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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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室

沈亮看著屏幕裏的場面,手心不由自主地沁出了汗,直到陳宇倒數到五才忍不住開口:“陸少,要不我過去一趟?”

秦雲間被放倒他們都從屏幕上看見了,也看見秦雲間現在就坐在第一排一臉要爆血管的表情,看上去雖然很兇殘很可怕的樣子,但誰都看得出來如果真要救那個唐池的話,秦雲間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這個時候除非孟媛突然移情別戀,被唐池那一張打得像只豬一樣的臉突然迷上,然後愛上唐池,否則唐池肯定完了。

“不急。”陸戰擡起手,眼裏笑意不散。

沈亮心道這真的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又看陸戰朝秦雲間和孟媛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就發現自家老板是一臉的嫌棄。

沈亮:“……”你還記得孟媛曾經也是你大明湖畔的小表妹嗎?

“五……四……”孟媛心情似乎真的很好,她甚至陪著陳宇倒數,看上去就像小孩在新年時跟著大鐘欣喜地期待新一年的到來。

秦雲間死死地瞪著競技臺,終於在最後一秒時嘴唇翕動了一下:“求……求……”

孟媛開心地抱住他:“哥哥,開始了,看呀。”

隨著陳宇最後一個數字報了出來,同一時刻圍繞著競技臺的數十盞燈齊刷刷地亮起,將那引人註目的地方映得如同白晝。

孟媛笑得越發開心。

而當那場上的每一個角落,連同那一條條整齊的地縫也在燈光下清楚地映入孟媛的眼中時,孟媛神色猛地一變。

隨即她一把推開秦雲間占了起來,聲音因為憤怒而聽上去顯得尖利:“怎麽回事?!人呢!”

醫療室。

唐池躺在床上,盯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怎麽也睡不著,半晌他拉長聲音:“逸逸。”

許逸拿著衣服正打算去洗澡,聞聲走過來低頭:“怎麽了?”

“真的沒事嗎?”唐池很糾結。

許逸幫他把被子蓋好:“李輝會處理好的,處理不了他也能走,你睡覺,別的不用管。”

“逸逸。”

“嗯?”

“快點回來。”

“好。”

控制室——

陳宇看著屏幕上只有一個人的競技臺,腦子空白了一會兒才下意識地看向一旁在他倒數時就欲言又止的一臉便秘樣的黃毛。

陪著黃毛站在一旁的李輝瞅了瞅屏幕,發現唐池的對手還是個大熟人,傳說中的惡魔儈子手,唐池剛來的時候李輝就拉著他看了一場儈子手的比賽,比賽結束時唐池已經哭得不省人事,李輝好不容易弄回去了當晚唐池還嚇得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李輝一邊感慨幸好唐池沒來,一邊解釋道:“宇哥實在是不好意思,唐池的樣子下午你也看見了,那小孩一回到醫療室整個人都不行了,根本來不了。”

“來不了?”陳宇瞪著李輝,要吃人一般:“比賽開始了,你跟我說人來不了,你覺得陸少還聽你解釋嗎?”

“沒辦法啊宇哥,”李輝賠笑道,“人家在床上躺著。比賽就算沒開始他也到不了。”

陳宇掃了屏幕一眼,神色狠厲:“外面可以拖一下時間,唐池就算拖也要把他給我拖過來。”

“哥,這可不行,”李輝擺手道,“壞規矩的事兒咱不敢。”

陳宇臉一沈就要罵“什麽規矩”,誰知此刻門外突然一陣喧囂,緊接著門砰地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

門口迅速列好兩隊黑衣保鏢,然後隨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哢噠哢噠的聲音,冷漠著一張小臉的孟媛也出現在了門口。

陳宇心一沈,完了,這次真的完了,他下意識地拿手搓了搓褲腿:“孟小姐……”

“啪——”

孟媛冷冷地收回手,拿過一條絲巾慢條斯理地擦手:“不是說今晚一定能讓那個姓唐的死在競技臺上嗎?人呢?死在來競技臺的路上了?”

