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15)

關燈
識到這件事。

他忽然想起那晚篝火旁的青年和少女。元越瀟灑而滿懷深情的表白,書柔大方而嬌羞的直露心跡。

——那其實還是不久前。

然而現在一門之隔內,元越痛苦的聲音再也不覆當初的意氣風發。

許逸緩緩地倒退下階梯,步子一不小心踩空,摔倒之際被楚漠一把抱住。

許逸恍惚地看向他,許久垂下眸子慢慢道:“我沒事。”

王權交替仿佛是瞬間的事。

太子死於前來尋仇的洛水族遺女之手,而二皇子元越親手處死了兇手。緊跟著這場風波的是元於的病逝。在鷺國這接二連三的變故中,二皇子元越臨危受命繼任王位,又很快同昱國簽訂了邊境友好契約,給早已疲於戰事又對時局擔憂的人們打下了一劑定心劑。

三年後,江南——

許逸站在樓上,從上往下看,從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歸來的男人正大步地朝他這邊趕來。

許逸笑了笑,突然想起昨晚楚漠去赴的酒宴,以及那群依偎著楚漠的柔若無骨的女人。

他瞇了瞇眼,突然刻意學做那群女人的腔調,揚長聲音:“爺——”,

楚漠擡起的步子一頓,仰起頭看著等待著他的青年。

低頭看他的青年正是楚漠最喜歡的模樣,眉目俊朗,唇角永遠若有似無的笑意看上去幾乎比太陽還溫暖。

此刻許逸的聲音在晚春拂過姹紫嫣紅的微風中透著絲嫵媚,他兩手撐在欄桿上,低下頭,紮在腦後的黑發微微揚起依舊是當年的少年朝氣模樣。

而他的眼睛看著楚漠,卻是壞笑的模樣:“爺,來玩嗎?”許逸悠悠道。

楚漠和他對視,半晌唇角揚起一個笑:“來。”

不過眨眼居然真的到了二樓。

許逸被飛上來的男人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仰,隨即又被楚漠摟著腰拉近,摁著後腦勺交換了一個漫長的吻。

“劉大人又找你商討他女兒的終身大事了”兩人分開後,許逸笑瞇瞇地道。

他們自從和江南州府——劉丹和他的女兒劉歌兒見過面後,那劉歌兒似乎便愛上了楚漠,想方設法地同他們見面。

許逸沒少拿這件事來揶揄楚漠。

說到這個楚漠臉黑了黑,隨即又鎮定自若地道:“我拒絕了。”

許逸故作可惜地嘆氣:“你怎麽舍得。”

楚漠心道我可舍得了。

楚漠的確舍得,並且還迫不及待,因為他拒絕的是許逸和劉歌兒的婚事。

幾乎連他都想不到那劉歌兒竟如此迂回委婉,這一年來劉府次次邀約的都是他,帖上也僅有幾次帶上了許逸的名字,卻不想今日劉歌兒含羞半露,扭扭捏捏半天後說出的名字居然是淩雲。

楚漠當時聽了只覺得這小姑娘正是二八的年紀,當真如是一朵嬌艷欲滴的鮮花,所以——

所以在這個最美的時候死去想必也是極好的。

一個小丫頭片子居然也敢和他搶男人!

楚漠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配劍,在確定自己的確還提得動刀後便放心了。

兩人回到房裏,清晨剛換上的花兒還在瓶中神采奕奕。

楚漠看向身旁正翻著書的青年:“下個月去青州”

許逸修長的手指一頓,又緩緩翻過一頁書,他笑了笑:“算了。”

楚漠目光沈沈地看著他。

許逸感覺地到那幾乎要灼傷人的視線,卻故意裝作看不見,直到覺得楚漠要憋出內傷的時候才擡起頭看過去。

楚漠的確憋得很辛苦,向來威嚴冷漠的臉上看起來居然還透著可憐。

許逸低低地笑了一聲,走到楚漠的椅子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許久卻是笑著道:“四爺,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好不好”

