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貔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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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十分鐘就午夜兩點了,藍田把車停在了黑暗的路口,步行到了丘陵酒吧。

雖然不是周末,這條街道還是停滿了跑車,偶爾夾著一輛自行車,走近一看,都是價值上萬的進口山地車。

藍田走過了馬陶山下最熱鬧的餐飲街,穿過中間的胡同,才見到丘陵的招牌。

酒吧裏人滿為患,充斥著香水和煙味,再往裏走,還能聞到□□的甜香和嘔吐物的臭味,跟其他地方的酒吧沒什麽不同。

藍田坐到吧臺前,點了一杯雷司令,靜靜地觀察周圍的歡聲笑語和舞動的□□。絕大部分都是20來歲的年輕人,因為混血兒居多,又懂得打扮,無論男女都是賞心悅目的,但玩到這個時分,很多人都已經眼神虛空了,看著像丟了魂。

在嘈雜而又昏昏欲睡的氣氛中,門大大地打開了,一個胖子夾著寒風走了進來。他占地大、腳步重,而且帶著一股子大人物的氣派,所以場裏所有人都註意到了他。

胖子隨手把草帽一扔,就跟剛打趴了對手的拳師似的,高舉雙手,跟酒吧裏所有人打招呼。場上響起了歡呼、起哄和笑罵聲,好幾人上前跟他擁抱。

胖子也不廢話,扭著屁股跳了起來。他一顫,全身的肉都往各個方向垂落,熱鬧得很,整個場因為他的到來而煥發了生機。

藍田津津有味地看著,喝一口酒。酒進到嘴裏,他就皺了皺眉頭。這酒不對頭,辛辣得嗆喉嚨,而且甜得過分。藍田覺得奇怪:這劣酒劣得那麽理直氣壯的,滿屋子的人都沒發現嗎?還是只是自己這杯有問題?

假酒,假花——看來這胖子的業務蠻多元化的嘛。

藍田等胖子甩得差不多,開始喘粗氣時,慢慢走近他。他笑道:“馬老板,能聊兩句嗎?”

“丘陵”的老板馬西米露出疑惑的眼神。藍田向他出示了警員證,胖子呆了呆,然後換了一副笑臉,把藍田請到了酒吧的一個小包間裏。

藍田對血花非常在意,一邊讓培成做化驗,一邊追查花商的來歷。但終究晚了一步,這家花藝公司已經關門了,老板不知去向。那人非常謹慎,逃跑前把所有文件資料都銷毀了。藍田調出了他所有的通話記錄,最後找到了“丘陵”酒吧這一線索。

查看馬西米的來歷,藍田驚訝地發現,他的產業極多,大部分都是依傍著馬陶山的富貴人家,幾乎涉及了吃喝玩樂拉撒每個領域。在他老婆的銀行記錄裏,果然找到了跟那家花藝公司的交易。

馬西米把藍田請到了包間,套近乎道:“警官啊,這個點兒了還不休息,是有什麽驚天大案要辦嗎?”

藍田也不跟他兜圈子,“嗯,是大案子,”他直接把夾在玻璃片裏的假花標本拿了出來,拍到馬西米桌前,道:“這是你家的新產品吧。像你這種山寨公司,搞一次研發不容易,怎麽出了一版就不出了?”

馬西米臉不改色:“我這個人啊,八腳章魚,哪兒哪兒都要摻乎一把,但從來不賣花,也不賣玻璃,警官你是不是弄錯了?”

藍田一拍桌子,指著馬西米道:“甭給我來這套!以前馬陶山是沒人敢管,但現在不一樣了,修道院出了兇殺案後,就連山上的那班老家夥都不敢公然阻擾警方調查,最多就是走走關系,搞一些小動作。你的靠山都慫了,你他媽還跟我打馬虎眼?!”

馬西米臉上變色,笑容褪下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滿臉堆笑:“警官,不瞞你說,這玩意兒確實是我這裏出去的,就是個小玩具吧,給花染個色,不犯法,對不?”

藍田冷笑:“那這些假酒呢?”

馬西米不確定藍田掌握了多少料,想了想,道:“您大駕光臨,大概也不是為了捉我這些小貪小壞的。您想知道什麽,我要是力所能及,一定會配合警方工作。”

藍田想,這老油條腦子還算清楚,問道:“我就想知道,你後面的老板,是苗家、白家、韋家還是刑家的?”

馬西米慢悠悠地點了根煙:“我的老板就我自己,但是苗、白、韋、邢四家,都是我的米飯班主,我是哪家都當爹娘來伺候著的啊。”

藍田暗罵了一句,心想,這人是老江湖,倒是不好應付。“你手中那些假貨、劣酒,就是賣給這些米飯班主的,你的爹娘是用來坑的嗎?”