陳宇捂著臉,孟媛看著柔弱無害,但那一巴掌下來,陳宇臉上已經迅速浮起了大片的紅,看著異常駭人:“孟……孟小姐,我們這邊已經辦妥了,您也看到了,名單都安排好了,是……”

他看到一旁的李輝,眼睛突然亮了亮:“對,是他,醫療室那個沈醫生,李輝在幫沈逸做事,就是沈逸讓他幫的唐池。”

“沈醫生讓我幫唐池什麽了,”李輝臉色大變,“宇哥你怎麽能血口噴人,沈醫生自從上次從樓梯上摔下去受傷之後整天都呆在醫療室裏,怎麽會知道外面的事,倒是宇哥,你既然想讓唐池參加比賽,你幹嘛通過唐池的假條?”

陳宇猙獰著臉正要反駁他,聞言一頓,整個人都是懵的:“什麽假條?”

孟媛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

李輝一臉“你居然還想裝傻”,不服氣地走到一旁的桌邊開始胡亂地翻,在陳宇怒聲的“誰準你特麽媽翻老子東西”的聲音中,李輝居然真的拿出一張紙,得意洋洋地拿給孟媛。

陳宇微微瞪大眼睛,隨即他看見孟媛拿著紙條的手攥得發緊。他心下一緊,下意識地要去解釋,哪知剛過去,孟媛一巴掌再次兇狠地扇在臉上。

陳宇不知所措地看過去,正巧孟媛把那張揉成團的紙丟在他臉上,他哆嗦著打開,那是醫療室開來的假條,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唐池因為身體原因要請假一個月,密密麻麻的章蓋在下面,其中最後一個就是他自己的章。

“我沒見過。”陳宇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張紙條,他這裏的確每天都會收到不少這樣的紙條,競技場對奴隸的待遇其實是很好的,畢竟活人的價值比死人的價值大得多,所以在病假這種事上他們並不難通過,陳宇忙起來的時候大多掃一眼,只要醫生們那邊通過了,他這裏一般也就給通過了,但他對唐池這一張是一點印象都沒有的。

“不對……”他喃喃道,隨即想起什麽似的,“老何,一定是老何,老何那裏也有我的一個……啊——”

他話沒說完,就被孟媛一腳踹在地上。

“廢物。”孟媛冷冷地道。

“陸少,”沈亮想了想自己收到的信息,開口道,“今天應該就這樣了。”

陸戰關掉屏幕,有點遺憾:“可惜。”

沈亮知道他可惜的是不能看見那個醫生坑陳宇的樣子,心道拉倒吧,你那個醫生一肚子壞水,把自己摘得可幹凈了,你要看也只能看到你家親愛的小表妹今天跟只暴躁的小泰迪一樣日天日地。

他雖然和陸戰一樣一直呆在房間裏,但他的手機一直就沒停過動靜,連那張關鍵的假條都被拍得清清楚楚此刻正躺在他的相冊裏,更別提孟媛給陳宇的那一拳和一腳。

那些負責搞監控的兄弟一向又寂寞又會找樂子,給他發完正經的消息後,把大略的經過說完就開始了鬥圖。孟媛扇陳宇那段被做成了動圖,特別鬼畜,正在群裏不斷刷屏。

沈亮一點進去就是孟媛一巴掌扇過去,陳宇捂著臉一臉呆滯的動圖。動圖上還特意在陳宇懵逼的臉旁配上了“你變了,不是說好了我是你的小可愛嗎”的文字。

沈亮剛看完,又刷上來一個動圖,跟他剛剛看的動圖應該是一套的。那個動圖上孟媛一腳踹在陳宇身上,然後一臉冷漠的冷漠。動圖的配字是“是的,我變了”。

沈亮:“……”當初這幫混蛋一再重申不能讓老板知道這個群果然不是沒有原因的。

“陸少,”沈亮看今天沒戲了,時間也不早了,正打算請示一下陸戰今晚是打算回陸家還是就在這裏休息了,卻看陸少看著手機屏幕上他之前發過去的那張病假條,眼神黏在上面,目光柔和的同時還有點算計,簡直就像封建老地主在看自家童養媳賣身契。

陸戰的聲音聽上去心情還不錯:“沈亮。”

沈亮懂事地低下頭聽他說話。

“你打個電話。”陸戰笑吟吟地道。

沈亮聽完電話的內容,有那麽一瞬間的沈默,然後又聽到陸戰道,“我今晚在這休息,你打完電話就可以下班了。”

