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關燈
秋來春去,兩年的時間一緩而過。嬌滴滴的小姑娘也慢慢褪去了眉眼裏的稚氣, 一顰一笑間多了幾分當家娘子的嫻雅。

當然, 這只是在外人眼裏的模樣, 到了顧辭眼裏, 自家的小媳婦還是那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了。比如眼下, 小姑娘又躲在被窩裏嚶嚶哭著。

“下次再也不這般了,你快別哭了……”顧辭拿著她也是頭疼, 這小祖宗又愛撩撥她,但她一旦真做的過了些, 事後回過神來, 覺得羞恥,就愛哭。

小姑娘才不信她的話了, 孫嬤嬤說得對,這些衣冠禽獸的嘴,在床上說的話, 都是騙人的鬼,自家姐姐平日什麽都依著自己, 但一旦到了床上, 就越發地不順著她的意思了。上次就說沒有下次了,但這次還來, 她小命刺激地沒了半條不說,還差點就……就真的尿褲子了。

如今雖是初夏,但今年又和兩年前一樣,是個旱年, 才四月底,天氣就燥熱起來,小姑娘剛剛一身汗,此刻整個人都悶在被子裏,顧辭生怕她這樣捂壞了,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給人順毛,“姐姐這次是認真的,若是……若是下次再這般,你就一個月不許我上|床。如今咱們換了大宅子,多的是空房間了,可以分房睡了。”

這兩年,從南到北的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前年是個旱年,旱年多蝗災,江南的秋收的糧食比往常減半,去年江南又發洪水,莊稼顆粒沒收不說,洪水之後多瘟疫,南方那些城鎮頓時一片哀鴻遍野,死傷無數。

這些天災對顧辭來說,在意料之外,但依她之力,她無力去挽救和改變,聽到那些噩耗時,也只能附和著眾人嘆一聲作孽,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送些糧食接濟接濟那些從南方逃過來的難民。

雲峽鎮雖然也屬偏南的位置,但當時的洪水沒從這邊的河道交匯,影響算不上大,再加上當時貪圖享樂的南安王就在下游的盛樂城新建的行宮,日夜召集江南的名妓陪酒享樂,為了帝王安全,當時盛樂城嚴防死守,對於闖入城中的難民一律格殺。因此,直到江南的瘟疫過去,才斷斷續續有些難民來到了雲峽鎮。

也是直到這時,顧辭才打從心眼裏欽佩陸銘的高見,虧得她還是經歷過這些事的人,當時都沒考慮到往後這些事兒。

江南的良田雖然對整個大錦的國庫有影響,也關乎著各地的米行供糧,導致整個糧食的價格都在上漲,但對顧辭來說,並沒有多大影響,雲峽鎮下面的村子,除了少數村子缺少灌溉蓄水,供不出多少餘糧之外,大部分村子還是更樂意高價賣糧換錢。

是以,當別人的日子不好過時,顧辭姐弟三人的日子倒是過得越發有滋有味了些,攢下了不少家當後,顧辭借著去年自家弟弟在童生試中連拔縣試和府試的頭籌,成為了一名正兒八經的童生後的好兆頭,一家三口商量了一番,就財大氣粗地買下了顧春曉隔壁的一座同樣兩進兩出的院子。

兩進兩出,那房間可就多了,小姑娘想分幾間房睡都不成問題。

顧辭這般小意討好,非但沒讓小姑娘止了哭聲,反倒哭得越發大聲了,“你……你就只會用分房睡的話來要挾我…… ”

真是個難伺候的祖宗啊。

如何就是自己要挾人了?試問其他夫妻之間,哪個不是夜半無人時的濃情蜜意,而到了自己身上,自家小祖宗不是不中用地累得直接睡了過去,就是嫌她過了,躲在被窩了哭唧唧。

“我哪是要挾你,你方才不還說我太粗魯,不會照顧你的感受,就會欺負你嗎?”顧辭試著去扯被子,許是小姑娘擦眼淚去了,她一扯就將被子扯開了,看著小姑娘捂得紅彤彤的一張臉,又心疼又生氣,“你呀,我是真不知拿你怎麽辦了,那日你不讓我接著親你,結果我真不親了,你又跟我耍小性子了,說我不夠理解你……”

這翻起舊賬來,小姑娘就有些掛不住臉了,但又不肯認輸,“那……那次是……女孩子……當然要矜持些的啊,不然你總以為是我沒臉沒皮,硬要纏著你了…… ”

“沒臉沒皮?這些糙話兒從哪裏學來的?”顧辭捏了捏她的小嘴兒,但夜半無人,只有夫妻倆說這話時,她心底又有些癢癢的,心裏頭的壞水兒咕嚕咕嚕地往上冒,捏著小姑娘嘟著嘴就肉嘟嘟的臉頰,“那你說你是不是沒臉沒皮的人?”

