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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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開了頭,後面的就好做多了, 那個婦人買了東西一走, 接二連三都有人來問, 尤其是大夥還是頭一次碰見像顧辭這樣的女屠夫, 都覺得稀奇得緊, 把攤子圍得熱鬧。不過都嫌這價格高了點,問的多, 買的少。

等到辰時末,顧大山回來時, 顧辭才切了十幾斤野豬肉出去。顧大山夫妻倆不著急, 顧辭卻替他們急了,“叔, 嬸子,這日頭馬上就要熱起來了,這大夥都嫌價高了, 要不咱們再降點?”

這鎮上的有錢人家一般都是上午出來采買的,只有那些破落的租戶才會到下午來撿漏。

“大姐兒, 你是頭次來賣, 不懂這擺攤的行情。”顧大山聽聞了顧辭的擔憂,趕緊搖了搖頭, 給她說道:“這山野貨不比那些蔬菜瓜果,咱們不必急著水靈靈的時候賣出去,這山野貨靠的是買主的眼光。再說了……”

顧大山頓了頓,擰開水壺喝了兩口水, 才繼續道:“我剛剛去各個飯館酒樓問了問,那些要的,我也是按照這個價錢給說的。”

大山嬸子聞言,立馬眼睛一亮,“那你是給大姐兒把買賣給說合了?”

“說是說合了,但也只說合了一半。”顧大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平日認識的也是一些小酒樓小飯館的管事的,這野豬肉貴,小飯館覺得成本高,不要,小酒樓雖然想來個特色,但也不敢要多了。所以,我給跑遍了我這認識的酒樓,也只給你定出去了五十斤。”

顧辭今兒帶出來的半扇豬肉是大份的,肉重大約有八十斤左右。

“五十斤已經不少了,要不是您幫我跑這一趟,我估計三十斤都搞不定。”

顧辭倒也知足,她也沒想第一次出門做生意就是這麽順風順水的,剩下的要是實在賣不掉了,就給積善堂的李大夫送些過去,她家小姑娘臉上的那些淡印子特別頑固,李大夫原以為用半年藥就能好,結果如今還在用,李大夫生平第一次看錯了眼,很是過意不去,這兩月的藥都沒收她的錢。

“要是天氣冷一些,你這野豬肉完全不用擔心,可惜這天氣不好久放置。哎……”顧大山嘆了一口氣,又去安慰顧辭,“這野豬肉咱們自己也嘗過了,味道比平常的野豬肉可要好吃上許多,反正剩下的你也放在了地窖中納涼,還能來賣一兩天。晚點給那幾家酒樓送完了豬肉,我再帶著你去大酒樓腆著臉問問。”

“行。”顧辭也不跟他多客氣了,給前來買肉的婦人麻利地切了一斤瘦肉,就放下了手中的刀,在布巾上搓手。

“嘿,我殺豬比你多,但這切肉的手藝可比你差遠了。”顧大山剛剛也是隨意瞥了顧辭一眼,但看她切出的肉,是真吃了一驚,切得又快又好看。一般賣肉的都要加點邊邊角角不好看的帶上,讓買家念叨幾句,但顧辭這切法,實在讓買家沒什麽詬病的地方,且那些賣不出去的邊邊角角也不知被她怎麽就切了出去。

總之,妙的很。

“大概是熟能生巧。”顧辭解下圍裙,輕描淡寫道:“我剛從軍時,就是在火頭營當差,跟著裏面的師傅殺過不少老弱病殘的戰馬來當夥食。”

顧大山和他婆娘對視一眼,多少覺得這也算是顧辭的悲慘往事,幹巴巴地說了兩句,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嗨,怪不得我說這手藝這麽好了。那咱們也不多耽擱了,我先帶著你給那些酒樓送肉過去,等到午時,他們就忙起來了。”

“那行。”

顧大山之前去說時,大夥兒雖然都說了一個要的數量,但等顧辭將肉挑上去時,好幾家酒樓的管事還挺識貨,又作主多要了幾斤,最後送完貨下來,剩了不到二十來斤。

“大山叔,我剩的這點也不著急了,您先去嬸子那邊看著攤子,我自個兒到處轉轉,大概午時左右,我再來找你們。”

顧大山也知自家那半扇豬肉擺攤賣完都有點難,也就不客氣地留顧辭一起擺過去了,叮囑了幾句便獨自回了大山嬸子那邊。

他一走,顧辭就直接挑著剩下的豬肉直奔積善堂。她這半年來也算積善堂的常客,門口的童子都認得她了,“姐姐,今兒又過來了,可是拿藥還是要問診的?”