楚漠睜大眼睛,向來鮮少有表情的臉上清晰地出現狂喜,激動的情緒,他猛地一把抱住許逸,用力之大幾乎將許逸勒得發疼。

“你……你其實不恨我了對嗎”從來強勢的男人此刻聲音裏是小心翼翼的近乎懇求般的詢問。

許逸一楞,隨即才想起曾經的那段對話,再看楚漠小心的模樣,莫名地也有些心疼。

【楚漠,以後我可能會一直恨你。】

【你的確該恨我。】

許逸嘆了口氣,第一次意識到楚漠當初回應得雖然坦然,但他說的這句話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根泛著毒液的針,深深地紮在男人身上,就那麽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刺痛了男人近乎四年的時間。

“疼嗎”許逸輕聲道。

楚漠一楞。

許逸已經擡手抱緊了他。

他突然想起了元越,當初許逸和楚漠是在簽訂契約後的一個月後離開的。離開時那永遠瀟灑的二皇子已經不在恣意。

自始至終,元越沈默地看著他們遠去。

許逸知道,元越與其說是送別,倒不如說是在祭奠曾經的時光。

那段那個少女存在過的時光。

先前,元越在書柔死後,消失了整整三天,再出現時很平靜,甚至著手安排登基的事情。

然而在登基後的某一天,他突然歇斯裏底地撕掉大臣呈上的讓他選秀擴充後宮的奏折。

那些可憐的大臣其實不過是在試探,畢竟新帝若是上道,哪怕真的看不上他們家的女兒,也會為了和諧娶上那麽一兩個。

卻不想陰差陽錯,元越猶如被戳中傷口的野獸,痛苦而又瘋狂的反擊。

鷺國百姓不過睡了一個覺,早上一起來便被各處滿滿當當的告示嚇了一跳。

喲嗬!咱鷺國原來這麽多貪官汙吏。

總之,查處的查處,下放的下放,處刑有之,流放有之,一夜之間天翻地覆,一切都變了。

百姓們都拍手叫好。

而深宮中那優雅的成為太後的女人,本該高高在上享受一切卻選擇了從此青燈古佛的女人卻是痛苦地握緊了手上的珠串。

她知道,有些事情,她那重情的兒子果然一輩子都忘不掉。那道永遠愈不合的傷口將永遠橫貫在元越心間,一直折磨著他,直至死亡。

“我悔了,我真的後悔了!”女人掩著臉,眼淚從她指縫間止不住地流下。

但後悔永遠是這世上最無力的。因為從來沒有倒流的時間。

最終直至許逸和楚漠離開,元越也沒有說什麽,只有在最後,楚漠先去車上整理時,元越告訴許逸,他說——別像我這樣。

那是自書柔死後,元越唯一對許逸說的話。

“楚漠,你問我恨不恨你……”

察覺到男人的身體明顯重新地繃起來。許逸眸中閃過一絲心疼。

“楚漠。”許逸拉住他的手,輕聲道:“不恨了。”

風中溫和的聲音輕柔而溫暖。許逸看著遠處隨風搖曳的花兒道:“就這樣吧——那個過去的你和過去的我,就當他們已經談和了。”

☆、第 47 章

許逸和楚漠離開鷺國後,一路走走停停。

兜兜轉轉最後他們還是決定留在江南。理由是許逸喜歡江南女子的婉轉曲調,也喜歡江南細雨的纏綿細膩,當然——更喜歡的是楚漠在江南遍地開花的產業。

“果然我還是比較適合這樣揮金似土的土豪生活。”許逸靠在聽雨樓的欄桿上,喝著傳聞一壺千金的桃花醉。

聽雨樓是江南最昂貴的樓,桃花醉是江南最貴的酒。

許逸很是滿意。

楚漠也很滿意。

在許逸問楚漠滿意的原因時,楚漠很坦然地道:“你愛財,而我富可敵國。”

許逸挑眉:“所以——”

楚漠喝了一口茶,神色:“所以我們天造地設。”

