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貓和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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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家墓地。

還有一小時就天亮了,這是最黑暗的時刻。警察在一天前撤走了,修道院又恢覆了平靜。

霧散開了,在一個半開的石板裏,伸出了一只手。

一個女孩慢慢地爬了出來。她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仔細看,是幹涸的血跡。

奇怪的是,她身上並沒有難聞的氣味,臉上也是平靜安詳的,就像她只是在草地上瞇了一覺,而不是從墓穴裏爬出來。

她看著十字架的方向,悄聲地走了過去。

“阿游!”老貓喊道。

阿游卻沒理會。老貓追了上去。

不知怎麽的,阿游走得不徐不疾,他卻無論如何追不上。

這樣的情景,讓他想起一年前冬春之交的夜晚,他無意之中發現阿游在地道裏游蕩。他叫喚她,阿游卻沒有回應。她追蹤阿游到地道裏,然後就看見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女孩已經死去了,死狀悲慘。吳成剛著急地等在一邊,把阿游帶走。

老貓大受刺激。他察看屍體的傷口,就知道一定是阿游做的。於是,他趁他們離去後,悄悄把屍體擡了出來,搬到了湖邊。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把屍體搬到湖邊,是為了拋進湖裏嗎?或者,只是單純想讓屍體離現場遠一點,避免被警方找到線索。

到了湖邊,他聽見了教堂的鐘聲,突然就崩潰了。怎麽會這樣?他的妹妹怎麽會做這種事?各種淒慘的回憶湧了上來,讓他不勝負荷。

那天譴的超級記憶回放著所有細節,讓他仿佛又承受了一遍童年的酷刑。

他把屍體扔下,逃到了墓地裏——只有在那裏,他才能得到安寧。然後就起霧了。霧從外部入侵到他身體裏面,屏蔽了他的情緒和記憶,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在虛空裏游蕩,無依無靠。

直到——

苗—以—情,他聽見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那一天,他發現妹妹殺了人。那一天,他遇見了藍田。某個命運的齒輪啟動了,開始運轉……

阿游要去哪兒?老貓魔怔似的,跟著阿游一起下到了地道。他們在黑暗的迷宮裏兜兜轉轉,終於在一條漆黑的走廊盡頭停了下來。

阿游轉過臉:“ 哥哥,你不要過來了。”老貓大吃一驚,阿游的樣子成熟了很多,就像是一個心智正常的女人。

“阿游,你要去哪裏?”

阿游笑了笑,突然打開門,道:“回我的家啊。我最喜歡這裏了。”

老貓向裏張望,頓時怔住了。裏面滿滿的都是洋娃娃,支離破碎,有的沒了腦袋,有了沒有手腳。她們的頭發被剪得參差不齊,華美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

阿游很高興,抱起一個娃娃的腦袋:“哥哥,我以後就住這裏了,你別來找我啦。”

說完,她跑到娃娃堆裏,專心地把娃娃擺放成一排。

老貓難受極了,他默默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前面又是黑暗的地道了。他孤寂地在裏面行走,尋找出路。

後面傳來了阿游的歌聲,“三只瞎老鼠,三只瞎老鼠,跑進小茅屋,農夫的老婆抓起來,切掉尾巴當頭繩……”

歌聲如影隨形,無論他走多遠,那聲音卻毫不減弱。

老貓開始混亂了,難道他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嗎?前方傳來呲呲的聲音,似乎有人把刀片放在墻上,一路走,一路摩擦……

突然間,一只娃娃的腦袋從頭頂上掉了下來,撲到了他的臉上。

老貓大喊一聲,坐了起來!