她才不是。

“你才沒臉沒皮。”小姑娘輕哼了一聲,捂住眼睛,不想理她。

“對,是姐姐沒臉沒皮。”顧辭看她負氣的樣子,又挪開了腿,捧著她的臉,“好了不逗你了,下次姐姐一點心思再剔透一點,知道我的小嬌嬌說不要時,立馬就能分出是矜持的托詞,還是真的不要……”

小姑娘偏頭不去看她,“反正你也就會說好聽的話。”

顧辭輕笑一聲,“那你說怎麽辦?要不然,下次姐姐怎麽對你,你也怎麽……唔,對我?”

小姑娘神色一亮,“那……那這是你說的。”

身嬌體軟的小姑娘,顧辭一點都不怕,“我說的。”

“那……那拉勾……”

“小孩子才拉勾。”顧辭低頭含住她的唇瓣,低聲道:“大人都是親親的。”

小姑娘:“……”

若說兩年的時間對自家姐姐有什麽改變,大概只有親親的技術了,一親就讓人發軟,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小姑娘迷迷瞪瞪地想,算了算了,雖然剛剛失態的自己很丟臉,但傳說中的欲|仙欲|死的滋味,她好像感受到了,反正接下來半個月他們要陪著阿寶去參加院試,要奔波好些日子,也這般放肆不了。

院試是童生試的最後一關,在五月底考試,阿寶的夫子讓他去年就一鼓作氣,府試之後就接著參加院試,但阿寶大約是太過緊張了,考完府試後就病了幾日,顧辭也不想給他壓力,便作主讓他今年再考。

院試是由各省下面的學政主持的,雲峽鎮的學子每年都要去北上一些的雲門城參考。若是考上秀才了,就有資格去雲門城的雲麓書院讀書了。

從雲峽鎮坐船去雲門城只要七天,但走陸路的話,差不多要十天半個月,小姑娘和阿寶都有些暈船,顧辭這次不打算帶著人坐船了,一家人以前為了過日子,省吃儉用,沒好生出去走動過,這一次決定就趁此機會帶著兩人出去走走,體會其他地方的風俗,也算給阿寶放松心情,順便長長見識。

至於馬上就要到了早季收糧的事,顧辭早就交代了陳奐,當起了甩手掌櫃。

相處下來了,顧辭才知道,陳家村的人就是一塊寶,看著都是一群粗魯的漢子,但一個個粗中有細,為人謹慎,口風又緊,更重要的是,對她這個恩公死心塌地。

這兩年時間,雖然收的糧沒有增加,但陳家村大半年輕的漢子都跟著顧辭,明面上的那支商隊就管明面上的糧倉收糧和運糧事宜,因為這一支商隊沒出過什麽岔子,在運貨去往京城的時候還幫著救過一戶被賊匪打劫的官眷,因此從了去往京城的有名商隊,來來回回都要人高價請他們幫著帶人或是貨物。

顧辭問過他們的意思後,又高價從江南請了師傅,教他們工夫,此外還找陸銘借了一筆銀子,打造了一艘大船,不收糧的時候,就幫著往南北間的商戶送貨,光是這一比意外的進項,就讓顧辭大賺了一筆。

而暗地裏的那一支,顧辭請的都是像陳奐一樣穩重老實的漢子,畢竟人心隔肚皮,雖然他們一個個起了誓,但為了謹慎起見,顧辭還是醜話說在前頭,與他們每個人事先都簽過了賣身契,更殘忍的事她做不出來,若真有人不知死活走漏了口風,也只能捏著這人的一家子賣奴為娼。

