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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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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陸銘合夥辦糧倉的事,顧辭和小姑娘提了提, 但並沒有說具體, 小姑娘也沒多想, 在她看來, 陸家世代經商, 商人重利,沒有深思熟慮, 是不會輕易做費力不討好的事。既然這個便宜哥哥願意拉她們一把,那發家致富肯定指日可待, 她對這些不懂, 也不感興趣,只要等著收錢就好了。

然而, 陸銘辦這個糧倉的野心遠不止掙錢,而是……

“顧辭,如今既然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我也不瞞你,這個糧倉表面上是為了做買賣, 但事實上……如今那位昏庸無能, 坐上這位置名不正言不順的,先帝於我陸家, 也算有恩,朝廷中的忠義之臣早就不滿了……你上過戰場,應當更加明白,養兵千日的道理……我陸家祖上都是經商, 其他忙幫不上,唯有能幫這些。”

陸銘說的隱晦,但顧辭明白他的意思,上輩子陸家滿門抄斬,她就懷疑陸家並不只是表面上的商人那般簡單了。她好奇的是,陸銘這樣拉著她下水,是真心信任她,還是因為小姑娘的身份。

顧辭沒有直接回他,而是道:“ 你做這些,是站在誰的立場上?”

他早就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個睿智的人,也不奇怪她會問出這樣的話,“先帝就兩個公主,長公主雖然後來養在了繼任鳳君的名下,但並不是嫡出,她屬意的也是奉賢鳳君嫡出的小公主。”

安平,就是嫡出的小公主。

陸銘垂了垂眼,“三年了,朝堂之事,暗潮洶湧,三年足夠改朝換代了,早就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不在了的人身上了。”

言外之意,他如今做這些,並不是因為找到了小姑娘。

見顧辭神色明顯一松,陸銘挑了挑眉,意味深長道:“先帝明顯偏愛她,朝臣幾乎從不非議,並不是迫於先帝威嚴,而是……江南的水利灌溉,先帝推行的賦稅制度,這些都是不到十歲的她提出的。顧辭,她跟著你,不過是明珠蒙塵……”

小姑娘的聰慧,藏在眉眼裏,藏在一顰一笑裏,也藏在不加掩飾的自信裏。

天之驕女。

她懂。

“陸銘,我早先不答應娶她,並不是嫌她年紀小,而是知曉她身份後的考量……”

“那日看她坐在你肩上,露出的小梨渦,那麽甜……大抵越是不平凡的人,越渴望平凡的生活。”陸銘無奈地笑了一下,“我無權替她做決定,更重要的是,如今這局勢,和你在一起,反而最安全。不過,將來有一日,她若是想回了,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這邊。”

顧辭笑了一下,“那看來,我們將會一直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能這般想,那我就放心了。”陸銘下巴點了點,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圖紙,“糧倉我會建兩個,明面上的就靠近碼頭,這個就是拿來走貨的,另外一個建在偏下游的一處宅子裏,我已找人挖了地洞,目前正在挖通往碼頭的地道,所以你去收的糧,明面上的過碼頭糧倉,實際上主要是負責這個地下糧倉。”

顧辭打開圖紙看了看,看著上面詳細的標記,再看向陸銘時,眼神裏多了幾分明顯的佩服,怪不得趙將軍都會誇獎這位陸大少爺,“陸大少爺真是好謀劃,神不知鬼不覺就做了這麽多。”

陸銘勾了勾唇,“有錢能使鬼推磨,本少爺其他東西沒有,就是錢多,所以做這些,也就是動動腦子,花花錢的事。接下來的工作,可都要看妹夫的本事了。”

顧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腦子是個好東西,但並不是誰都有的,“我之前可沒做過這收糧的活計,你就這麽放心?”

