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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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穆歌和蕭溪言相繼趕到了藍田的辦公室。穆歌追查到短信來源,發信的是一張外地電話卡,沒有身份登記。這張卡除了發過這個短信以外,沒有其他通話記錄。發送地不出意料,就在淮城大學。

蕭溪言:“剛調出了大學和中學校門口的監控錄像,因為雨下得太大,影像模糊不清。而且行人都拿著傘,沒法分辨有沒有戴帽子。唯一能肯定的是,行人的姿態都很自然,沒有任何人有被脅迫的跡象。”

藍田看著欒舒乙道:“根據她的同學的證言,你女兒是自願跟著那男人走的,校門口人很多,如果她是被強行拐走,一定會引起註意。”

“天心的朋友,我都認識,沒有這樣的男孩!”欒舒乙斬釘截鐵道。她臉色陰沈,這一小時裏她雖然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但不停地更換交叉的雙腿,潮濕的布鞋在地磚上洇出了水跡。

穆歌同情道:“做媽媽的都以為自己認識孩子所有的朋友,其實啊,你對她的了解還不如手機呢。”

蕭溪言給了她一個眼色,讓她住嘴,穆歌楞了楞,心想“又說錯什麽了嗎?”,她腦子轉了轉,接著道:“我的意思是,大部分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就算在她身上裝攝像頭,也看不見她腦瓜裏的小心思。所以你也別太擔心,說不準就是跟男朋友……”

欒舒乙大聲打斷她:“我說了,她沒有男朋友!”她閉起眼睛,幾秒鐘後,她睜眼看著穆歌,眼神冰冷:“可能你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想什麽,但我跟天心不一樣,她所有的喜好和厭惡、老師和朋友、她會做的選擇,我都一清二楚。要了解孩子,並不需要裝攝像頭,只要給她的生活做嚴格的規劃,每個時段做什麽事、見什麽人都把握好,然後留意她的反應和選擇,你就會知道她的心理軌跡。人是活在框架裏的,會做什麽不會做什麽,都脫離不了這個框架,你連自己孩子的框架都弄不明白,怎麽能做好母親的角色?”

穆歌一時語塞,她在腦子裏回放了幾次,才想明白欒舒乙的話。她帶孩子向來是粗放型的,從來不管他在外面怎麽野,闖了禍了,就簡單粗暴地扣零花錢、禁玩游戲、沒收手機,孩子的朋友也只認識常來串門的幾個,孩子心理框架什麽的她完全沒概念,孩子電腦還能裝多少游戲她倒是了如指掌……

藍田打圓場道:“欒教授,我相信你很了解孩子。不過提出更多的假設,有利於盡快找到她失蹤的原因。我建議你問問她的好朋友,有些事情,朋友會比父母更清楚。”

欒舒乙深深地看了藍田一眼,最後認輸似的低頭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她想了想,站了起來,走出藍田的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撥打電話。

蕭溪言嘆道:“被她這麽盯著,我是孩子也想離家出走。孩子又不是她的影子,真能隨時在她的掌控裏嗎?”

“別人我不知道,但欒舒乙或許可以。她在學術上的成就很平庸,但她寫的雞湯文有大批讀者,她的套路就是教人怎麽計算別人的心理軌跡和自己的心理軌跡,找到交叉點和平行點,去預判和控制別人的行為——簡單說,就是她認為這世界是沒有意外和偶然,要是你的生活、感情出了差錯,那只是因為你算得不夠精準而已。”藍田打開手機裏的一個網頁,翻過來給他們看:“這是她的博客,裏面有很多林天心的畫。你們看這個,“藍田指著最新的一幅,畫裏是個大窗戶,窗戶外是大片大片的野草地,草地裏一只可愛的小鼴鼠露出了頭,像是在窺探窗戶裏的什麽。畫裏細節非常多,包括小如米粒的螞蟻,仔細看也有不同的動態。

“13歲的小孩,能畫出這麽精細的畫,她的專註和控制力比同齡孩子要高很多。畫裏的窗不就是一個框架嗎,無論是植物、鼴鼠還是螞蟻,都是在框架裏的——她用畫來重現了媽媽的理論。”

穆歌皺眉:“怎麽看都非人性啊,老大,你也是是心理學家,你信這套嗎?”

