,這才慢了兩日。

“行,我這就派人去。”那位管事順著陳立的視線也往渡口那瞧了一眼,又壓低了聲音道:“這兩位夫人打哪裏來,又往哪裏去?”

“嗨,就咱們那個雲峽鎮的,據說是夫君在京城做生意發了跡,特地帶著妻子去享福的了。”陳立睨了他一眼,“平素我捎人上京,也不見你這麽好奇?”

“這不就是覺得這兩位婦人自帶貴氣,想討個好嗎?”那管事猥瑣地笑了兩聲,招了一個小夥計去叫人,回頭又湊近了陳立正色道:“你在雲峽鎮可能不知道,咱們這裏隔京城近,可是聽說如今的京城……怕是要出大亂子了。我同你說,那些水產就是帶往京城那個趙家……就是出了個女將軍的趙家……咱們也合作兩年了,我同你說句實話,你要是穩不住,這批水貨別送了,將糧食送到了京城就趕緊回來。”

說著,這管事又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顧辭,神情十分玩味了。一般人可不會在這個節骨眼接家人去京城。

“行,林管事的話,我放在心上了。”陳立拍了拍他的肩,“回頭我給您從京城帶兩壺好酒。”

“那我先行謝過了。”那位管事也不客氣,“這些貨我安排人來裝卸,你們只管去酒樓好生吃頓飽飯。”

陳立笑了笑,回頭朝顧辭道:“夫人,這邊換馬車,船上的貨還要等上些時間,咱們先去酒樓吃頓好的,歇會再上路,順便讓大夫給這位小夫人瞧瞧。”

顧辭點頭允了,又看向那位管事,朝他頷首笑了一下,“麻煩管事照顧了。”

“夫人客氣了。”那位管事搓了搓手,又補充了一句,“兩位夫人只管放心,待會給你們安排的馬車我定會指舒服的軟轎子安排,這跋山涉水,確實辛苦。”

“那我先行謝過管事的好意了。”小姑娘吃不了苦,這樣的安排,顧辭也不會拒絕,換了身份的小姑娘,錢都是小事了。

一商船的貨物卸下重新再裝,要差不多兩個時辰的功夫,顧辭要了一間客房,等大夫給小姑娘瞧過了,知曉沒什麽大事,這才放心,餵著小姑娘喝了一碗肉絲粥,才自己去吃東西。

“夫人,那位小夫人可還好?”看到她出來了,那位管事眼尖,忙朝她打了聲招呼。

“勞您掛心了,我這妯娌身子差了些,舟車勞頓,大夫說沒什麽大事,只是累著了。”

“那就好。”那管事點了點頭,偏頭又和陳立繼續商量事情。

顧辭耳力好,方才在碼頭就聽到這位管事嘴裏說到京城和趙將軍的字樣,她特地出來吃飯,就是為了旁敲側擊些京城如今的局勢。

“我在船上聽陳管事說,到了玉樹,多的是托他們送貨到京城的老板,不知這次您托陳管事帶些什麽?”見那位管事朝自己打量,顧辭又笑著道:“我夫君就是在京城做生意的,我也就問問,打探些行情,到了看能不能幫上些什麽忙。”

那管事垂眸,須臾又擡頭朝她笑了笑,“夫人想來也是一個巾幗不讓須眉的人,既然您好奇,我也朝您賣個好。”

顧辭順勢就過來坐了,又招呼小二上了一壺酒和幾碟下酒菜,“管事這等高帽子可不敢接。只是我們成日窩在那偏僻的地方,這驟然要去京城了,難免有些緊張。”

“夫人考慮地倒也是。”

“夫人是個有見識的人,既然想聽,就請林管事好生同夫人好生說說這京城的事兒。”

那管事見陳立都開了口,他在心裏琢磨了一番,心裏猜測眼前這女子怕是有些來頭的,又加上這個節骨眼趕著去京城……管事喝了一口酒,壓低了聲音道:“實不相瞞,我也只是從來往的商船道聽途說來的,說這天啊又要變了,就那位……就當今這聖上……這位置怕是坐不安穩了。”

顧辭眼珠動了動,又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給那位管事的空杯子滿上,“這可是為何?”