沈亮:“……”還沒過河就準備拆橋了是嗎?好的我懂了。

☆、第 53 章

許逸洗完澡很快就出來了。興許是今天受到驚嚇,唐池今晚格外磨人,非要許逸陪他睡。

許逸拒絕了幾次,醫療室原本只有他一個人的休息室,後來唐池來了以後他又把書房收拾出來給唐池在裏面住著,但地方終歸不大,唐池一個人睡還可以,再加上一個他就有些擁擠了,兩人在一起萬一壓到傷口怎麽辦。

但許逸被唐池磨得還是答應了,結果剛洗漱完,就收到了沈亮的電話。

許逸朝眼巴巴地盯著他的唐池打了個手勢,讓他先睡下,自己走到陽臺。

“假條有問題?”許逸挑眉,“怎麽可能?”

他作為醫生比任何人都熟悉這些規矩,更何況這件事關系到唐池的小命,他自然更加小心了。

沈亮解釋道:“競技場有明文規定,一個月及以上的假期需要陸少簽字的。”

許逸站在陽臺上,夏季的夜晚比白天招人喜歡得多,夜風中透著絲絲涼氣,他被一陣陣的風吹得心曠神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個月新來的林醫生找陸少簽字,陸少的回答是‘一張假條也來麻煩他,一會兒開藥方握筆什麽姿勢是不是也要陸少在旁邊指導’。”

沈亮:“……“他知道許逸沒記錯,他還知道許逸連一個字都沒記錯。因為這句話當時還是他替陸戰傳達的。

許逸笑了笑,在陽臺銀白色的月光中懶懶地伸了個懶腰:“助理先生,跟你開個玩笑而已,麻煩你跟陸少說一句,我這邊還有一個小孩,等他睡著了我馬上就會過去。”

沈亮如釋重負:“謝謝。”

陸戰的估算是十二點能等到人。然而等到半夜一點的時候還沒動靜,他正想那個小矮子真麻煩,要不偷偷做掉算了,穿著黑色風衣的醫生臉總算推開門走了進來。

陸戰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聞到空氣中隱約的一股血腥味,他臉色一變,就見臉色蒼白著一張臉的許逸把門關上,然後又把自己的衣服脫了。

之前那光潔而線條柔美的背上此刻橫貫了一長條的傷口,這麽看著其實看不出傷口的深淺,但出血量看著卻是很可怖的,許逸半邊背都浸著血。

陸戰目光落在那淌血的背上,渾身僵硬,記憶裏結痂的那處傷疤在刻意的遺忘中愈合後,終於還是被相似的畫面狠狠地撕開那帶血的痂,讓他在痛和恐懼中想起自己犯過的錯。

許逸聲音發顫,但整個人還是很冷靜的:“你這裏有藥嗎?”

他話音還沒落,陸戰已經回過神來了,他的手好像有點抖,但翻箱子還是很快,很快就把要箱拿了過來。

“你會吧。”許逸輕聲道,“會就直接弄吧。”

他的臉本就很白,此刻更是蒼白的如同瓷器一般,似乎一碰就碎,整個人跪坐在沙發旁,看上去說不出的脆弱和順從。

陸戰深吸一口氣,不去想腦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痛了告訴我。”

他常年呆在這個龐大的競技場,自己興起時也經常親自下去操練,打完了也會幫別人處理傷口,許逸的這刀傷,切口利落而且又是剛弄上的,其實還是很好處理,就是那種最基礎的傷口消炎加上上藥,但陸戰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後背還是汗津津的,仿佛醫生剛從奮戰了六七個小時的手術臺上下來一般。

許逸其實很不好受,他爸媽對他並不算溺愛,但他從小到大真的沒有受過任何罪,更被說挨一刀了,但他看得出來陸戰狀態更不好,仿佛挨了那一刀的人不是許逸而是自己,於是自己也撐著不敢露出什麽。

等到紗布也包上了,陸戰才移到許逸面前。

他的樣子看上去是很難得的有些傻的,就那麽楞楞地在許逸面前。他試著舉起手,又仿佛怕碰到許逸的傷口,於是又放下了。

最後是許逸先握住了他的手:“好涼。”

許逸其實背後疼的厲害,疼的讓他呼吸都不敢用力,但心裏密密麻麻的疼此刻居然更讓他覺得難以忍受。

他知道陸戰的失常是因為什麽。

陸戰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也讓他想起了當時華霖對他說的那句話,那時許逸為了阻止華霖,硬生生地將晶石從自己身體挖了出來,華霖抱了他許久才開口。他問,你對我就這麽狠?

