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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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貓聽那笑聲,認出了是麻原。那小子看上去清秀瘦弱,沒想到那麽兇狠,毫不猶豫拿刀捅人,那刀刃恐怕都快刺到骨頭裏了。

想到那傷口,老貓下意識地動了動腿,不料下肢一動,屁股底下的不知道是椅子還是木箱就崩塌了,老貓整個人往下摔。老貓感覺自己好像踩在滑梯上,趕緊用腳後跟尋找支撐,但還沒站穩,他的脖子就被勒住了,喘不上氣。

窒息的痛苦瞬間襲向了老貓。他無法呼吸,也不能呼喊。想用手去拉開脖子上的繩套,卻發現手被綁住了。

老貓的雙腳在滑溜溜的斜板上掙紮,眼前是白茫茫的光,光斑猶如黑蠅一樣,成群地在老貓的頭上亂飛。那昆蟲在尋找空隙,只要這人累垮了,它們就會鉆進他體內,吸食他的腦髓……

不能就這麽死了……老貓掙脫了鞋子,兩腳用力地踏在滑板上。終於,赤腳不再滑動,老貓找回了平衡,繩子也不再那麽緊緊地勒住脖子。

老貓松了口氣。但他知道這種姿勢可支撐不了多久。他腦子冷靜了下來,設想自己的處境。

他應該是被綁在一個傾斜的板子上。板子上頭有個狹小的平臺。老貓醒來時就是坐在平臺,他被疼痛分了心,沒註意到脖子上套了個繩套,只要稍微移動,從平臺掉下去,繩套就會勒住脖子,直接把老貓吊死在這暗室裏。

麻原在前方的“棺材”靜靜地看著老貓痛苦掙紮,不發一言。老貓心裏一片冰涼——這麻原半分人氣都沒有,要怎樣才能脫離眼前的困境?

他一邊穩住身體,一邊用反綁著的雙手往身上摸索,想找到可用的物品。摸索了一會兒,他抓到了一小塊硬硬的東西,憑觸感他認出了是打火機。燒掉束縛自己的繩索,倒是個可行的辦法,但在這個小黑屋裏,打火機一點亮,麻原馬上就發現了,還沒燒掉繩子,自己先被捅成馬蜂窩了吧。

——對了,為什麽麻原要殺我呢?不,麻原要殺我也不出奇,他都殺了那麽多人,捎帶手再殺幾個也沒什麽,問題是,麻原為什麽不殺我?他費那麽大勁把我弄在這死刑臺上,就是為了看我怎麽把自己吊死嗎?

他放開打火機,又摸索另一邊的褲兜。他找到了手機。

老貓決定主動出擊:“哥們兒,你把我綁在這裏幹嘛?”麻原不答。

老貓笑道:“你喜歡玩這調調,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但你起碼點個蠟燭啊,黑燈瞎火什麽都看不見,多沒情趣啊。”

過了一會兒,麻原動了動。他像個影子那樣,輕輕地走了過來,蹲在老貓的旁邊,沒多久,他果然點了根蠟燭。

有了亮光,老貓看清楚了自己的慘狀。他踏在一個大畫板的傾斜平面上,綁著雙手的繩索系在天花板的空調出氣口,把他固定在這個位置上,脖子上松松地套了個繩索。現在他在勉強維持一個脆弱的平衡:只要老貓想要從脖子繩套裏掙脫出來,就會失去重心,在畫板上往下滑,然後脖子被繩套勒住。

老貓嘆道:“你這活兒真夠細致的。餵,能不能給我看看傷口,我的小腿好疼啊。”

麻原又乖乖的,把燭光靠近他小腿。老貓的小腿上的血已經止住了,血跡幹涸,傷口周圍微微發白,卻也不太明顯。老貓覺得麻原這聽話的模樣,還挺好玩的,他吩咐道:“近點,再近點。”

燭光靠近傷口,突然捅了過去。火光在老貓的傷口上碾熄了,老貓一聲慘叫,身體疼得卷曲起來,他的雙腳離開畫板,身子立即往下墜落,繩套緊緊勒住了他的脖子。

老貓叫不出來了,空氣被堵在了喉管裏,無法進入胸腔。死亡的黑蠅漫天飛舞,層層地包圍老貓。

卻聽麻原笑了起來。他笑得那麽歡暢,簡直管不住自己了,笑彎了腰。

老貓驚怒交集,一使勁,把畫板給踹倒了。畫板啪嗒倒在了地上,繩套緊緊嵌在脖子上,任由他雙腳如何亂蹬,也找不到生還的支撐。

欒舒乙的課結束了,學生成群結隊離開。藍田走近欒舒乙,道:“教授,上次我們約好要聊一次,你現在有時間嗎?”

