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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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和老貓從宿舍洗完澡出來,外面狂風大作,看樣子新一輪的暴雨要來了。

他們已經三天沒回家,從前天至今,也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精神都處於半麻木狀態。不過在法學院的圖書室裏發洩之後,兩人情緒都很好,被困在暴風雨和案件迷霧中的郁悶也一掃而空。

晚上10點多,藍田的辦公室裏,七歪八倒地躺著坐著同樣沒法回家的人——穆歌跟兒子打游戲;蕭溪言臉上蓋著書,睡著了;英明在做俯臥撐;張揚狂嚼口香糖提神,但眼皮子就是不爭氣地打起架來。培成身前擺著幾排照片和電腦,神情專註,就像在做塔羅牌占蔔的巫師。

藍田回來一看,所有人都在,頓時精神一振,叫道:“起來起來,別頹了!連死得不能再死的肖於可都沒閑著,起來到處蹓跶了,你們好意思睡覺?!”

被藍田一頓叫喊,睡著的打盹的都醒過來了,忙著玩兒的也擡起了眼睛。張揚道:“詐屍了?”

“剛才我和貓兒看見肖於可出現在法學院,這不是詐屍是什麽?Dr.,那屍體還在棚裏嗎?”

培成道:“我走的時候還在,心肝脾肺一個零件都沒少。他的神經系統已經被切斷,一個指頭都動不了了,不可能出現民間迷信的所謂'詐屍'現象。”

“嗯,那我們見到的是什麽?”

大家精神都振奮起來,蕭溪言道:“不是詐屍,那就是詐騙!”

“沒錯,一開始我們就弄錯了,得從源頭開始梳理案件。”藍田掃視眾人,徐徐道:“我們認定兇手是肖於可,是基於三條線索。第一,貓兒在我的課堂上見到了戴獅子帽的人,而林天心指證把她帶走的也是個戴獅子帽的男子;第二,阿克在課堂上見到了獅子帽,並且之後惡作劇地在他的自行車上沾了口香糖,我們由此找到了肖於可;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肖於可死在了工棚,而且林天心也指認了他。”

“之前我們一直是憑著帽子的特征認人,其實並沒有確認他的長相。”蕭溪言接口道。

“沒錯,“藍田看著老貓,“不過我們有個人形覆印機,貓兒能分辨出一個人的身形和細微的動作特征。貓兒,你來說說,你見過的戴獅子帽的人,是同一個嗎?”

老貓攤在沙發上,懶懶道:“課堂上見到的,和剛才法學院見到的,是同一個人。但他是不是工棚裏的吊死鬼,我就不確定了。吊死的那個罩著個大袋子,後來又被卸開了,我要見到完整的才能對上號。”

“喲,”張揚叫道:“敢情我們一開始就認錯人了?”

藍田:“有可能。肖於可戴的帽子很個色,所以讓人看一眼就印象深刻,或許那個人並不是肖於可,只是在當天故意戴上那頂帽子,讓人混淆他和肖於可兩人。而且,還有人引導我們,往錯的方向調查,首先是阿克,他真的是因為惡作劇才在自行車上沾口香糖嗎?”

張揚喊道:“沒錯,丫肯定有鬼,那群人之前在日本就搞得雞飛狗跳,現在又狗屎運碰見個連環殺手,哪有這麽巧的事啊!”

“老張,你去查查他,看他真的是個招事惹事的體質,還是隱瞞些什麽。另一個人……”藍田頓了頓,猶疑道:“……就比較難搞。”

穆歌叫了起來:“呀,是那個小女孩。她給的才是關鍵證詞,她說綁架她那個人就是肖於可。小女孩在說謊嗎?”穆歌打心底不願意相信,道:“或者她太害怕了,這麽個小姑娘,被人綁在個黑咕隆咚的地方,看不清楚也是有的。更何況那屍體眼睛舌頭都突出來了,樣子那麽恐怖,她認不出來也很正常啊。”

藍田不置可否。在他看來,林天心事後很順暢就把肖於可的模樣畫出來,而且細節準確,不是那種因為害怕就亂了陣腳的柔弱女孩。她在錄口供時表述也很有條理——對青少年的心理觀測跟成人不一樣,少年心智未成熟,所表現出來的恐慌、猶疑、邏輯混亂,並不表示他們心虛或說假話,與此相同的是,他們的鎮定和表述清晰,也不表示他們就是有所準備或心懷叵測。所以藍田也沒法立即做出判斷。

眾人心裏都很沈重,要是林天心真的在說謊,甚至是殺人兇手,那真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她佩戴著那副單純柔弱的模樣,卻在裏面恥笑著成人們的愚蠢無知……

藍田道:“還有就是秦一豐。我們見到'肖於可'出現在法學院,怕他對秦一豐不利,所以又去找他一趟。他屁事沒有,還拿出了老子不認識肖於可別來煩我的架子——這裏面大有文章。”

張揚道:“老白臉道貌岸然,肯定不是好鳥,但他地位這麽高,又會裝,要把他的鳥揪出來真他媽難啊。”

藍田道:“大部分人再裝,也只能裝個姿態,生活的習慣和細節會出賣他。貓兒,你一提到杯子,他幹嘛臉都嚇青了?”