“就算不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我也該相信我妹妹的眼光,駙馬,可不是誰都能當的。”陸銘頓了一下,又認真道:“那位做賊心虛,稍有點風吹草動,就草木皆兵的,收糧這邊,我不能牽扯到人,免得順藤摸瓜。但你不一樣,只要不要露出太多馬腳,不會將註意力放在你身上。”

顧辭也明白這個道理,點了點頭,不過,按照上輩子的發展趨勢,離樂嘉公主登基還有好幾年了,這相交久了,怎麽能不會露出馬腳?

“你這是還有什麽疑慮?”

顧辭輕搖了下頭,又點了點頭,“你與我們姐弟相交的事,雖沒大張旗鼓,但鎮上不少人都知道,你就不怕?”

“等夏收結束,收到的第一批糧到倉,我就要回京城了。”陸銘低下頭,擰開折扇把玩了兩下,語氣沈了沈:“我還要去查查林家的事,林太傅是先帝的心腹,他當時不可能害她。如果你這邊沒出什麽簍子的話,我大概不會輕易來雲峽鎮了。”

想起剛撿到小姑娘時的那模樣,顧辭的神色也冷了下來,“撿到小姑娘時,是在靠近北邊的玉川城,當時她已經奄奄一息,高燒不退,分明就是被人扔到那荒郊野嶺的。”

陸銘瞇了瞇眼,“看來當年,先帝是真把人托付給了林太傅,林家旁系就是在玉川城……呵,怪不得。”

顧辭動了動唇,話到了嘴邊,還是壓了下去,既然陸銘自己寧可自己去查,也不願親自去問小姑娘,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她也不必多說。

關於皇城裏的紛紛爭爭,陸銘目前是不想將顧辭牽扯進去的,除非小姑娘有天考慮清楚了,自己打算回去。是以,關於這些,他也不準備同顧辭多說了,又商量了幾句關於糧倉的事,顧辭就告辭了。

今年雖然開春晚,但入夏早,換了春衫,很快就換了夏裝,等到了五月中,天氣就燥熱起來了。換了淺粉薄衫和襦裙的小姑娘身量顯得愈加凹凸有致了,再加上這衣服都是陸銘給準備的陪嫁,料子都是好的,小姑娘稍一打扮,不知情的都以為是誰家嬌俏的小少奶奶。

姑娘家嫁人了之後,有些家底的人一般都會給出嫁的姑娘重新做四季衣服,當姑娘時的那些舊衣服就不要了的。顧辭和小姑娘都沒有這麽講究,小姑娘的舊衣服沒扔,也偶爾穿,但身量又長了些,這個年紀,發育又快,先前的衣服都短了些,這才就勢翻出了這些新衣裳穿上。

對小姑娘來說,這些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就是穿著太不方便了,頭兩回穿時,日日都要在抱怨這衣服礙事,埋汰自家那便宜哥哥不會置辦東西,顧辭調侃她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小姑娘卻大言不慚——像我這種長得好看的,用不著用好看的衣服錦上添花了,還不如直接給我錢自己置辦。

顧辭從陸府回來的時候,小姑娘剛因踩著自己的裙擺摔了一跤,正捂著摔青了的膝蓋在那裏氣呼呼,拿著剪子對著裙擺,卻下不去手。

“剪剪剪,剪碎它,看它以後還怎麽絆著你。”顧辭拿了藥油給她抹了膝蓋,小姑娘疼得齜牙咧嘴了,還不忘罵罵咧咧,顧辭看她摔了也不知道抹藥就來氣,故意激了她又補充道:“剪壞了之後千萬別心疼,這料子可貴著了。”

就是因為知道這衣服貴,小姑娘才下不去手,但自家姐姐這話,怎麽聽都在像挖苦自個。小姑娘不開心了,撇了撇嘴,“往日我要摔了這麽一跤,你可不會這麽冷嘲熱諷的,心疼都還來不及了。如今怕是跟著陸老板要掙大錢了……他們說得沒錯,男人有錢就會變壞,我看姐姐你也是,和他們都是一丘之貉……”

