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黑貓悄悄地走在修道院的屋頂上，到了十字架前，它好像聽到了什麽聲息，警覺地拱起背來。

濃霧時聚時散，霧飄走時，能看見它墨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底下的碎石子地。

有人來了。

黑貓繞著十字架走了一圈，驀地縱身一跳——

在空中，它的身子拉長，骨骼變得粗壯，獠牙從它的嘴裏長了出來。

藍田回身擡頭，見到一頭黑豹向他撲來！

空氣清冷，藍田睜開了眼睛。心臟噗噗亂跳的，他喘了兩口氣，低頭一看，見自己懷裏抱著豪斯登堡帶回來的毛絨黑貓。

黑貓眼睛綠如翡翠，也在看著他。藍田輕撫它柔軟的絨毛，左右端詳，開始懷疑道：這家夥真是貓嗎，還是頭惡意賣萌的豹子？他把玩偶湊到嘴上，重重的親了一口。

“藍田，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愛好。”旁邊傳來了一陣笑聲。藍田嚇了一大跳，幾乎從沙發上蹦起來。

轉頭一看，是淩霄雲。藍田全身冷汗直冒，待看清楚了，他們並不在臥室裏，而是倚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才松了一口氣。

淩霄雲挑眉：“嘿，我倆不是光著身子滾床單，你很高興吧，就算高興，也別擺在臉上啊。”

藍田吐了一口氣：“我忍不住啊。對誰都行，對你我可不敢。”

淩霄雲挪了過來，跨坐在他身上，俯視他道：“啊，你真不敢嗎？我可沒你那麽慫。”

淩霄雲穿著寬松的T恤，是從他衣櫥裏翻出來的。昨晚兩人喝得路都走不穩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的家還換上衣服的。這件T恤原來屬於老貓，淩霄雲穿上了，動作之間胸部的尖峰時隱時現，反而有一種緊張的美。

藍田雙手大張，放棄道：“那你來吧，我認命了。”

淩霄雲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臉頰，坐回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她感覺支撐不住，順勢躺在藍田的大腿，低聲道：“我也不行了，看你有兩個腦袋四只耳朵。”

藍田摸了摸她的額頭：“還熱呢，宿醉得厲害？”

淩霄雲臉龐摩挲著他的大腿，點點頭：“有點暈。”

兩人沈默了幾分鐘。淩霄雲開口道：“昨天你跟老貓說什麽了？”

藍田沒想到淩霄雲看東西都覆眼了，還有心思問他這個。老貓和貔貅的隱事，他自然是不能告訴她的。

淩霄雲逼問道：“我是以副署長的身份問你，藍田警官，請你上報調查的進程。”

藍田嘆口氣：“我跟他兩月沒見了，就沒說幾句話，進到他宿舍裏，直接滾床上了。那過程，你不會喜歡聽吧？”

淩霄雲“呸”了一聲：“藍田，你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藍田笑了起來，“說的是呢，再修煉一下，能趕上紀建達了。”

淩霄雲閉起眼睛，不回答。

藍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生氣了？”

淩霄雲皺著眉頭，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藍田道：“你一直懷疑老貓是兇手——霄雲，你相信我嗎？你相信我，就該相信老貓。”

“什麽狗屁邏輯？”淩霄雲冷笑。

藍田真誠地對淩霄雲道：“苗以情絕對不是兇手。會實行這種連環虐殺的人，都具有偏執性人格。但苗以情別說偏執了，平時他襪子沒了一只，寧願一只腳光著，也絕不會去另找一雙來穿的。你明白吧，一個懶得連牛排都不願意去切的人，怎麽會做多餘的事情？要是他去殺人，肯定幹脆利落一刀插心臟，省的還得捅第二刀。”

淩霄雲聽出了兩人之間的親呢，心裏有點酸，悶悶道：“或許是分裂性人格。”

“你終究還是不相信。”藍田頓了頓，呼出了一口氣：“但這也不怪你，行為心理分析，畢竟不能作為證據。所以，我會找到確切的證據，證明給你看的。”

淩霄雲擡起身來，望著藍田道：“你不用證明給我看，也不需要說服我。藍田，你需要的是坦誠面對自己啊。老貓沒殺人，你也不是百分之一百確定，對嗎？”

藍田臉色沈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道：“是，不是百分之百，還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幾率，他會因為觸碰到了他的軟肋而……但這個可能性很小。”這是藍田最擔心的，在老貓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藏著個脆弱的阿游，要是阿游受到傷害，他不確定老貓會做出什麽事。

淩霄雲不置可否：“其實他有沒有殺人，對我來說也不是了不得的事。案子破不破，也就是業績表上的一個數字而已。我只是——”

“你只是擔心我，我知道。”藍田摸摸她的頭發，笑道：“我們認識了那麽多年，這些話就不用說了。放心吧，我不會把自己搭進去的。”

淩霄雲甩開他的手，嘲道：“甭敷衍我，你見到他魂都沒了，還說沒搭進去？誒，藍田，你怎麽會喜歡個男的，以前也沒見你有這個跡象？”

藍田被問住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陷進去了，而且陷得那麽深。他喃喃道：“嗯，為什麽呢，或許是因為比較省力吧……”

淩霄雲臉都綠了，抄起黑貓就往他身上砸過去，“藍田，你有譜沒譜啊，你不止彎了，還是做下面那個？”

藍田哈哈大笑，“你不是想聽匯報嗎，來，我細細告訴你……”

淩霄雲又拿起靠枕扔了過去，兩人嬉笑打鬧起來。藍田一邊躲一邊叫道：“餵，小力點，別靠太近了，餵，我要把持不住了。”

