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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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安逸,倒也好過, 轉眼就到了早稻和早麥要成熟的時節, 小學堂又迎來了一個月的休息。

早稻和早麥吃起來都比較糙, 顧辭買過一次, 她吃著還好, 但家裏兩只小的吃不習慣,嫌糊口。

顧辭也不怕糟蹋西山的那半畝好地, 買的是中小麥,這種小麥磨出的粉又白又香甜, 用來烙餅和做包子饅頭都要好吃不少, 就是只能種一季,比早麥慢播種一個月, 成長周期較長,比晚小麥也就早成熟一個半月左右的時間,收割的時節要到八月中旬去了。

因此, 正當家家戶戶又準備迎接六月的忙碌時,顧辭一家三口依舊清閑。

顧大山包的山林除了種橘子還種了不少花生, 瞧著又到了收花生的季節, 又動了請小姑娘和阿寶去幫忙摘花生的心思,至於報酬, 還是按摘橘子的那種方式來,不過花生沒橘子那麽壓秤,這個摘毛重十斤能得一斤半。

兩個小的去年摘橘子嘗到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勞動成果,聽聞如今又能去掙花生, 自然是想去的。

不過,顧辭這次也不問他們的意見,而是直接拒絕了,“您的好意我就心領了,只是這正值酷暑,兩個孩子身子單薄了些,我擔心他們中了暑氣。”

“若是這個原因,大姐兒你完全可以放心。”顧大山來請他們兩人去幫忙,一來確實是看顧辭三弟姐日子不容易,對顧辭涉獵的本事也存了幾分敬意,有心想交好;二來也是覺得嬌嬌和阿寶的活兒確實做得又穩又好,相當於半個勞動力。“我們自家的孩子也是要上山去摘花生的,肯定不能讓他們在太陽底下曬著了,早晚拔苗,中午就坐在陰涼處摘。”

見顧辭沒搭腔,顧大山又補充道:“大姐兒,反正你西山那點麥子也不著急收,你要是放心不過,索性帶著他們去。實不相瞞,因為稅收又改了,家裏人口多,我沒辦法,今年又帶著一家人開墾了不少荒地種花生,想著多換幾個錢也好,如今地裏的花生都陸陸續續都熟了,采摘清洗去鎮上賣都要人忙活,我來特地請兩個小的去,也並不是只是想關照你們,是真的缺人手。”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要是再推遲拒絕,倒顯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了,顧辭猶豫了一下,“大山叔忙不過來,自是應該去幫幫忙的……我反正也是沒事,您要真忙不過來,我去給您幫幾天。至於我們家那兩個小的,就不讓過去了。”

怕顧大山誤會她太嬌養著兩個小的,不等他開口,又道:“阿寶如今上學了,手握筆桿子握嫩了,嬌丫頭也是個大姑娘了,跟著學了些女紅,家裏的縫縫補補都包了,我是個粗人,往後這手頭上的針線活估計都得交給她,這手還是得好生養著,反正左右兩個人也是個沒什麽力氣的。”

顧辭願意幫忙,顧大山自是感激不盡,只是:“大姐兒,那叔也把醜話說在前頭了,這個工錢叔是給不起的,到時也就用花生抵。”

“您說的這是什麽話?”顧辭笑了笑,“咱們鄉裏鄉親的,也就是相互幫個忙,力所能及的小事兒,哪用得著談什麽工錢不工錢的,到時您打發我點發生,給家裏兩個小的解解饞就行。”

“那是自然。”顧大山想了想,覺得大姐兒是把幹活的好手,不給工錢實在有些糊弄人了,“大姐兒,反正他們兩個小的在家也沒事,到時你過去,一日三餐就帶著兩個小的過去吃,至於花生,隨他們吃。”

“那行。”顧辭怕顧大山心裏有負擔,也沒推遲,商量好了去幫忙摘花生的日子後,顧大山也就告辭了。

他一走,小姑娘也就不端著了,“姐姐為什麽不讓我們去幫大山叔摘花生?”她還不知道花生是怎麽長出來的,好奇地不得了。

顧辭看著她白嫩的手,“拔花生苗得花大力氣,很容易利傷了手,你這手好不容易養得這般嫩,可不能糟蹋了。還有阿寶也是,將來是要握筆桿子的手,也不能太粗糙了。”

小姑娘看著自己嫩的跟白蔥似的手,撇了撇嘴,“養這麽嫩做什麽?如今它都三個月沒有幹活了。”