“都不是。”這童子和阿寶差不多大,性子十分討喜,顧辭平日見著了,也喜歡跟他說幾句,“我今兒就給你們送點吃的過來。”

“那可不行,師傅說了,可不能亂收別人的東西了。”童子看著小,但說話卻一板一眼的,像個小大人似的,十分有趣。

“那你先去問問你師傅。”顧辭忍不住摸了摸他的桃心頭,“姐姐就在這大堂等著。”

“好勒。”童子帶著她進了大堂,甜膩膩地叫裏面忙活的小夥計幫她倒了一碗水,隨即一骨碌就朝裏面跑了。

顧辭就坐在大堂的板凳上等著,沒過多久,李大夫就出來了,後面還有個小丫頭攙扶著一個大腹便便的婦人,顧辭隱約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也想不起來,便也沒多想,起身迎了上去,先同李大夫打了招呼。

“十一那小子說,你這是給我們送東西來的?”李大夫對顧辭倒也沒什麽不同,說話依舊是不冷不熱的,邊說就邊去打量她那簍子裏的東西,“這又是給我送什麽好東西來了?”

“好東西倒是不敢說,只是讓您嘗個鮮罷了。”顧辭也不賣關子,邊說就邊把那蓋在簍子上的棕櫚葉拿開了,“村子裏最近野豬出沒,想了個法子獵了兩頭,今兒來鎮子上賣,順道給您送點過來。”

“你到時有心了。”李大夫看了她一眼,又盯著那野豬肉,“這麽多都是送給我的?”

顧辭:“反正您這醫館大,人也多,就讓大夥都嘗個鮮,我也懶得到處去賣了。”

這兩塊大肉少說也有十幾斤,積善堂上下二十來口人,若說多,要吃個痛快倒也不多,只是這野豬肉是難得的野味,有錢人和大手筆倒也可以接受,但顧辭這樣的泥腿子……

李大夫捋了下胡須,突然想起什麽來似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大腹便便的婦人,“對了,你兄弟不就是鴻運來大酒樓的管事嗎,回頭你問問你兄弟要這野豬肉不?上次你爹在這養病時,這顧大姐兒沒少跑上跑下了。”

“我說瞧著這姑娘有些眼熟了。”那婦人剛剛就一直在打量顧辭,這會經李大夫一提醒才想起來,忙朝顧辭笑道:“上回我實在是身子有些力不從心,我爹爹多虧顧妹子照顧了。”

“我也是沒認出來。”顧辭也扯了一抹笑,同她寒暄道:“夏花大姐這肚子,瞧著是快要生了吧。”

這大肚子的婦人就是板根嬸的女兒,夏花。

“嗯,剛剛李大夫說,大概在下個月中旬的樣子。”夏花看了看她簍子裏的野豬肉,“我娘也真是,早知道你要來這鎮上賣這些東西,就該讓人給我兄長帶個信兒的。”

“大夥都沒想到,再加上我今早又出來的急,板根嬸子都不知道了。”顧辭笑了笑,又道:“今兒大山叔帶我給一些小酒樓送了不少,剩下的這些就送來給李大夫。”

“你切個兩斤給我嘗鮮就行了,這東西值錢著了。”李大夫趕忙擺手,“如今有賣處,你換個錢也是好的。”

夏花沒少聽她娘念叨顧辭這個鄰居,對顧辭也是打從心底親近,知曉她的遭遇也是十分同情,接著李大夫的話道:“反正也快臨近飯點了,我過會回去,也要經過我兄長那酒樓,你給李大夫切兩斤嘗個鮮,剩下的都帶我兄弟的酒樓去,正好讓我們兄妹倆請你吃個飯,好好感激你。”

“對對對,你就聽這孫娘子的。”李大夫不給顧辭開口的餘地,“你也別耽擱時間,給我切兩斤五花肉,拿來炒幹筍子下酒,我忙著了。”

顧辭見李大夫面色不耐,也知他的性子,便也不多討好,麻溜地切了兩斤上好的五花肉,然後等夏花拿了滋補的藥,就跟在她身後去了鴻運酒樓。

鴻運酒樓在東巷的吃食街的深處,顧辭之前帶著兩個小的來過,但這深處卻是沒來過,這小吃街和那彩衣巷一樣,都是越往裏,就越是燒錢的地方。

眼下,還不到用飯的一個高峰期,店裏有些冷清。

“妹妹,你這麽大肚子了,怎麽過來了。”夏花進了大門,正從二樓下來的一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便急急迎了上來,看到她身後的顧辭,頓了頓,“這是?”