“□□大爺，你不是彎了嗎？”

藍田：“喲，你是不是連胸罩都沒穿啊。”……

兩人鬧得正起勁，嘟的一聲，藍田的手機響了。藍田看了一眼微信，眼睛亮了。

“請吃，速來，面店。”

老貓約他吃飯？是因為昨天之後，他想自己想得不行了嗎？！藍田心裏竊喜，把黑貓緊緊抱在懷裏。

一個小時後，他來到了家附近的一家面店——帶著淩霄雲。

可能是公共假期的緣故，面店人極多，門口排了十來人。藍田嘆道：“姑奶奶，你跟來幹嘛？你不是嫌這小店又窄又臟，老板說話還口吃嗎，大過節的，你應該跟你那一百多個追求者去吃龍蝦鵝肝啊。”

淩霄雲笑道：“姑奶奶喝高了，頭疼，懶得化妝。餵，你不會請我吃碗面都不舍得？”

“關鍵不是我掏錢啊，”藍田苦著臉，“好吧，我直說了，難得放個假，我想跟我男朋友單獨吃飯，求你別做電燈泡行不。”

“不行！”淩霄雲悠然自得，“誒，馬陶山第一貴公子，約會就在這小面館，人那麽多，說話都得配個麥克風。他就不能找個好地兒？”

藍田嘆道：“這對我們來說就是好地兒了，平時都是吃外賣的。”

快排到他們時，老貓終於慢悠悠走來了。淩霄雲奇道：“你們是說好了嗎，他也帶了個電燈泡。”

藍田比她還震驚，他一眼就看出，老貓推著的那人是林果。

老貓推著輪椅來到他們旁邊，先看著淩霄雲，微笑打了個招呼。

藍田卻是臉色不善，道：“林果，你越獄了？”

林果擡眼看藍田，牽嘴一笑：“藍警官，我特地越獄來找你吃飯？我們倆感情沒那麽深吧。”

老貓在旁道：“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昨天放了出來。”

藍田驚道：“你上訴成功了？！他媽的，真沒天理啊。”這些天忙著馬陶山的案件，其他的事他分不出心來關註，所以竟不知道林果放了出來。

林果不理他，看了一眼這面店，道：“以情，這裏臟亂差的，吃的也粗糙，我們換個地兒。”

老貓無所謂道：“湊合一口吧，懶得走。而且這裏的牛肉面真的很好吃啊。”

林果還是搖頭：“你請人吃飯，不能太寒酸吧，何況還有女士。我知道附近不遠有家不錯的餐館，他們自己有牧場，不止肉和蔬菜，連奶酪都是自制的。我們換個地兒吧。”

藍田想要反對，淩霄雲卻道：“好啊，這裏面熱死了，換地兒換地兒。”

於是他們四個人分別開車去了市裏的一家高級法餐。說是附近，卻足足開了四十分鐘車，藍田郁悶極了，全程寒著臉。

淩霄雲落井下石，“你猜林果怎麽出來的？”

藍田看了她一眼：“反正不是走出來的，丫的腳早廢了。”

淩霄雲哈哈大笑，“唉，還能開玩笑，沒太糟糕嘛。不過還有更殘酷的現實，你想聽嗎？”藍田正想說“不想”，淩霄雲卻自顧自說下去了：“曲沐其給林果求請了，受害人求情的話，通常法院會輕判。你說，她一開始恨不得把林果剁了，怎麽突然就改口啦？”

藍田不語。

“細節就她自己知道了，反正肯定收了不少的好處。至於給她好處的人，不說你也知道。”

藍田心一沈——是老貓把林果撈出來的。

這家餐廳果然很舒適，裝潢簡潔現代，服務生也都時髦帥氣。淩霄雲在藍田耳邊道：“這才是正經約會的地兒嘛。”

藍田心想，好不容易吃頓飯，卻各自帶了個伴兒，算個屁約會。說到會吃會玩，藍田確實遠遠比不上林果，因此更加高興不起來。

他轉頭看老貓，看不出什麽情緒，但見他臉色疲憊，眼都快睜不開了。藍田給他倒了杯水，關心道：“不太舒服嗎？”

老貓打了個哈欠，懶懶道：“昨晚沒睡好。”打完哈欠，他的眼睛就含了一泓水。

藍田突然想到了林果身上，愕然看著他們倆。他很想問兩人昨晚是不是在一起，但淩霄雲在場，他實在問不出口。

心裏憋得慌，醋意翻滾，忍了一會兒，終究是無法忍耐。藍田正想扔下餐巾，跟淩霄雲一起離開，卻聽老貓“咦”了一聲。

藍田順著老貓的目光看過去。又見到一熟人，是吳成剛帶著兩人來吃飯。

老貓道：“這城真小，家裏老見不著他，到外面就碰上了。”

林果看了看吳成剛那桌，見他帶了一個美麗的女人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接口道：“這家餐館，一會兒有魔術師和小醜變把戲，大概是帶孩子來看熱鬧的。我們換到戶外去吧，節目開始後會很鬧騰。”

老貓笑道：“不用，我想看魔術表演。”說著，他掏了掏藍田的口袋，得意一笑：“看，變出一棒棒糖來了。”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藍田總是隨身帶著零食，以便隨時投餵老貓。今天藍田出門前，到底記得帶了糖果。老貓看著他，眼裏都是柔情。

藍田氣順了不少，暫時不想走了，心想，能多見一會兒老貓總是好的。

老貓拿著糖果，站了起來，對藍田道：“借個人情，我哄小妹妹去。”然後他走向吳成剛那桌，親熱地打了招呼。

作者有話要說：

歇兩天，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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