自從春耕忙起來,三梅回了李家村之後,就一直沒有過來做繡活了。原本是約好等到農忙一過就過來的,但當時小姑娘出了那樁事,而大梅又在五月初就要出嫁,出嫁的人家最忌諱那些不幹凈的東西,二舅母雖然沒有說什麽,但顧辭還是主動提了三梅過來學習刺繡的事,以小姑娘身子不好的理由讓三梅先別來了。

當時看到二舅母臉上神情一松時,顧辭知道二舅母也是忌諱這事的,所以大梅出嫁那日,她也沒帶著小姑娘去吃酒席,除了大舅母問了一句,李家上下也沒人問起小姑娘。

見識到了村裏人的翻臉無情的嘴臉,顧辭對此也沒太多感觸了,只是更加明白了一點——這世上有那麽多的人,可真正疼她的小姑娘的人,除了她,可能也就一個阿寶了。

思及此,顧辭看向小姑娘時,眼神又是柔和了許多,握著她白嫩的手,“瞎說,前幾日才幫姐姐把你和阿寶的夏衣都給改好了。”

“那些又不能換錢。”

“你是掉錢罐裏了不成?”顧辭捏了捏她鼓著的腮幫子,“若是咱們不會改夏衣,還得拿去裁縫店,不一樣得花錢?”

“這個姐姐也會改,用不著花錢的。”小姑娘又是撇了撇嘴,眼珠一轉,又開始朝她撒嬌,“姐姐到時也帶我去嘛,我還不知道花生是從哪裏長出來的了。”

顧辭拿著她沒辦法,嘮叨了她兩句,到底拗不過小姑娘的軟磨硬泡,答應帶著他們去長長見識。

結果等到約好摘花生的日子那天,村裏發生了一件大事兒,南山那片快要成熟的稻子在一夜之間就被糟蹋了一大片,水靈靈的稻桿都被壓斷了,黃澄澄的稻穗不是斷了,就是谷子都掉在了田裏。

收早稻的時候不比晚稻,收完早稻就要馬不停蹄地種晚稻的,因此早稻田裏還是有水的,這些谷子散亂在田裏,當真是打了水漂,撿不起來了的。

其中,受災最嚴重的就是顧老二家的那三畝水田,大約只有半畝還是好的。

柳氏聽聞這情況後,立馬就跑到南山去看,這一看頓時兩眼一抹黑,整個人都癱軟在地,還好在她旁邊的婦人拉了她一把,她才沒墜進田裏。

“老二媳婦,莊稼沒了可以再種,身子要緊啊,事情已經發生了,你要放寬心……”

“放你娘的狗屁。”柳氏醒過神來,看著自家辛苦操持了這麽久的莊稼就這麽毀了,哪裏還能把心放寬,“你這個老貨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看糟蹋的不是你家的谷子,你當然這麽想得開了,別以為老娘不知道,你們一個個的就等著看我們家日子不好過。”

拉她的婦人原是好心,卻不想反而惹了一身騷,被柳氏這話氣得臉都發青了,“我呸,活該你這麽遭天譴,老娘好心安慰你一番,反倒還要平白受你一頓罵。”

柳氏早已被眼前糟蹋了的莊稼氣得理智都沒了,一聽婦人這話,當即就要去打她,“你這個老貨,我讓你咒老娘,肯定就是你這個老貨咒的,才讓我的莊稼在這個節骨眼……”

“我看你是瘋了。”婦人也不是個什麽軟包子任柳氏拿捏的人,不過看她這一副瘋瘋癲的模樣也有些害怕,推開她就往後退了幾步,“我不跟你這個瘋婆子一般見識。”

柳氏這個矮胖冬瓜,沒打到人,再一瞧眼前的莊稼地,又是兩眼發黑,對著莊稼地哭哭罵罵了半日,最後還是有人叫來了在另一片地裏忙活的顧老二,這才將柳氏拖了回去。

柳氏在大太陽底下曬了這麽久,回家就頭暈眼花,在額上敷了個布巾養了半個時辰,連中飯也無心做,思來想去又開始站在院門口破口大罵,罵到最後,又爬到顧辭的矮子坡上去罵:

“哪個遭雷火燒的發瘟人喲,老娘辛辛苦苦種的糧食是礙著你的投胎路了,要這麽害我?天殺的,讓我找出來了,看我不撅你祖宗十八代的墳,把你剁碎成肉泥餵雞餵豬……我是造了什孽哦,我的命怎麽這麽苦,老是有賤人要這麽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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