馬西米笑了笑:“怎麽會呢。我跟您說道說道,這酒啊,淮城裏每家酒吧都是這麽幹的,到這時候,人喝得七八分,舌頭不管用,十家有八家都會做點手腳。酒吧競爭大、利潤低,就是靠這些小伎倆維持下去的啊。”

藍田不聽他這套鬼話,站起來道:“馬老板,你七拐八彎,半句實在話都沒有啊。你不想在這兒說也沒事,哪天去我局裏,我們再慢慢聊吧。”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去。他來見馬西米,本來就沒指望套到實話,此前他已經通過自己的人脈,請工商局和地方警署的朋友幫他調查馬陶山產業的狀況,應該這兩天就有回覆。他特地跑一趟,其實是要看馬西米的反應,順便“打草驚蛇”,讓幕後老板也急一下,能盡快有所動作。

現在他可以確定,馬西米顧左右而言他,身上肯定不太幹凈。

馬西米趕緊阻止道:“誒……藍警官,您這什麽話啊。來來,我給您拿點好酒,喝好了玩好了,我們再好好聊。”

藍田一笑:“你有好酒,留給你們老板吧,恐怕他也受用不了多久了。”

馬西米“嘖”的一聲,“您怎麽就不相信呢,我……”藍田懶得理他,臨走前,他想起一事,指著桌子道:“這火柴盒蠻別致的啊。”

馬西米臉色一僵。藍田拿起火柴盒,不客氣地揣進自己口袋裏:“這送我了。不夠100元,也夠不上行賄,您放心吧。”

說完,他穿過那些麻木玩樂的年輕人,走了出去。

室外清新冰冷的空氣,讓他精神大振。他擦亮了一根火柴,在路燈下細看——沒錯,跟兇案現場發現的、以及老貓扔在他車裏的火柴一模一樣,都有貔貅的圖案。

貔貅,在古代的神話裏,是只有嘴無肛的神獸,象征只進不出,具有守護財寶的寓意。它在這馬陶山,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之後的幾天,藍田陸續收到了各方的調查結果。調查結果讓藍田吃了一驚——這個地下商業網絡,比他想象的還要巨大。

當天他又去了一趟馬陶山下的小鎮。這裏有形形色色的昂貴商店,賣進口家具、廚具的,賣豪車的、奢侈品清洗保養服務、SPA、咖啡館、超市和餐廳。大道沿著山路蜿蜒而上,盡頭處就是舉辦婚禮的那家餐廳。

藍田一家家走進去,買了個打折的奢侈品牌錢包、一些餐具和零食,順便吃了午飯。曬著太陽、被悉心照料的花園圍繞著,藍田覺得挺愜意的,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無所事事地閑逛過了。

他不由得想念起了老貓。這裏是老貓的地界兒,但這種地方,他估計是不來的。要是他在家裏,那麽距離自己不到五公裏了,開車過去,也不過十分鐘吧?

想到只要十分鐘就能見到老貓,藍田不由自主全身都熱了起來。想見老貓的心一發不可收拾,藍田著急地叫來服務員結賬。

服務員禮貌而有效率的遞來了賬單,藍田放下信用卡時,瞥見了賬單底下的皮夾子,也有一個貔貅的花紋。

藍田頓時冷靜了下來。——現在還不到時候呢,藍天提醒自己,一定要忍耐啊。

在還沒摸索到真相之前,他一定要提防老貓。這家夥滑不溜秋、心狠手黑的,自己滿腔熱情撞上去,還不被他予取予求的?

藍田放松下來,坐回藤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跟中學生初戀似的,對老貓完全沒有抵抗力。他們分開這段日子,兩人見不著面,戀愛的感覺卻更深了。有時他會回想兩人相處的時光,他的動作、話語、表情細節,一幀幀地被放大,被烙印在記憶裏,藍田感覺,老貓悄無聲息地,正在侵入、占領自己記憶,以至在自己的人生裏,他的位置在不停地膨脹、膨脹,這大半年竟猶如大半生……

——噫,對了,這麽重要的事我怎麽想不起來?

藍田看著前方的婚禮餐廳,回憶起跟老貓的相處時,突然記起了一件事。這讓他從中二苦戀裏清醒了過來。

老貓對他說過,他的姑姑和姑父在馬陶山有很多生意,“在馬陶山買卷廁紙,錢都會落進他們的口袋裏呢。”——在兩個多月之前,老貓已經提示過他了啊。

在各方調查結果裏,隱約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商業網絡,一個片警用神秘兮兮的語氣跟他說:“藍頭兒啊,他們自己有個暗號,叫貔貅,就是那種沒有屁股的猛獸。老板呢,肯定是馬陶山的哪個雜種啦!那個人是誰,其實應該不難查到,不過馬陶山向來是禁區,我們是不幹預裏面的事兒,所以到現在那人還藏得好好的。”

藍田在街道一路逛下來,幾乎每家店都有貔貅的圖案,或者是裝飾畫、或者在某個咖啡杯上、“Open”的木牌子邊,總之位置是相當顯眼的。

這不是暗號,而是一個標志啊。標志就是給人看的,那就是說,馬陶山的人都知道貔貅的存在。藍田看著自己買來的價格便宜得出奇的奢侈品、不知真假的零食,心裏浮現了一副荒謬的圖景。

他大概知道是什麽把馬陶山團結起來了,可是心裏還是有很多疑問等待解決。

無論如何,至少貔貅是誰,已經呼之欲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做點鋪墊,別急,下一章老貓要登場啦。

感恩現有的一切,下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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