那個時候許逸其實沒有想太多,他只是覺得必須阻止華霖,直到現在那些後知後覺的情緒才像一根藤似得一圈一圈地把他纏住。

好像真的好狠。

原來真的很狠。

許逸心底密密麻麻地疼,第一次覺得很茫然。

他和所有談戀愛的人一樣,哪怕知道對方比他還強,完全不需要自己的照顧,但還是會自作主張地為他好,去做一些自認為對的事情。卻一意孤行地忘了去分辨自己那所謂的好是不是會傷了自己愛的人。

他把陸戰那兩只手捂在了懷裏,兩個人坐在地板上,彼此都無言。不知隔了多久許逸才湊過去在陸戰唇上親了親。

“我不痛。”他不斷地向陸戰靠近,兩人距離已經無法再近了,但許逸卻無論怎樣都覺得不夠。

“你不抱我就親我一下吧。”許逸小聲地道。

他話音剛落,陸戰就笨拙地親了他。

似乎迫不及待,又不得不顧及什麽。

這大概是他們兩人之間最別扭的吻。

在陸戰終於放開時,許逸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戰理智已經回歸了,他輕輕捏了捏許逸的臉:“笑什麽?”

“笑我如果早點喜歡你。”

陸戰微微挑眉。

許逸說給他聽:“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早點喜歡你,我大概會每晚都拉著你到我們學校的操場走,然後在沒有人的地方和你在黑暗裏接吻。”

陸戰眼裏帶上笑意。

“就這麽想著,我突然想起初中時有一回,校長為了抓情侶,自己穿上校服在晚上去操場上抓人。”許逸越想越覺得好笑,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還是最後被陸戰摁住了。

陸戰很無奈:“別把傷口笑崩了。”

許逸笑夠了,扣著陸戰後腦勺又親了他一口,很瀟灑地說:“如果是為了你,我是不介意被抓的,到時候我一個人做報告,不用你。”

陸戰聽得又感動又想揍他,心想在他初中那成百上千個幻想裏,無論是哪一個,他都把許逸捧得像個小王子。

好不容易許逸也願意把他帶進幻想裏了,許逸居然只想帶著他一起被校長抓,然後被抓到周會上做報告?

但最後他只好摸摸許逸的狗頭,表示自己還是很高興知道他這麽愛自己。

“今天的事我自己處理。”許逸又道,他其實知道自己這句話說了也白說,陸戰就是口頭答應了,回去肯定也是要查的天翻地覆的,但他不想讓陸戰管這件也是有原因的。

“他們並不像真的要我的命。”許逸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那幾個人雖然氣勢洶洶,且個個都帶了家夥,但真正砍到他的時候,那些人似乎比他還驚恐。

……仿佛下一秒就能土撥鼠似的尖叫起來。

“……”許逸至今能記得那些人小鹿般的眼神,“他們應該只是想……警告我。”

許逸猶豫著選了一個比較接近的詞,他直覺那些人跟沈逸應該是有關系的。他穿過來的時機其實並不好,恰好是沈逸摔下樓梯的第三天。

沈逸摔下樓梯雖然沒有受多少傷,躺在床上一天第二天就能蹦跶了,但腦子裏的記憶卻有的時候出現斷層。對於許逸來說,這本來是不礙事的,但現在看似乎又不盡然。

他會不會漏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許逸覺得有必要找個時間問問系統……

“對了。”許逸仰起頭,“boss,你找我什麽事?”

陸戰正瞇著眼睛想事情,聞言低頭:“boss?”

許逸笑瞇瞇地看著他。

陸戰跟著他笑,半晌伸過頭附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開口:“既然我是boss自然該做些boss該做的事。沈醫生,你開的假條不符合規矩,你說我該怎麽辦?”

