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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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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間,苗以舒一個人安靜地進來了飯廳。她一現身,飯廳就靜默了,親戚們都覺得不太自在。

苗以舒眼神郁郁,卻也禮貌地跟所有人打了招呼。見到藍田,她微微一笑。

苗稀秋偷看了老貓一眼。老貓這才站起來,笑道:“姐姐,過來坐吧。”

老貓發了話,大家也不好冷落她,紛紛跟她寒暄起來。

藍田心生同情,苗以舒的處境,跟當初剛回家的老貓相似,只是現在形勢逆轉,老貓成了寵兒,她反而因為吳成剛而被疏離。

藍田知道苗以舒個性單純,在這種場合肯定很不好受,於是一直給她倒酒、聊天,照顧有加。跟藍田說說笑笑,苗以舒的心情好了起來,陰霾散去了不少。

吃完前菜,苗稀南掃視了飯廳一眼,道:“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啊。”全場聽了這話,都吃了一驚,登時停下了交談,看著他。

苗家家主溫文一笑:“但是這一年已經過去了,之前的辛苦、不痛快,就當這杯酒一樣,都喝下去吧!”他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也跟著站了起來,一起幹杯。老貓道:“父親,最辛苦是您,我敬您一杯。”

苗稀南喝了酒,搭住老貓的肩膀道:“嗯,以後重擔就落在你身上了。我年紀大了,就想喝喝茶、養養花,以後家裏的事兒,就由你來主持吧。”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苗稀南說這話,竟是準備完全退隱,把家業移交給老貓。

老貓稍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是感到了意外,“我離開家這麽長時間,還有好多事不懂,父親,你這就要撂攤子,也太早了吧。”

大家都笑了,無論真心假意,都勸苗稀南不要這麽早退休。

苗稀南笑道:“以情年紀不小了,該擔責任擔責任,不能偷懶!大家放心——這是年輕人的世界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做法,雖然我們不一定看得慣,但是世界在變,怎麽知道是他們做錯了,還是我們落伍了呢?我這老頭,也不該在上面指指點點了。”

這番話裏有說不盡的意興闌珊,眾人不敢多說,都看老貓怎麽表態。只見老貓泰然自若地站著,卻不說話,那就是接受的意思了。

苗稀南掃視了酒席上的每個人,又舉起杯來:“新的一年剛開始,未來就是希望,來,我們祝願以後順順利利,萬事遂願。”

眾人一起幹杯,氣氛又熱烈了起來。大家嘴裏說著祝詞,心裏都感到松了一口氣:苗家家主懸而未決,終究是個不安定因素。現在苗以情繼位,他不僅是苗家嫡子,也操縱著貔貅,有名又有實,實在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他們紛紛舉杯祝賀老貓。

齊嬸嬸親密地抓著老貓的手臂道:“以情,你父親說得對,你年紀也不小了,現在又擔起了家業,也該早點成家了吧?”

周圍有人笑著應和。老貓放下酒杯,慢悠悠道:“嗯,也對,”轉頭看藍田:“你說什麽時候結婚好呢?”

藍田好懸沒把嘴裏的酒噴出來,結巴道:“結……結什麽?”

老貓看著目瞪口呆的齊嬸嬸,笑道:“我們還沒想到那一步呢,等確定了,一定給您發喜帖。”

齊嬸嬸木然地點點頭。

眾人心裏嘩然,卻都不敢表露出來。有的人對藍田又奉承了幾分,有的則打算去勸苗稀南趕緊再生個兒子。

上甜點之前,苗以舒告罪離席。藍田問道:“不舒服嗎,我送你回去?”

苗以舒還沒回答,老貓卻道:“我也累了,我們一起走吧。”

三人打開玻璃門,走進夜色中。濃霧裏有一種淡淡的香氣,不知道哪種草木散發出來的,沁人心脾。

苗以舒道:“餵,你們倆真是一對?”

藍田有點尷尬,苗以舒這麽直白地提問,他要不要直白地出櫃呢?

老貓卻不客氣地摟著藍田的腰,道:“是啊。姐,你以後別打他主意了。”

苗以舒笑了起來,眼眉微挑:“喲,你們又沒真的結婚,他還不是你的呢,這就圈起來不讓人看不讓人摸了。”

“沒結婚也是我的。藍田是好,不過你沒有理由跟弟弟搶東西吧?”

藍田忍無可忍,拍了他的頭一下:“我是能搶來搶去的'東西'嗎?”

老貓摸摸腦袋,笑道:“總之,你現在是我的了,誰敢過來搶,我'biu'一下把他幹掉。”說著做了個射擊的手勢。

苗以舒嘲道:“你真以為藍田是什麽大寶貝呢,我早就對他死心了。藍田人是不錯,長相身材也蠻好,還會哄人開心,但心思太多,不知道心裏打什麽主意。你們倆倒是般配,一個腹黑,一個蔫壞。”走到了一條岔路,苗以舒緊了緊身上的風衣,道:“你們倆慢慢玩吧,祝你們幸福。”

她對老貓也做了個射擊的手勢,然後擺擺手,離開了。

藍田一臉無辜,“我腹黑?”

老貓摟著他,“反正不是什麽好人。”

藍田皺眉,心想怎麽會呢,我明明外表正直內心善良啊。他拉開了老貓的手,退後一步,道:“苗以情,你今天又玩什麽把戲?當眾出櫃這種戲碼,還蠻新鮮的嘛。”

老貓聳聳肩:“又不是我想出,是他們逼我的。每次吃飯都要問我啥時候結婚,我總不能直接說:關您屁事吧?”