“他用的杯子跟古曼麗的一個樣兒,那個杯子看上去是白的,但裏面有暗花,放在一起能配對起來,是情侶杯子。還有鉛筆的牌子,他喝的咖啡包,跟古曼麗使用的一模一樣,而且也都不是超市裏常見的牌子。”

穆歌:“明白了,就像老大跟貓兒,雖然一個站著一個躺著,但倆的襪子花色都是一樣的。這說明了——”

“兩人肯定有一腿啊!”張揚機智地叫了起來。

藍田笑了笑:“何止有一腿,能在生活裏互相滲透,說不定親密了挺長時間。”

眾人聽這話,心裏一驚,都想到了歪處去:莫非老大跟老貓真成了?再看兩人,跟平時也沒什麽不同,不過細節出賣秘密嘛,看這兩人一身清爽的模樣,才出去兩個小時,幹嘛又洗澡了?

眾人的八卦警鐘大響,紛紛交換“有事發生”的眼神。

藍田見他們走神,提高音量道:“回到案件來——四個死者一根線,秦一豐串起了連玉梅、胡蝶和古曼麗,又跟欒舒乙有恩怨,無論如何,他肯定是這起連環殺人的核心!我們時間無多,媽子,去申請傳喚令和搜查令,這次要跟他硬碰硬了。”

“是!”穆歌應道。她一只眼還是忍不住去看老貓——他比平時還懶,眼睛都瞇成線了,要有人去摸一下,鐵定要發出咕嚕咕嚕聲。

“林天心那邊比較敏感,現在那麽晚了,也不能再去提問,明早再說吧。另外,Dr.——”

培成知道他要問什麽,沒等他說完,就道:“第四具屍體做了詳細檢驗,她死於窒息,身上有掙紮時造成的傷口,脖子上有淺勒痕,這種痕跡有可能是脖子被套上塑料袋造成的。”

“被塑料袋套著,導致窒息而亡?”

“很有可能。另外,屍首身上衣服被扒光了,沒有被□□的跡象,身上也沒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跡,但她的指甲裏找到了一些積累了很久的礦物。”

“什麽礦物?”

“有雄黃、白雲母等等,應該是顏料。”顏料?會長期接觸顏料的,那就是美院生了!肖於可也是美院生,那麽這個死者,很可能就是他的同學。

藍田道:“好,現在範圍縮小了,老張你去查找行蹤不明的淮大美院生。”有了明確的線索,大家又重新打起精神來。

穆歌走到藍田身邊,嘻嘻一笑。

“媽子,有什麽問題嗎?”藍田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穆歌:“有,老師!你跟貓兒是不是好上了?”

藍田眉毛一挑:“查案可沒見你那麽上心,”他撓了撓頭發,隨即得意一笑:“你說呢?”

在旁偷聽的眾人都“哇塞”一聲,張揚拍了拍藍田肩膀,嘆道:“頭兒,你悠著點,看到林果的下場了吧,人家一老司機,都栽在貓爺手裏,你說他道行有多深?”

“操,我能跟林果那紈絝一樣?”話是這麽說,他其實心裏也不太確定。他甚至不能肯定,他們倆到底算是什麽關系,老貓跟他玩了一次,說不定就是興致所至,人家可是什麽都沒許下。

藍田暗中嘆了口氣,也不敢往下想了,道:“夠了夠了,你們能把八卦的心拿一半出來查案,我們就不用在這熬著了。幹活兒去吧!”

暴風雨果然來了。瓢潑大雨大片大片地敲打窗口,氣勢洶洶,像是在揍打這棟灰色的小樓。

淩晨一點多,穆歌帶來了一個讓大家沮喪的消息:他們的搜查令沒有被批下來,連傳喚的許可也被上級押下再議。

“是因為證據不足嗎?”蕭溪言不解:“但他與三個死者都有關系,要求他過來解釋清楚,也是正常的程序啊。”

藍田搖搖頭,也不明所以。

“外面是什麽動靜?”英明走近窗口:“好大聲啊。”

眾人都聽見了,連老貓都從沙發上坐起身來,睜著迷朦的眼睛問:“山洪爆發了?”

他們走到窗外往下看,只見底下的停車場裏,紅色和藍色的警笛劃破了深深的黑暗,四輛吉普車呼啦停了下來,引擎熄滅了,警笛還在囂張地鳴放。

雨傘張開,一行人陸陸續續從車裏跨出來。

看到這陣勢,大家都知道是什麽人來了,除了英明和老貓。英明疑惑道:“這些兄弟哪來的,是來支援我們的嗎?”

張揚難得以嚴肅的口吻道:“要他們支援你,你老子是總統,還是你是總統他老子啊?這些大神你都不認識,101知道不?”

英明點頭,101是他們重案偵查組的主力部隊,張揚曾經說過,在警隊要出人頭地,就要進101。

張揚嘆道:“精英來了,這回沒我們什麽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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