“……”瞧瞧這怨氣沖天的口吻,顧辭是真不知道自己小姑娘這腦瓜子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麽,人家寫話本子的人怕都沒她能這般瞎扯,“我還沒讓你獨守空房了,你就已經跟個小怨婦似的了。”

“你要是敢讓我獨守空房,我就……我就紅杏出墻,對,紅杏……嗷嗷嗷,痛,輕點揉……”

顧辭起身,把藥油封好,戳著她的額心就訓,“你若還小,說話這般不把風,人家還能理解成童言無忌,如今都是個出嫁的婦人了,還這般胡言亂語,真是越來越胡鬧了。”

小姑娘低頭吹著膝蓋的傷處,剛剛顧辭用了狠勁揉,小姑娘不耐疼,眼淚都疼出來了,哪裏還有心情反思自己說錯話了,故意對顧辭的話充耳不聞,更加用力地對著自己的膝蓋吹得呼啦呼啦響。

“行了,別裝了,能有這麽疼?”看著她這可憐巴巴的模樣,顧辭又心軟了,輕咳一聲,語氣也緩了下來,“揉開了就好了,長痛不如短痛。”

“不是痛在你身上,你當然說得這般容易了。”小姑娘擦了擦剛剛疼出來的眼淚,“靜書嫂子說得沒錯,你們都是一個樣,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沒得到人時,小情蜜意地討好,磕著了碰著了,都心疼地跟傷著自個兒似的,得到了……呵呵,就不管了。”

小姑娘可真會舉例子,顧辭一時竟還真的無言以對,楞了半天才木訥地反駁道:“我……我得到你了嗎?別忘了洞房花燭夜的時候,你自己是什麽情況……”

小姑娘臉皮薄,說起這些事兒,就臉紅,但這會兒跟人吵架,輸人不輸勢,“那、那也把我身子都看光了,又拜過天地了……總歸是一樣的道理,反正你就是沒有以前疼我了。再……再說了,我葵水過了,也是你說的等我再大些的……”

顧辭撫額,果真是最近的日子過得太安逸了嗎,為什麽她要為了這點小事跟小姑娘吵起來,她今兒原本還有話要跟小姑娘說,接下來幾天,她就要出門去下面的村子走訪收糧的事了,鐵定是做不到早出晚歸的。

而今,這麽鬧一場,她要是晚些跟人說這個事,依小姑娘這腦袋瓜,只怕真的以為她是同她生氣,要讓她獨守空房了。若是再嚴重些,小姑娘還能想象一出她就要納小妾的戲碼來。

顧辭不搭腔,小姑娘心裏就更難受了,嘴一撇,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樣,“你為什麽不說話,你就是默認了……你果然不疼我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新的喜歡的姑娘……”

“閉嘴。”顧辭惡狠狠地打斷了她,看到小姑娘被她嚇了一跳,又擺不出惡人臉了,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膝蓋,“你要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屋子裏,會被裙擺絆倒摔了?我看到院子裏那個網子了,你是不是又頑皮拿著網子爬樹去捕捉知了了?”

顧辭一看她那神色就知道自己說中了,入夏早,這個時節就有知了在院子裏的那棵梧桐樹上叫了,她之前給小姑娘做了個捕螢火蟲的網子,小姑娘沒事就愛拿著網子去捕蝴蝶蜻蜓,被她說過幾次,但玩心起來了,又是跟個假小子似的,偷偷撩著裙子去爬樹。

“虧你還好意思說我冷嘲熱諷,你自己讓我不省心,還想讓我安慰你?”當然,給了巴掌,就要給甜棗,“換了阿寶這般胡鬧,我還給他上藥?我雞毛撣子已經揮在他身上了。”

小姑娘仍舊抿著唇不說話,顧辭又彎腰幫她把裙擺拉了下來,“平日對著阿寶和阿茹他們,你倒是十分懂事,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麽到了姐姐跟前,就總是跟我胡攪蠻纏的?一個小嬌嬌,我都招架不過來了,哪還有心思去註意別人,往後再跟我說這些胡話,我也要同你生氣了。”

“哦。”

“方才倒是話多著,這會兒就一個哦?”