藍田:“所以你就把我拎出來,擋住他們的口?”他對吳成剛的話還是很介懷,心想,老貓不願意離開阿游,所以是不可能結婚的,幹脆就拿同性戀出來做擋箭牌。這一招倒是好使得很,那班親戚臉皮嫩,總不會當面訓斥他,日後也不敢多問了。

老貓卻不回答,臉色慢慢地變得深沈。霧散了些,透出了月光,映在老貓清澈如水的眼睛裏,像裏面藏著一把幽暗的火。

老貓正色道:“藍田,你想知道答案嗎?”

藍田懵了,“什麽答案?”他想知道的太多了,今天老貓準備大發慈悲,賜給他什麽答案?

老貓:“在婚禮上,你問過我,我愛不愛你?”

藍田回想了起來,不禁有點臉紅。隨即他心跳加速——所以,老貓今天是要亮出最終的底牌了?

老貓凝視著藍田,過了良久,才踏前一步,捧著藍田的臉,深深地吻了過去。

“這就是我的答案。”

藍田閉起眼睛,覺得全身化成霧了,一時輕,一時重。無所憑依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緊緊摟住老貓。

老貓在他耳邊道:“藍田,我愛你。”

這句話完全滲透了他,他的每個細胞都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腦子偏偏一片空白。

“愛我?”他傻傻地問。

老貓笑了起來,“是啊。你要是拒絕我,我就'biu'把你幹倒!”他舉起了修長的手指,輕輕在藍田額頭上點了點。

老貓的嘴唇緋紅濕潤,眼睛壞笑著,卻柔情如水。藍田從來沒見過這麽可愛的東西了,他抱著老貓,無法自制地吻著他。

時間滴答、滴答地走到了盡頭,化作了馬陶山的霧,團團地把人卷在裏面。世界仿佛回到了洪荒,那些華美的房子、聖嚴的十字架、虛以委蛇的人,海岬兩邊的日出與日落,謊言和欲望,都在濃霧裏溶蝕了,最後只剩下兩人溫熱的呼吸,輕輕縈繞在彼此的鼻端。

這是世界僅有的一個現實,也是唯一值得探尋的真相。

一年裏最讓人期盼的季節終於到來。元旦之後,春節之前,人們都處在懶洋洋的過渡期裏,舊的一年結束了,追悔遺憾也沒什麽用,新的一年將始未始,所有的宏圖大計且緩一緩;這段時間,人一下子沒事幹了,只好忙著吃喝玩樂。

藍田的時間幾乎被一個個飯局占據著,整天都輕飄飄的,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因為老貓的一言一笑總是在他腦海裏回蕩。

他覺得自己瘋了,三十多歲人還陷進了這樣的熱戀裏,看著他的照片就發愁,聽到他的聲音又能笑一個下午……

“頭兒,你沒事吧?”張揚擔心問道。

“扣子要掉了?我幫你縫縫吧。”穆歌道。她見藍田一直搓著胸口的襯衫紐扣,已經搓了一個來小時了。

“隊長,你是不是發燒了,臉紅紅的?”英明四處搜查體溫計。

藍田如夢初醒,坐直了身體:“我沒事。咦,你們都在?”

蕭溪言道:“頭兒,我們中午就回來了。”他看了看手表:“現在,還有一小時就天黑。”

“啊!”藍田站了起來,他居然在這裏發了一下午的呆,不知不覺快到晚上了。

穆歌以為藍田苦惱著修道院的案件,安慰道:“吳成剛落網了,這個死變態,釘死他也是遲早的事。頭兒,你甭擔心,證據嘛,找著找著就有了。”

“沒錯!”英明熱血沸騰:“這樣的人渣,一定不能放過,我現在就去馬陶山!”蕭溪言趕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拉回來,“急什麽,行動等頭兒來安排。”

蕭溪言轉頭看著藍田,眼裏都是疑問。這些日子,藍田對馬陶山的搜查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之前還說是因為馬陶山權貴們阻擾調查,但現在連費南神父都主動爆料了,馬陶山家主也都縮在龜殼裏,馬陶山儼然成了老貓的地盤,藍田要搜查還不跟進入自家後院似的?

藍田接觸到蕭溪言的目光,馬上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藍田暗嘆,他難道不想早點終結案子嗎?但他也心知肚明,吳成剛行兇的證據會齊刷刷冒出來,當中有自己調查的結果,但也有一些是白撿的。那就是說,有人在操縱!既然有人引導調查方向,那麽他們去馬陶山,找到也肯定是那人想要他們找到的東西。而且淩霄雲的話一直盤旋在他腦子裏:不用去外面找,答案不在外頭,而在你的心裏。

自己心裏藏著一個什麽可怕的答案?藍田可是一點都不想去面對,能拖延就拖延吧。

他抓了抓領帶,一本正經道:“現在吳成剛還沒招供,屍體的鑒證結果也還沒出來,我們別繃那麽緊,先觀望觀望吧。”

這話說了跟沒說似的。但張揚等人跟了他那麽多年,對他的做派太熟悉了,這些話翻譯出來,就是“可以偷懶”的意思。張揚頭一個附和道:“就是,急什麽?老紀是馬陶山親家啊,誰知道他想做到哪一步?別立了大功,踩了馬尾,反而被踹一腳。”

穆歌不屑:“就你天天想著抱領導大腿。”她突然想起一事:“對了,頭兒,你今天是不是要去什麽高層大趴?”

藍田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出發了。他懶懶地穿上外套,“嗯,我幫你們先去摸摸馬屁股,看領導們要拉什麽屎。你們沒事就散了吧,年尾了,回去陪陪老婆孩子女朋友,他們高興了,明年才有好日子過啊。”

他慢悠悠走出辦公室,去對面大樓接上淩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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