老貓睜開眼睛,眼前是喬思明笑嘻嘻的臉。他低頭看了看,膝前躺著一塊坐墊。

喬思明見坐墊真的把老貓扔醒了,得意道:“貓叔叔,你改名叫豬叔叔好了,你在家也睡,在這也睡,沙發都要被你睡爛啦。”

老貓怒道:“要你管!”他把喬思明按在沙發上,“打擾我睡覺者,五馬分屍……”

喬思明連叫救命。穆歌趕緊過來,把喬思明護在身前,笑道:“別欺負他了,孩子骨頭細,弄壞了咋辦啊。”

“就是!”喬思明做了個鬼臉。

老貓一臉委屈,明明他才是被欺負那個呀。自從喬思明來了之後,他的寵物地位就岌岌可危,零食糖果都得分一半給這熊孩子。

“嘖嘖,”張揚落井下石,“女人都愛小鮮肉啊,你這老臘肉完全沒市場啦。”

老貓懶得理他,躺倒在沙發上,把坐墊蓋住了臉,悶悶的聲音從墊子後面發出來:“滾,再說一句我把你做成臘腸。”

張揚伸了伸舌頭。蕭溪言在一旁笑道:“貓爺怎麽了,今兒脾氣那麽爆呢。”

“唉,”張揚道:“藍田整天都在淩霄雲的辦公室裏混,樂不思蜀,貓爺獨守空沙發,寂寞空虛冷唄。”

老貓煩躁地坐了起來,一把抱住了張揚的肥腰,把他按在身下,解開他褲腰帶道:“我真是寂寞得很,來,陪貓爺玩玩兒——咦,你的臘腸呢?”

張揚慘叫,“饒命啊!我嘴賤,我瞎說實話——別扒我褲子!英明神武,快來救我!”

英明嘻嘻笑道:“貓哥哥發起脾氣來,我可打不過他。”

“貓爺,商量個事兒,我一身肥膘,估計你也沒什麽胃口。讓英明替我怎樣?”

“同意!”老貓馬上停手。

“啊?!”英明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麽事,就被兩人聯手推到沙發上,一陣□□。

摸著英明丘陵分明、充滿彈性的肌肉,老貓的心情好多了。

他腦子裏琢磨著剛才的噩夢,心想阿游不知道怎樣了呢?他一邊想,一邊摩挲著英明的大腿。英明臉都紅了,“貓哥哥,不能再往上了啊……”

“住嘴。”老貓輕聲道,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地道已經關閉了,會不會有作死的學生,沒事闖進去玩兒呢?

“咳咳,”淩霄雲踩著高跟鞋走到他們跟前,微微一笑:“你們這兒氣氛真好啊,嗯,同事之間關系真親密。”

藍田跟在淩霄雲後面,臉都綠了。“英明,上班時間,你坐沙發上幹嘛?沒事做的話,去院子掃樹葉去。”

英明趕緊站起來,“是!”

藍田又把老貓揪起來,“你也閑著吧?跟我們去解剖室!”

老貓懶懶地答道:“哦。——咦,去解剖室幹嘛?”

藍田不答,神情嚴肅地跟在淩霄雲後面。

培成彎身在屍首前,專註地拿著手術刀檢驗屍體。聽到人進來了,頭也不擡,只是命令道:“口罩、手套,別汙染了屍體。貓,過來幫我掀開他的眼皮。”

老貓“喵”了一聲,聽話地走到屍體前。見到了屍體,他楞住了——是吳成剛。他的頭顱打開了,腦漿流在了塑料布上。

老貓掀開他的左眼皮,那只死眼就直直地瞪了過來。培成用鑷子在他的眼膜上檢驗了一遍,寫了幾行字,道:“檢驗完了。主要死因是射入大腦的子彈,死者骨折嚴重、關節變形、皮膚大面積擦傷,這是墜樓造成的,身上還有一些搏鬥過的痕跡。”

淩霄雲:“根據傷口,能確定他搏鬥對手的身體特征嗎?”

藍田和老貓對望一眼,一顆心提了起來。

培成:“很難準確描述,傷口的形成有很多因素,例如死者本身的反擊和躲避。更何況他墜樓後身體嚴重損壞,要檢驗每個傷口的成因很困難。”

淩霄雲看著他們三人,最後把目光放到藍田身上:“嗯,就是說,什麽痕跡都找不到了?”