“我知道了。”

顧辭氣極反笑,“行了,方才弄疼你了,是我不對,但你自個兒胡鬧,是你不對。我今兒去跟陸銘說了糧倉的事,本想回來跟你商量正事的,這麽一鬧,我怕是等會跟你說事,你又要多想了。”

“我以後不偷偷去爬樹了。”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又小心翼翼道:“姐姐說吧,我不多想。”

說開了,顧辭索性一鼓作氣,幹脆挑了重點先講,“讓你獨守空房的事。”

眼看小姑娘的神色就要耷拉下來了,顧辭趕緊道:“還說不多想了,看看臉又沈了……姐姐不是跟你生氣才說這話兒,先前就跟你說了,我和你哥合作辦糧倉,他出錢,我出力,現在五月了,我要先去下面的村子裏看看,哪些地方有餘糧。這若要一來一回的,一天也走不了兩個村子,耽誤時間。”

小姑娘垂眸,她也想得明白,“那姐姐到時吃什麽,喝什麽,到哪裏睡?”

顧辭聞言,倒是松了口氣,“我是去跟他們談生意的,村子裏的人對這樣的商戶還是熱情的,這些不用擔心。我不在家的這幾日,你和阿寶都去春曉哥哥家裏,不然姐姐也不放心你們姐弟倆。”

小姑娘沈默了小會,才點了點頭,稍許又道:“我陪姐姐一起去。”

“很多村子裏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帶著你,我還得背著你走,你累,我也累。”顧辭怕小姑娘以為自己是個累贅,又補充道:“再說了,家裏主內主外的人都不在,阿寶誰管?你就安心在家等幾日,要實在無聊了,去玲瓏閣找三梅說說話。”

兩人成親後,三梅回了一趟家,就去了玲瓏閣,因為繡活入了蘇繡娘的眼,很得蘇繡娘的看重,還特地給她單獨安排了繡房和住所,小姑娘手癢的時候,就會去找三梅。

“那……那你要過幾日才能回?”小姑娘也知道自己是個嬌氣包,吃不了苦頭,怕跟著顧辭成了累贅,也不強求,但一想到自己真要獨守空房,睡覺不能跟姐姐親親就覺得難受。

“具體看吧。”顧辭的打算是,先去陳家村看看,陸銘讓他以後自己組建收糧的商隊,她思來想去也只覺得陳家村的人可靠,一是受了她的恩情,二是陳家村的人都身強體壯,能吃苦。若是找到了合適的幫手,那她也就輕松了。

小姑娘突然有些討厭自己方才的胡攪蠻纏了,吸了吸鼻子,跟顧辭認真道:“姐姐放心吧,我在家不胡鬧的,也會照顧好阿寶,好好等你回來。”

顧辭原以為小姑娘還會跟自己別扭一會,她甚至連哄人的話都想好了,結果自家小姑娘這會倒是十分深明大義了。

不等顧辭作出反應,小姑娘又道:“近年春上雨水多,眼下又正是結穗的時候,但已經晴了大半月了,看這情形,估計還得晴些日子,沒有灌溉水渠的村子,莊稼收成定是不好,姐姐還不如先打聽清楚,免得瞎跑一趟。”

聽聞小姑娘這話,顧辭的腦海裏只有陸銘同她說的四個字——明珠蒙塵。

半晌,顧辭才擡眸朝小姑娘笑了一下,低頭在她的眼睛上親了親,“嬌嬌說得對,我倒是沒想到。”

小姑娘也踮起腳回親了一口在她的下巴上,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瞎說的。”

顧辭沒有搭腔,扶著她走了兩步,知曉她膝蓋沒事,也就不和人膩在屋裏頭說話了。

將家裏的人和事都安排好了,顧辭拿著小姑娘替她準備的小包袱就出門去了,她受不了小姑娘那依依不舍的模樣,天還沒亮,就悄悄摸摸地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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