欒舒乙側頭微笑道:“有是有的。不過我聽說案件不歸你管了,你現在沒有權限來問我話了吧。”

藍田笑道:“我不是以警員的身份來訊問你,而是作為同僚,想請教一些心理學上的問題。”

欒舒乙做出一個受寵若驚的表情:“我們領域不同……不過也沒關系,要是學術上的討論,我倒是挺感興趣的。我們去哪兒聊?”

“你的辦公室吧。”

兩人撐著傘,回到了心理學小樓。烏雲低垂,幾乎要壓向這灰色的樓宇。藍田看這光景,雨不但不會停,反而要轉成大雨了。

果然等他們邁進藍田的辦公室,一條閃電割裂了天空,把人臉照得發白。接著就打雷了。這雷聲異乎尋常地響亮,寂靜的小樓似乎也跟著雷電在晃動。

藍田在辦公室裏見不到老貓,心裏有點不安。蕭溪言他們已經被分派到各處調查,不可能會帶著老貓玩。這陰雨天,貓兒會去哪兒呢?

但他已經沒時間細想,要解決案件,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擊。

他們走向滴水觀音時,藍田對欒舒乙道:“啊,我忘了跟你說,剛才你的先生在盆栽裏,發現了你女兒書包的掛飾——就是你一直說的那只鼴鼠。”

欒舒乙臉色大變。

藍田繼續道:“聽說這鼴鼠半個身子埋在土裏,不知道是誰的惡作劇呢?”

欒舒乙停下腳步,顫聲道:“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她掏出手機,只見二十多個未接電話,都是林森打過來的。欒舒乙背對藍田,給林森回電。

這時候,藍田的手機也收到了好幾張照片。那是蕭溪言和英明全面搜查麻原的宿舍和畫室,找出來的物證。藍田看了一眼,大致理出了前因後果。棘手的是,他和祖晨光分派出十多個人,都沒有找到麻原。

祖晨光郁悶道,這孫子不是逃走了吧。藍田短信回道:不會的,他埋了鼴鼠,等於給欒舒乙下了戰書,一定會把事情做完。保護好林天心!

藍田和欒舒乙各自打完電話,對看一眼,繼續走去辦公室。欒舒乙心神不寧,走到門口時,外面打了個響雷,欒舒乙嚇了一跳,幾乎站立不穩。

閃電在藍田臉上亮了,又暗了,只聽藍田笑道:“教授,你這些植物長得真好啊,你一開始也沒想到它能長得那麽猛吧。不過也未免太猛了,連你自己出入都挺礙事的。這些生物真不好控制,你以為它在你的掌握裏呢,結果它也有自己的生存意志,可不一定聽你的啊。”

欒舒乙臉色鐵青,沈默不語。

老貓雙腿大幅度擺動,想要找到支撐物。他的腿啪打啪打地踢在了畫板的邊緣,就是沒法夠著可以站立起來的平臺。他發出了嗬嗬的垂死掙紮的聲音,這聲音越來越強烈,越來越難受,就如氣球漲到了最大,馬上就要爆裂開來,最後空氣會四散逃逸,只剩下可憐的碎片。

此時,老貓的耳邊響起了一串巨大的雷聲,猶如給他做的最後的配樂……

空氣突然灌進了鼻子和嘴巴裏。老貓趕緊張大嘴巴,深吸幾口。剛暢快了一會兒,一只手按住了他口鼻,空氣又被阻斷了。

老貓大怒,正要劇烈掙紮,卻看見了一把刀指在了眼前。麻原把手松開一點,只蓋住了老貓的嘴,讓他能用鼻子呼吸。

刀刃的寒意傳到了老貓的額頭上,蔓延到全身。老貓頭皮都麻了,那尖銳的惡意隔著三厘米不到的空氣,直直地刺向他。

老貓害怕刀刃,此時他全身僵硬,再也顧不得掙紮。

麻原在他耳邊極輕極輕地道:“別動,一動,你眼睛就穿洞了。”說著,刀子刺向老貓的左眼。老貓大駭,閉上了眼睛。針一樣尖銳的刀頭,抵在了他的眼皮上。

老貓猶如在冰窖裏,又黑又冷。但此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那聲音曾經在墓碑群裏喚醒過他,此時又在不遠處響了起來。

“欒教授,我這裏有幾幅畫,挺有趣的。你覺得,作畫者是個什麽樣的心理狀態?”

——就在不遠處!藍田,你在哪裏,你看不見我嗎?

老貓驀地睜開眼睛。眼前只有一根不知道什麽時候燃起來的蠟燭,以及眼神冰冷空洞的麻原。

沒有藍田。在燭光有限的照明中,老貓看見他們所處的房間,左邊的那面墻底透出了光。哦不,不是墻,那是一扇厚厚的簾子。在麻原的身後,那個棺材終於露出了輪廓——原來是一個皮躺椅。

老貓頓時了然:他被關在了欒舒乙辦公室裏的心理咨詢室。他跟藍田之間,就隔著一幅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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