陸戰的聲音本身就是偏低的,此刻他又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異常的性感,但這個許逸已經沒法去想了。

因為光是他耳邊感受到的陸戰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已經足夠讓他整個的呼吸都亂掉了。許逸只覺得耳尖發燙,甚至覺得那股熱氣極快的漫向了他的臉頰。

臉肯定燒起來了。

許逸本來叫陸戰boss就是故意想逗逗他,卻沒想自己反而被陸戰撩得腿軟。

然而他今天後背已經血流成河了,實在沒那個膽子再跟陸戰胡來,所以盡管軟著腿還是身殘志堅地朝後退了退,試圖和陸戰保持安全距離。

陸戰用眼神斜睨了他慫慫的樣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地上,身子後仰靠著沙發,兩條長腿隨意地伸著,右手看似隨意在胸口前動了動,然後便開了最上面的兩顆紐扣。

這幅模樣若是讓別人看見了,許逸絲毫不懷疑,無論男的女的哪怕擠破了腦袋只怕都會撲上來。

許逸:“……”等老子背好了,老子就上了你,讓你勾引我。

陸戰突然斜斜地看過來,下巴朝他一點:“想幹嘛?”

許逸:“……”你以為我會告訴你我想上你嗎。

陸戰笑了,眉眼瞬間柔和起來:“怎麽,想上我?”

許逸:“……”媽媽,快看!這裏有人會讀心術!!

陸戰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真的長大了,都敢有這個想法了。”

許逸:“……”媽媽,快看!你兒子要被打死了!!。”

☆、第 54 章

陸戰當然舍不得打死許逸,真要弄死許逸,他更傾向於讓許逸死在床上——這是許逸從陸戰的眼神中看出來的。

當他看出來這個眼神並把這個結論說出來的時候,陸戰正站在床邊思索著今晚怎麽安頓許逸,聞言回頭說了一句胡鬧。

許逸撇撇嘴:“嘖,我還以為你要對我說,你是我在床上也舍不得用力的男人。”

陸戰回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次沒有說話。

許逸仗著自己是個病號,一點也不怵,還特別浪:“親愛的,不要因為我是朵嬌花就憐惜我,來吧!”

陸戰轉過身,半抱著肩靠在衣櫃上,半晌他輕輕笑了笑,笑得許逸幾乎意亂神迷,然後他拿出手機:“寶貝,你真可愛。”

他舉起手機,手機正在播放一段音頻。音頻錄的時間很短,但足夠一個人作死。

音頻的聲音是許逸熟悉的,是他每次翻以前的給病人看病的記錄筆時都會聽到的聲音。

此刻,從陸戰手上高舉著的手機裏,話筒傳出來的那個熟悉的聲音正在歡快道:“親愛的,不要因為我是朵嬌花就憐惜我,來吧!”

——剛才說的有多開心,現在心裏就有多想死。

許逸仿佛看到自己在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然後終於一朝腳滑,滋溜一下便滑下黑漆漆的深淵:“…………………………”

許逸土撥鼠大叫:“不!”

陸戰哄他:“乖。”

許逸繼續土撥鼠大叫:“不!”

陸戰:“我最多放三次。”

——至於什麽時候放大家都很清楚。

許逸:“我還是個孩子。”

陸戰摸摸他的狗頭,慈愛道:“我知道,一朵嬌花一樣的孩子。”

最後陸戰研究了很久還是讓許逸背朝上地趴在床上睡覺。

許逸想了想:“我感覺我像只王八。”

陸戰在調室溫:“不要這麽說自己。”

許逸換了個比喻:“我感覺我像只鱉。”

陸戰於是親了親他的腦袋獎勵他:“這樣就對了。”

許逸:“……”對在哪裏,千年王八萬年鱉,壽命長了是嗎?

雖然已經安排好了休息,但兩個當了父母呆在一起難免就要當心孩子的未來,盡管都說路是孩子自己走的,可當父母的哪有不關心孩子的,哪怕深更半夜了,心裏也只有孩子的事,不討論怎麽睡得著。

許逸嘆了口氣,妥協道:“既然這樣,我們還是討論討論唐池的事吧,免得你睡不著,你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嗎。”

“不,我沒有。”陸戰這個時候無情又無義,很有渣攻應該有的氣場,“不要自己莫名其妙地介紹背景然後又一個人開開心心地演下去。我現在只想讓你趕緊睡覺。”

許逸潸然淚下:“你還是不相信他是我和你的孩子是嗎?”