“心理軌跡嗎?”藍田眼角瞄了瞄睡得口水橫流的老貓:“信才怪。要是計算幾下就能把人框住,那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麽多麻煩事了。”

藍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欒舒乙,而是一個高高胖胖、笑容可掬的男人。他著急問道:“藍田,聽說欒舒乙出事了?”他著急的時候,臉上也在笑,像是個表情浮誇的相聲演員。

“她懷疑女兒被綁架了。”

男人露出一個驚懼的表情,卻還在笑。

藍田道:“郝主任,我需要系裏配合調查。”他放輕聲音道:“根據過往的經驗,這種半大孩子如果真的被綁架了,生存機率非常的低,因為他們既認得綁匪的模樣,又還沒學會保護自己,十之八九會在12小時內被處理掉。”

郝磊忙道:“一定一定,我這裏一定配合!”

郝磊是心理學系的系主任,平時一副親切和藹的模樣,實則非常精明,藍田在向系辦公室討要學生名單時,就知道瞞不過他,只是沒想到他竟然親自過來探問。

藍田突然想起,系裏一直有傳言,說他私下販賣特招生的名額,賺了不少錢,校方已經開始對他進行調查。舉報他的其中一人,就是欒舒乙。

這時,欒舒乙也回到了辦公室,見到郝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主任,你不是去參加教委的飯局了嗎,這麽快就吃完了?”

郝磊:“你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我哪兒吃得下?嘿,你還挺清楚我的日程嘛。”

欒舒乙淡淡道:“你忘了,我是校風紀委員會的成員,你的行蹤,委員會每個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郝磊臉上變色,微笑變成了苦笑:“欒教授,真要多謝你的關照啊,現在這時候,你還是先顧著自己吧。”

欒舒乙一臉慍怒,不再搭理他。

藍田見好戲演完了,收尾道:“主任,這大雨天的,有勞您跑一趟。現在我們正對學生進行詢問,肯定會引起一些猜測,只怕過一會兒校內論壇和朋友圈就會有各種傳聞,麻煩你們那邊安撫學生,控制消息的傳播,否則會給調查帶來麻煩。”

郝磊看了欒舒乙一眼,笑道:“肯定肯定。”

過了一會兒,張揚和英明帶著一身的濕氣回來了,發梢都滴著水。張揚一開口就抱怨道:“老大,你到底有幾個學生?我們跑了二十幾個宿舍了,還沒問到一半!”

英明:“他們都說不認識這個戴帽子的人。有一個人說好像是歷史系的,但我們問了歷史系的人,都說沒見過這個學生。”

張揚:“還說你的課有一半是外系的,都是自己跑來聽課,這種打游擊的要怎麽查?”

藍田也感到很棘手,他從來不在課上點名,對旁聽生也睜只眼閉只眼,沒想到會給自己挖了這麽大的一個坑。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小排巧克力,扔向老貓。

老貓受驚,睜開了一只眼。他看了看天花板,還想再睡,藍田又一袋餅幹扔了過去。老貓苦著臉道:“哥哥,怎麽啦?”

“貓兒,你再仔細想想,那個戴帽子的人有沒有跟誰說過話,聽課時他在做什麽?”

“他坐我後面的臺階上啊,除非我有覆眼,或者背後裝了個攝像頭……對了,說不準他有覆眼或者裝了攝像頭啊,他帽子擋住了半邊臉,到底是怎麽做到走路不絆倒的呢?”

張揚接道:“是了!那人敢情是個瞎子,瞎子不怕擋眼,這是條重要的線索啊!”

然後老貓和張揚就瞎子會不會裝雷達感應器的偽科幻命題討論了半天。藍田正想把他倆扔出去,突然想到了一事兒——那頂帽子,真的很不自然!按照老貓仿真率100%的描述,那帽子也未免太顯眼了,如果用來偽裝或遮擋自己,那真夠愚蠢的。

莫非,它的作用是完全相反的?

“你們倆閉嘴吧,”藍田掃視他熱鬧過頭的辦公室,道:“我們時間有限,得分組出去詢問學生。欒教授,我們還是得盤查你女兒的人際交往和朋友圈,希望你理解。”

欒舒乙無奈點頭。藍田對穆歌道:“小女孩那邊交給你了。”

分配完畢後,他和老貓打著傘,走進了灰雨迷蒙的校園裏。天快黑下來了,雨絲如線,纏纏綿綿地編織出一張透明、柔軟的網。藍田和老貓共用一把傘,沿著荷花池走向學生宿舍,不覺也被雨拖慢了腳步。這樣的雨天,湖邊還是熱鬧的,大多是學生情侶,兩個人躲進一個傘裏面,自成世界。

老貓:“你念大學時也在這裏約會嗎?”

藍田笑道:“很少來湖邊,人太多了,行事不太方便。”

老貓笑了出來,“誰顧得上看你,都忙著呢。”

“盯著我看的人太多了,還有偷摸拍照的呢,淮城四草你聽過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歇兩天,周一繼續。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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