藍田:“應該說,事實一清二楚,兇手吳成剛拒捕被擊殺,這個報告還不好寫嗎?”

“好寫才怪!”淩霄雲冷冷看著他:“一堆疑團沒解開,那個白衣女孩去哪兒了,苗稀秋怎麽死的,吳成剛幹嘛跑去天臺,是為了讓狙擊手瞄準他的腦袋嗎?還有你——”淩霄雲看著老貓:“藍田說,讓你回去找證據,結果就出了這麽件大事。”

老貓一副無辜的模樣,笑道:“所以案件破了嘛。姐姐,我這算不算立功?”

淩霄雲真想掐死他:“藍田,這報告我不管了,你來編吧。祖晨光被你耍得團團轉,你報告編得圓一點,別讓他背鍋!”

藍田陪笑:“你說怎樣就怎樣。霄雲,這幾天你辛苦了,晚上我請你吃飯。”

淩霄雲懶懶看了他一眼:“我約了人。”

“約了誰?”藍田八卦道。

淩霄雲沒好氣,“別裝小狗了,我約了誰跟你無關。這次算是你們倆欠我的人情,別想用幾頓飯打發掉。”

藍田和老貓趕緊道:“是,是。”

藍田追隨淩霄雲的腳步走了。

老貓嘖了一聲:“小狗!人家都不要你了,還跟過去……”

撲哧,培成笑了出來。

老貓看呆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培成笑。

“貓啊,你吃醋呢。”

“我?怎麽會?!”老貓趕緊轉換話題,“你笑起來真好看。”

培成楞住了,微微別過了臉,竟然有點羞澀。

過了一會兒,培成開口道:“跟這個屍體打架的,是你吧?”

老貓大驚。培成怎麽知道的,難道看傷口真能推理出來?

培成:“前兩天鑒證科的人拿著一把刀來,問我這是不是手術刀。我認得,那刀是我送你的。”

老貓這才想起來,他裝作自殺來迷惑吳成剛,用的就是那把手術刀,混亂中刀掉到了樓底下,後來他找了很久也沒發現,原來是被警方搜走了。

“是我。你要告發我嗎?”老貓承認道。

“不是,”培成幹脆利落地回答,從一個塑料袋裏倒出了手術刀,遞給老貓,“我是想告訴你,好好保管。一把合手的刀,比一個合適的伴侶,還難找呢。”

老貓接過,心想,培成的話真有道理啊。於是他合起手指,鄭重地把刀攥在掌心裏。

過了淩霄雲這一關,修道院這一案總算蒙混過去了。藍田忙著忽悠領導和媒體,老貓則負責馬陶山的安穩。吳成剛已經成為不會說話的屍體;苗稀秋死在地道,苗稀南大受打擊,自此關起門來,再不見旁人。馬陶山上,就算有人心有不甘,也就只能作罷了。

忙了大半個月,兩人終於有時間坐在一起吃飯。藍田帶著老貓去了他們分開前光顧的西餐廳。

天空暗藍,很快就要完全黑下來,屋裏點點燭光,氣氛溫馨。在這個安靜浪漫的地方約會,藍田已經期盼了很久,一切都很完美,除了——

“先生,你們還是要四人桌嗎?”服務生對他們印象深刻,上來就問道。

藍田無奈點點頭,指了指後面,“我們就是四個人。”

服務員趕緊答道:“嗯好的。”看著這四人組合,心裏暗暗又提高了警惕。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多了兩個拖油瓶,林果和喬思明非要跟過來。他們的二人世界,不知怎麽的就過成了老幼病殘四人組,一出門就是浩浩蕩蕩一大串。

看了酒單,林果嫌道:“酒選擇太少,年份和產地都不行,我們換個地兒吧。”

藍田:“你隨便,自己出門打車。”

喬思明:“藍叔叔,這個糖果好硬啊。”

藍田大驚:“這是裝飾,不能吃的。我靠,還是個燈泡呢,趕緊吐出來!”