陳家村的這些人,也沒讓她失望,大約是大家都是來自一個族裏的人,彼此相互關照,她交代的實情,還從沒出過岔子。尤其是陳奐,跟著陸銘留下的管事學習了兩年,做事越發的周到細致,且能說會道,更是在去年的時候,就和雲峽鎮下面的七家村子都簽了賣賣糧食的文書,他舉一反三地學著顧辭給他們下面收糧的人給工錢的方式,從各個村子挑選了一個人,也按照收糧的多少給錢,讓村子裏的那個人幫著將各家各戶的糧食都做好統計,到時聚在一起,他們就只要去收就好了,這大大地減輕了大夥的負擔。

除了幫顧辭管著這糧倉之外,他還能幫她管著商隊。

有了這麽些能人,顧辭這一趟走得十分安心。隔天和大夥兒打了招呼後,就帶著人出發了。小姑娘到底身份嬌貴,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顧辭特地從商隊裏找了個不太起眼的人幫著趕馬車,還把顧傑也帶上了。

說起顧傑,就不得不說起如今的顧家村了,這兩年顧家村得了那野豬下山的福,在其他村子哭天喊地糧食收成大減時,他們倒黴太大影響。不過,整個村子的人卻過得並不好。

說起來,過得不好的源頭還是在這顧老二一家身上,前年那位柳秀才要上京城去趕考。這趕考別的倒沒有什麽要緊的,就是缺錢。

柳文玨從小被捧養著的,打小就沒吃過啥苦,人家同窗上京趕考,住的都是上等的好房間,吃得也是好東西,沒事還能租個花船去看看風景,他可不能跌份,這一開口,就要五十兩銀子。

柳家窮得叮當響,哪裏有這個錢,只能求助地看向顧老二和顧族長。若是沒有建房子的事在前,這五十兩保不齊顧族長還能幫著他湊湊,奈何他們一家鐵公雞當初在建房子的事上寒了顧族長的心,他們一家一個字兒都舍不得出,最後還是族長舔著臉挨家挨戶地給他們湊了二十兩建了個避風港。

而柳氏就更是鐵公雞中的老鐵,她比顧老二看得明白,再親的親戚都比不得自己的親兒子,再說了,女人的心眼可不比男人,柳氏陰暗的私心裏,其實是見不得自家這個侄兒子能高中,和自家哥嫂相處了這麽久,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家這嫂子厲害著了,現在是還仰仗著她,還能當著她的面一套好的,一旦當了這舉人娘,她能把顧家村變為自己的地盤。

這般考量下來,柳氏說什麽都不願給這個錢。膽大包天的這家人一咬牙,就偷偷地把村子裏放在他家名下的良田給賣了十來畝。

都說窮秀才,但家裏要出個秀才,那也是一份榮譽,比如說就能免徭役賦稅了。

眼看如今這賦稅越來越重,柳家人當時也是想賣個好,便勸說著大夥將田地放在他家名下,少去賦稅,也能省下不少糧食。

對村民來說,這賦稅可是一大筆糧食,再說如今人就在自己這村莊裏,這麽多人作見證,也不怕人私吞了,這麽一想,平日那些生怕占空了便宜的人,上趕著將自家的良田田契給了。

柳家也是算盤打得好的,畢竟自家兒子這般信誓旦旦地說能考中,心想著等到自家兒子高中回來了,那些被賣了田地的人,應該與榮俱焉。

柳文玨自是沒考上,而那幾戶被賣了田的村戶發現自家的田變成了別人的,就好比丟了命根子,家家戶戶趕緊把田又要了回來,天天上門去鬧,柳家這群厚臉皮,反正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關上門隨眾人鬧。

拿這家人無可奈何的眾人只能合起來,要族長將人趕出去。

若是人就這般趕出去了,顧家村許就此安分了下來,奈何好巧不巧,馬玲玲偏偏在這時被診出有了身孕,孩子是誰的……這個大夥都不言而喻。

柳氏雖然恨自己閨女不爭氣,但馬玲玲是陪著她熬過最難過的日子過來的,對這個女兒始終有著一份寬容。

自己閨女做的孽,她這個為娘的能怎麽辦,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幫著柳家還了這賣的良田錢,繼續安生地過日子。

這村子裏天天鬧得雞飛狗跳的,那些潑婦罵起人來整個村子都聽見,正牙牙學語的小孩子好的沒學到,這些混賬話倒了學了個夠,大夥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肖氏實在熬不下去了,早就想搬鎮上,但到底錢包不鼓,底氣不足,只能日日和還說得來的大牛媳婦去說些話。