陸戰輕輕地摸著他的臉:“我信,但你身邊只要有我就夠了。我不想看見其他人來分走你的視線”

許逸:“……”為什麽這個混蛋接得這麽溜。

許逸悲痛的神情一收,面無表情地把下巴擱在枕頭上。

陸戰忍不住笑了笑,在他臉上親了親:“早點休息,這才有利於傷口恢覆。”

許逸臉頰一熱,扭過頭也親親他,然後乖了。

許逸乖乖地睡到第二天早上八點,然後又自己老老實實地洗漱,洗完漱又很乖巧地坐到桌邊,安安靜靜地接受了陸戰的投餵。

陸戰被他乖巧的模樣弄得心都要化了,一早上和聲細語,然後在和諧的聊天中突然發現話題在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親子話題。

“……”陸戰無奈地揉揉他的頭,“說吧,到底想幫唐池要什麽?”

許逸等的就是這句話:“競技場裏肯定有為了培訓你們選上的奴隸而專門設置的訓練處吧,我想讓唐池去那裏訓練。”

陸戰看上去有些疑惑:“我們還有這種地方?“

許逸不跟他拐彎抹角:“煉獄,我知道你們管那個地方這麽叫的。”

陸戰低低笑了笑:“都查好了?這都知道?”

競技場裏的確有這麽個地方,但是那是很隱秘的存在,無他,這個訓練場正如他名字,是個實實在在的煉獄,死亡率遠遠超過了競技臺上的那些決鬥。

而這個國家的法律雖然並不維護奴隸的生命,但對競技場還是有所要求的,譬如死亡率不能超過百分之三十。

這個數字曾被國內各個人權組織狠厲批判過,拉著條幅抗議這一項漠視人命的□□至今仍此起彼伏,然而在煉獄裏,這個數字遠遠低於他們的死亡率。

因為煉獄的死亡率近百分之五十,並且正逐年提高。

煉獄的存在為了保證每一次的拳王都出自陸家,一方面在這個尚武的國家,拳王的歸屬對於一個家族而言有著非凡的利益,另一方面,每次拳王的爭奪之戰,也是各個賭市最是熱鬧的時候,絕對的實力可以帶來絕對的數據。

而拳王之爭不容暗箱操作,成敗如何,都是靠一拳一腳的手上真章決定,這是煉獄存在的重要前提。

因此陸家雖然一看是就屬於暗箱操作的一把好手,但事實上,在競技場的規矩這一方面,陸家有著令人震驚的堅持和節操。

不僅自己不作弊,還拿著槍逼別人不作弊。

好比一個惡人,雖然無惡不作,但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堅持。

陸戰:“因為哪怕不暗箱操作,我們也穩贏。”

許逸:“請把我剛才那微妙的對你們的尊敬還給我。”

陸戰給他塞了一個奶黃包,直到看到許逸的腮一下一下地動著嚼,才又開口:“這是實話,如果暗箱操作的話,到時候暗殺、買通裁判,甚至買通選手,這些手段將會是五花八門,防不勝防。畢竟一場賭局下來,那個數目會是你畢生未見的,足以刺激成千上萬的人願意為了賭局鋌而走險,因此最終鹿死誰手的確很難確定。但若是沒有任何人幹預,最後拳王一定是我們陸家的。”

許逸:“因為煉獄?”

陸戰:“因為煉獄。”

“好。”許逸鼓掌,“謝謝你給唐唐一個進煉獄的名額。”

陸戰雙手抱臂:“我給他名額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白白地占你的名額,”許逸把整個奶黃包吃下去,又喝了口牛奶,這才開口,“作為交易——每年的拳王,唐唐一定幫你拿下怎麽樣?”

“真的那麽想讓他去?”

許逸毫不猶豫:“對。”

“哪怕他會死在裏面?”

“他不會死的。”許逸很肯定地道。

陸戰慢吞吞地喝著咖啡,不予評價。

許逸不奇怪陸戰的態度,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麽簡單:“關於煉獄的消息我是從唐池那裏知道的。”

陸戰挑眉:“哦?”