“人家說一孕傻三年,我以為就我傻了,原來哥哥也是個沒記性的。”夏花笑了笑,轉身給兩人介紹道:“這就是上次咱們爹生病,跟著娘過來照顧的同村妹子,顧二叔家的那個顧大姐兒。大姐兒,這是我哥,上次咱們也是匆匆見過的,往後你叫他春曉哥哥就行了。”

“原來是大姐兒啊。”顧春曉忙笑道,熱情地邀請顧辭往裏間坐,轉身又招呼小二送些瓜子茶點上來。

“春曉哥千萬別客氣。”顧辭有些不大好意思,“我這回跟著夏花姐過來,也是有事來的。”

夏花看出顧辭不太好意思,忙給她接口道:“是這樣的,大姐兒說村裏最近有野豬出沒,她弄了兩頭,還有不少沒賣完,我讓她送來給你。”

“野豬?可是真的吧?”顧春曉楞了一下,隨即就看向了顧辭那簍子,他這酒樓最近都沒得什麽時味菜,老主顧們都有些食之無味了,他正愁著了,“讓我瞧瞧。”

顧辭趕緊放下了簍子,將肉給他看,“這都是深山裏跑下來的野豬,還有獠牙,肉的味道比家豬要鮮嫩,有勁道,用來做水煮肉片不錯。”

顧春曉捏了捏那肉,須臾又朝顧辭看過去,“沒想到妹子還等這些個做菜的。”

顧辭笑了笑,也沒多解釋。

“你這野豬肉是怎麽賣的,這些我都要了。”

顧辭看了他一眼,“之前賣的是精瘦肉三十文一斤,五花肉二十五文,排骨二十文。如今只剩下最後一些,都按二十文給您。”

顧春曉看了她一眼,眉毛挑了挑,“可還有少?”

顧辭也不羞怯,“春曉哥也是個生意人,自然知這生意人最講誠信,我今兒按那價錢賣了六十斤,這要是到了你這,壞了這價錢,往後想要再賣點東西就難了。”

顧春曉似笑非笑,“妹子說得倒也在理,便依你的。”

說著,就讓小二拿東西來裝,顧辭稱了肉之後,還剩下十七斤六錢,主動給抹了零頭,按十七斤給了他。

顧春曉也沒客氣,按十七斤算了錢,“妹妹,你和大姐兒在這坐著喝喝茶,要點菜吩咐小二便是,我先去忙活了。”

臨走時,又看向顧辭,“往後大姐兒有什麽野味往我這裏來就是。等會你也別急著走,我許久沒回家看我爹娘了,正好托你帶些吃食回去。”

顧辭:“吃飯就不必了,我同大山叔他們一起過來的,我喝杯茶就去尋他們,至於您托我帶的東西,我要回去時再過來一趟。”

顧春曉和夏花都客氣地留飯,見顧辭態度堅決,也就不強求了,顧辭陪著夏花用了茶就告辭了。

顧辭從小吃街離開後,又去了西巷,給小姑娘在彩衣巷的裏頭買了兩塊上好的拿來做肚兜的布料,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還是去首飾店給小姑娘買了兩顆墜在發間的珍珠,然後才去給阿寶買紙墨。

趕到東巷的攤位時,顧大山正在收拾東西了,木板上只剩下了一個豬蹄,看來是不準備賣了。

“嗨,你來得正好,我還以為要等你一會了。”大山嬸子看了看她沒有肉了的空簍子,“剩下的都賣完了?”

“嗯,正好碰到板根嬸家的夏花姐了,她帶我送去給她兄長的鴻運酒樓。”

“瞧我這腦子,我竟然忘了這事。”顧大山腦子一拍,“我是與村人交道不深,也忘了你同板根他們交好了。誤打誤撞也好,剩下的你也不用著急了。”

顧辭點了點頭,三人邊說邊往外走,顧大山他們馬上就要來鎮上賣花生,也沒什麽要買的,便一路往外走,經過小吃街時,顧辭讓他們等一下,自己又去裏面拿上了顧春曉兄妹托她給他們爹娘帶回去的東西。

回到村子時,天色還早,顧辭一上坡就聽到了自家小姑娘兇巴巴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你瞧瞧你們三個,都濺了一身的泥,這臉蛋兒也曬的紅彤彤的,你們出去時,我怎麽跟你們說的……哎呀,你們真的是煩死人了……”

這前面罵人的口吻,顧辭聽著還挺耳熟的,略一思索才知道是自己平日訓人的口吻,小姑娘倒還學得挺有模有樣的,但後面那一句——顧辭沒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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