大牛媳婦想搬,但也是個沒錢的,後來聽肖氏說來村裏收糧的那些人背後老板是顧辭之後,索性就親自去找顧辭求了個情,讓她收了自家無心向學的兒子顧傑當個跟班兒。

顧傑人機靈,就對打打殺殺感興趣,顧辭也有幾分喜歡,便留在了商隊裏,不讓他跟著跑貨,但其他的都要學習,他人小,骨骼還不硬,學起那些武打招式來,比陳家村的那些人快多了,如今跟著顧辭吃得又好,這兩年個子就跟雨後春筍似的竄,十三年的少爺倒像個小漢子了。

知曉這次要跟著顧辭離家一兩個月,顧辭特地讓他回家住了幾天,免得他娘想他。

是以,出發時,顧傑才匆匆從家裏跑來,躍躍欲試地要幫著駕車,顧辭看他一頭的汗,讓他先坐轎子裏歇歇再說。

如今他知曉這個姐姐好,也不怕她了,一落座就在那嘰裏呱啦的說著話,回家一趟,又聽了一耳朵顧家村的閑話兒,這會一邊將自家娘親讓他帶過來的熟雞蛋分給眾人,一邊講著顧家村的那些奇葩事兒。

“大姐,我娘說往後讓我不要想著家,好好跟著你,她說你是個有遠見的,早日離開顧家村那個腌臜地是最聰明的決定,她還說等我賺大錢了,讓我把他們和妹妹都接出來。”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這陣子家裏好久都沒吃過雞蛋了,顧辭接過雞蛋,就給阿寶和小姑娘一人剝了一個,又心不在焉地搭了一句,“怎麽?村裏又發生什麽大事兒了?”

“可不。”顧傑吃得多,一天到晚都能不停,嗷嗚一口就咬了半個雞蛋,囫圇吞了下去,繼續道:“那秋娘子把王氏打傷了,現在柳氏帶著人往二癩子叔家去鬧,秋娘子又說又不只她一個人打了,要拉著大夥下水,那群婦人現在吵嚷成一團……雞飛狗跳的……煩人。”

這鬧得……當三歲小孩子不成,顧辭想笑,轉念又想到顧家村的那些人的為人,又覺得十分正常,“那好端端的,怎會打起來?”

“這不是有半個月沒下雨了嗎?大夥都說今年肯定和前年一樣是個旱年,但去年洪水,蓄水地裏的水都放幹了,今年春上雨水也不多,現在大夥兒就開始未雨綢繆了…… ”

“嘖嘖,不錯,還會用成語了。”小姑娘趴在顧辭肩頭聽得津津有味,吞雞蛋的時候順便插了句嘴。

這個嬌嬌太好看了,顧傑被誇了就有些害羞,聲音也低了些,“是……是阿寶教的好。”

小姑娘咯咯笑了兩聲,把蛋黃塞進了顧辭嘴邊,“那當然,我們家懷瑾可是秀才郎。”

阿寶如今是穩如泰山了,面對她的打趣,眼都不眨一下,又將自己手裏剝了的蛋遞給了她,偏頭看了一眼顧傑,“傑哥哥,你再接著說吧。”

小姑娘偷偷撇了撇嘴,想不明白自家這麽可愛的弟弟怎麽越來越不可愛了。

“然後半夜就有人去給自己地裏偷偷放水,顧老二家田地多,他家田地還沒放完,儲水渠裏就沒有水了,柳氏就使著王氏去將別人田裏的水放到自己田裏來,正好被抓了……當時那些婦人就打了起來,王氏被不小心推搡摔進了溝裏,暈死了過去,腿也摔斷了,要好大一筆錢治…… ”

小姑娘哈哈笑了兩聲,“她們可真好玩。”

顧辭也覺得她們是惡有惡報,看小姑娘笑得跟個小傻子似的,趕緊餵了她一口水,“別噎著了。”

“還有更好玩的了,現在柳氏就和馬玲玲日日擡著王氏去各家各戶蹭飯,還要人幫著帶她家那個小子,說王氏平日就是幫忙帶這孫子的。”

這可真是……顧辭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柳氏這人總是能刷新她對人看法的下限。

不過,到底車上還有個讀書人,顧辭抿了抿唇,從一旁拿了些瓜子出來,“不說這些糟心事兒了,咱們掀了簾子,邊嗑瓜子便看看外頭的風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