“聽說啊…… ”那管事又喝了一口酒,往四周瞧了瞧,“我也只是聽說啊,當今這位坐上這位置不太名正言順,聽那些秘聞,好像是說…… 反正,就是就是個多事之秋,鎮守邊關的那位鎮遠女將軍正在往京城趕……”

顧辭的手指無意思地攥了一下,喝了口酒又笑了,“雖然我一個婦道人家對這些不明白,但也明白,這權勢之爭啊,受苦的就是咱們這百姓。”

“夫人這話可說對了,受苦的就是咱們這百姓。夫人可知道京城那陸家,據說也受了牽連,如今府裏的眾人都出不了府。”

顧辭垂眸,一顆心都吊了起來,上輩子就是今年冬季,陸家因為賑災給了壞糧而被滿門處斬。她怕自己失態,又佯裝抿了口酒,穩了穩心神才道:“京城陸家我倒是聽我夫君說起一些,在京城那個皇親國戚紮堆的地方,陸家也算不上什麽,這又是為何?”

“夫人有所不知,這陸家早先和那忠義侯家是世交,忠義侯家先是世子入了宮封了鳳君,後又女兒嫁入宮,成了蘭貴妃,如今傳出……自然也要受些牽連的。”

顧辭下巴點了點,“左不過這些同我們普通老百姓也不相幹。”

那管事也點了點頭,“夫人這個節骨眼去京城可要小心了。方才我還同陳管事說,早先趙家在這裏訂了一批水產,要是不想沾上這些是非,這水產讓他別送了。”

顧辭低頭喝酒,暗暗在桌下伸腳戳了戳陳立。

陳立餘光看了顧辭一眼,見她微微點了點下頭,便舉杯和那管事碰了杯,“林管事這般為陳某考量,陳某實在是感激不盡。不過趙將軍是女中豪傑,多虧了她鎮守西北,咱們日子才能過得這般安生,這水產就算不要錢,我也理應送了。”

“陳管事可真是仗義之人。”那管事又看向顧辭,舉杯同她碰了杯,“能喝的都是俠義之人,我瞧夫人也是這般豪爽的豪傑。今日能有緣共聚一堂,可當真是緣分。”

“林管事說笑了。”顧辭一飲而盡,回頭又招呼小二點菜,“方才照顧我那妯娌,還未來得及吃東西,兩位可還要一同吃些?”

“夫人不必客氣,請自便。”陳立率先搭了話,回頭又看向那管事,“林管事,那還請您安排人將那水產裝上馬車,等歇息好了,我們就要出發了。”

顧辭點頭打了招呼,找小二買了方才酒菜的單,這才單獨找了一桌去吃東西。

從玉樹到京城有差不多五天的行程,顧辭在離開時,又拜托那管事快馬加鞭地給陸銘給的地址送了一封信。她不知陸銘現今的處境如何,但陸銘在上次的回信中就事先打了招呼,往後的信都不必親自送到他手上。

到了京城的時候,已是天黑,大夥緊趕慢趕,到的時候,城門還是關了。

“大當家,看來京城真是出事了,往日城門不會關的這麽早。”陳立趕的這麽急,就是為了趕在今夜入城。

“無事。”顧辭低頭看了懷裏的小姑娘一眼,“這天氣也不怕,只是多些蚊蟲,今晚就在這城外住下,明日再說。

陳立點了點頭,憋了一路的疑問,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大當家往日不許我們接任何有風險的貨,這次為什麽……”

“陳三叔,你什麽都不要問,等到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同你說明白。”

陳立楞了一下,點了點頭,想再說些什麽,張了張口又壓了下去,只是指揮眾人折去找借宿的客棧。

翌日,城門雖然開了,但過往的商隊檢查十分嚴格,顧辭捏著今早收到的回信,莫名有些慌。

小姑娘握緊了她的手,“姐姐不用怕,沒事的。”

回信上只兩個字——可信。這便是陸銘準了她帶著小姑娘混進趙府的打算。然而,當真進入了這權利的漩渦,事關小姑娘的生死,顧辭覺得身邊的這些人,誰都不可信了。

“你姐姐……是個什麽樣的人?”按照她上輩子的軌跡來,樂嘉公主繼位後,最信賴的人就是趙將軍,也是趙將軍扶持她上位的。

“我姐姐?”小姑娘看了她一眼,隨即神色一冷,“從前是個能力撐不起野心的人,不知這些年,可有長進了?不過,既然還能在皇城裏生活得好好的,想必從前也是大家對這對父女看走了眼。”

“那我們不去趙府了…… ”

“趙府非去不可。”小姑娘擡頭看向她,“趙堯棠的一身本事是我母妃教的,能有如今的地位,我母妃和母皇都功不可沒。若是她也不可信……那這京城,我也不知道誰還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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