“他沒表面的那麽簡單。”許逸笑了笑,“他把煉獄的資料壓在枕頭底下,我幫他收拾房間的時候看見的。怎麽說……他是有野心的。因為太弱,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甚至連煉獄的名額,他靠著自己的力量拿不到,所以用這種方法試探我。”

陸戰似乎覺得有點意思:“他算計你,你還幫他。”

許逸沒想過這個問題,想了想:“也不能說是算計。我也並不會對此感到不開心,相反的,我很開心他看到他有屬於自己的想法和規劃,畢竟我不可能時刻在他身邊,就算我能,他的麻煩也不是每次都能靠我解決,沒有什麽比一個強大的他更讓我覺得放心。”

許逸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心裏其實又欣慰又感慨,有那麽一瞬間突然明白了那些老父親的心態,又希望一直養著自己的孩子又還是不得不放手讓他自己去飛。

許逸正想著心酸,擡頭卻看陸戰一雙眸子正定定地看著他,目光異常火熱。仿佛下一秒就能脫衣服的那種。

“……?”許逸莫名其妙,“我能不能問一下我說錯了什麽讓你突然這麽禽獸?”

陸戰用指腹擦著他的臉,語氣有些憂郁:“好像突然間你就長大,也沒有告訴我一聲。”

許逸久久不能言語,心道雖然都是老父親的憂傷,但好像還是很不一樣:“那下次我跟你說一聲。”

“行。”陸戰身子坐正起來,雙手手指交叉撐著下巴,露出一個談判的標準姿態:“既然你堅持讓他進煉獄而唐池本人似乎樂意配合,那我們詳細談談?”

“……”許逸看著他這麽一秒無縫切換的態度,深深覺得自己又聞到了渣男的氣息,以及——

“你果然從一開始就在唐唐的主意。”前面都是欲擒故縱!

“沈醫生,”陸戰微笑著提醒他,“註意,現在是談判。”

許逸瞥了他一眼:“那陸少先開始吧,畢竟主動權在你那裏。”

“好,我們開門見山。”陸戰並不客氣,“事實上,我一直懷疑孟家派人潛進了競技場,畢竟那是我母親的娘家,我也不好在明面上大動幹戈,現在整個競技場排查了大半,但還有一個地方——”

許逸:“煉獄?”

陸戰點頭:“那個地方才是重點,甚至會影響明年的賭局。”

許逸想明白了:“孟媛現在一心想要唐唐的命,你想把唐唐放進去,讓孟家的人自己暴露。”

陸戰頷首:“正有此意。”

許逸皺眉,這樣子的話風險太大了:“聽說煉獄裏面是不受你控制的?”

陸戰挑眉:“那是我的地盤。”

那就是說陸戰還是可以控制的。

許逸稍稍放心了些,雖然沒辦法保證唐池不受任何傷害,但至少唐池的命應該是保住了。

兩人於是敲定了大概的交易,最後陸戰還有模有樣的拿出了契約來簽訂。

許逸哼唧:“你果然早就算計好了?”

陸戰笑而不語。

許逸簽完字,把筆帽蓋上,突然想起來什麽:“對了,你在煉獄的權限由多大,具體能做什麽?”

陸戰很滿意地把契約收好:“一切死人的事都歸我管,比如說埋哪裏,怎麽埋,花多少錢埋。”

許逸一楞:“活的呢?”

“管不著。”

許逸眨眨眼睛:“……?!”你看著我的四十米長刀再說一遍!

最後是許逸拿著餐刀脅迫陸戰在契約上又添了一條,用來確保自家兒子可以活著進去,活著回來。

“不行,”許逸覺得還需要補充,“再加上一條:健全四肢地進去,四肢健全地出來。”

陸戰拒絕了他:“這樣改下去沒完沒了。”

許逸反駁:“那是因為這份契約裏的坑沒完沒了。”

陸戰喝著咖啡慢悠悠地嘆氣:“居然還是被你發現了。”

許逸:“……”

陸戰看著許逸陰測測的、一眼一眼朝自己瞥過來的目光,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你剛剛不還說他沒有表面的那麽簡單嗎?讓他自己來吧,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許逸嘆了口氣:“我還是和他談談吧。”

陸戰低頭親吻他,許逸微仰起頭,然後嘗到了黑咖啡濃醇的香味,帶著一點點淡淡的奶香。

“下次我也喝。”

“嗯?”

“咖啡。”

“好。”

☆、第 55 章

唐池的態度比許逸想的自然,他以為唐池至少會害怕或擔憂一下,但沒有,什麽都沒有,許逸甚至把唐池哭著抱他,然後自己安慰唐池的臺詞都想好了,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

最近他周圍就沒有一個按照他劇本走的。

反倒是唐池抱了抱他,很鄭重很鄭重地說了聲謝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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