老貓哈哈大笑:“蠻好看的,在嘴裏發光呢,你多吃幾個,晚上夜尿就不用開燈了。”

藍田:“別聽他的,你還吃……唉,貓兒,你要什麽?牛排還是魚?”

“牛排太麻煩,能讓廚房絞成肉餡嗎?”

藍田:“……”

最後他點了一堆韃靼牛肉、烤雞和海鮮拼盤。林果又要了好幾種酒,四人桌擺得滿滿當當的,服務生差點讓他們換到八人桌去。

藍田看著滿桌子食物和酒,心想,他這個月的工資都在這裏了。他媽的,這三個成人裏,林果家底豐厚,老貓是超級富豪,就只有他一個是赴湯蹈火掙死工資的,為什麽回回都得是自己請客呢……

照顧這三人,藍田真是心力交瘁了,老貓天天睡懶覺,什麽都不管的;林果殘是殘了,但還是一樣嘴刁又挑剔,註重生活品質;喬思明……

“放下那盆栽!孩子啊,你要啃就啃那朵玫瑰,幹嘛吃仙人掌?”喬思明逮這麽吃什麽,藍田懷疑,要把他單獨放在家,他會把整座公寓都吃掉的。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藍田看著老貓,試探道:“貓兒,你之前不是在辦德國移民嗎?進展怎樣了?”

老貓塞滿了食物,含糊道:“不走了。”

“為什麽?”藍田咆哮,感覺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之前我是想跟你潛逃到國外,現在不都嫁禍給吳成剛了嗎。在這裏多舒服,而且還有阿——”老貓趕緊吞下嘴裏的肉,改口道:“啊,這牛肉餡真好吃。”

藍田嘆了一口氣,早知道別搞這麽多花頭,管他什麽修道院命案,直接跟老貓私奔好了。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看來是沒法甩掉這倆尾巴啦。他們風卷殘雲吃完了一大堆,服務員過來結賬時,讚賞道:“幾位的食量真是了得,在下漲見識了。本店不收硬幣,您是信用卡還是支付寶?”

藍田啪地把卡扔到皮夾子裏,感到一陣肉疼。

從餐廳出來,他們沿著外面的海灣棧道散步。天氣暖和,海風吹過來,讓人全身酥軟。

這座城四季並不分明,季節就像黑貓一樣,猝不及防就會出現在身邊,在這個時候,人才會覺得,原來在自己的生活之外,這個世界也在跟著自古以來的軌道悄悄前進呢。自己的考量、算計、思索,也只不過是這軌道裏的小小的變數,是獨特的,卻也不見得會有什麽了不得的影響吧。

藍田深吸一口氣,感到了釋然。

老貓和喬思明一邊吃著棒棒糖一邊拌嘴,林果凝視著海面抽煙,在這幽靜的海邊,藍田覺得他的世界一下子就滿起來。

一年前,他怎麽能想象到今天的畫面呢?不過,這樣也不壞吧。

嗯,這樣也不壞。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啦,趕在2016年結束之前。

沒想到,這文竟然寫了那麽長。從第一次寫文時,一面哺乳一面拿著iPad一指禪打字,到現在偶爾也能在咖啡館,一邊逗逗黑貓,一邊放松地寫作,生活的狀態也在改變著,現在自己也有餘裕想別的事了。

一邊放松地寫作,生活的狀態也在改變著,現在自己也有餘裕想別的事了。

本來有很多話想說,但在這家我很喜歡的咖啡館裏,看著小黑貓們,就什麽都不想說啦(其實是趕著出去玩:)

無論寫作的初衷是什麽,想要說些什麽,最重要的,還是暗暗記錄了自己的生活狀態,在繁瑣而又不自主的日子裏,留下自己的痕跡吧。只屬於自己的。

謝謝你們的追看、評論和打分,希望你們享受其中。

新坑《芝麻綠豆蒜》攢文中,春節前後會開始更。這文會比較生活化,姑且說,是關於美食和夢想的吧。請收藏哦。

祝各位新年快樂!

另,晉江沒有及時溝通的地兒,開了微博“安尼瑪趴體”,請關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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