許逸:“……”突然覺得天造地設這個詞充滿了一股濃重的銅臭味,並且大大貶值,異常廉價。

許逸打算留在江南,歸根結底還是累了。

鷺國和昱國的停戰契約簽訂後,許逸問了一下系統,而系統的回答是任務毫無進展。

所以楚天易的目標和整個大昱江山是沒有關系的。

許逸不由地想起那個總是偎著他撒嬌的人,不知第幾次意識到自己原來真的對他一無所知。

“怎麽了?”楚漠伸手半抱住他。

許逸酒量其實很淺,是那種典型的一杯倒。

桃花醉是許逸唯一能喝上幾杯的,但眼下許逸的臉也暈紅了大半。

許逸把頭靠在楚漠的身上,覺得有些發困:“我在想楚天易。”

楚漠:“……”

許逸知道楚漠不喜歡提楚天易,但他始終認為楚漠不喜歡楚天易是因為王位的事情,卻不知道楚漠是真的很認真地把那個小他十六歲的血緣上的侄子看做情敵。

聽見了最討厭的名字,楚漠明顯地臉一沈,聲音卻還是正常道:“想他什麽?”

許逸昏昏沈沈,隨便嘟囔了一句:“關你什麽事。”

楚漠:“……”

楚漠想讓許逸知道這不僅關他的事,還幹他的事。

一低頭卻發現許逸已經睡了,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落,像停歇的黑色蝴蝶,那黑色的翅翼隨著呼吸,規律而和緩的顫動。

楚漠靜靜地看著他,不由地伸過手,輕柔地、緩慢地觸摸了一下許逸的臉龐。

這一幕若是能停留,他願意用生命去做代價。

但無論是許逸還是他,都知道那註定不可能。

他們很快便收到楚天易的消息。

是死訊。

那年輕的、自小起便步步為營處心積慮的帝王死了。

慧極必傷,這個帝王心裏藏得太多,再加上幼年的中毒早早破壞了他的身體,近年又憂慮過重,這個帝王的身體早就不堪重負。

而死前他終於任性了一把,為自己自私了一次。

孔十五半膝而跪,向來沈默的人現在更加安靜,只固執而尊敬地捧著一個瓷罐。

許逸只看一眼,心便猛地一沈,他袖子裏的手緊緊攥著,半晌才道:“這是什麽?”

“陛下的骨灰。”

雖然已經猜到了,但那一瞬間難過之餘,許逸心底深處泛著更加強烈地的疑惑:“為什麽給我”

“他說,想要回到您身邊。”

【陛下,您……想要什麽?”】

他總是這麽問楚天易。

他曾經在炎熱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晌午這麽問過楚天易。彼時小孩在他腿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下身,睡夢中擡手摟緊他的腰,立刻又香甜安穩地睡去。

他也曾在君臣盡歡,觥籌交錯的酒席後這麽問過懷裏醉了笑得傻兮兮的少年。少年滿身的酒香,只犯了傻似的咕噥著要抱抱。

許逸最後一次問他是在離開的時候,那時候他問楚天易,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

他至今記得當時楚天易定定地看著他的黑色眸子。那裏面是說不出的痛苦和難過。

有那麽一瞬間,那個眼神和楚天易小時候噩夢驚醒後緩過來的神情是一樣的,痛苦和認命,他知道只要他睡著,噩夢就還會再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要睡覺,這是無法逃避的。

但當時許逸的心底被絕望和失望占據,楚天易一直以來的欺騙也讓他對這個看著長大的少年持以濃重的心防。他根本無法冷靜地去判斷他此刻所看見的這雙眼睛裏的真情實意究竟有幾分。

直到現在故人逝去,曾經承載了他太多心思和情感的人已經成了手上那個被裝著的一捧灰。

那些盈著木香的清香的無數個日子的陪伴,以及藏在這平和而美好背後的深沈的猙獰,也終於和曾經舊日裏夏日後花園角落冰塊的涼氣一起漸散在塵埃之中。

這個世上沒有永恒。

“陛下已經到您身邊了。”

孔十五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統領,屬下回去了。”

孔十五的身影轉眼消失在窗外。

剩下許逸和楚漠。

許逸輕撫著手上的瓷罐,眸子裏透著說不出的傷感。

“我總以為我看不透他了,”許逸苦笑一聲,“到了最後還發現,他跟記憶裏那個一難過了就哭著,即便深夜也硬是固執地穿過一道道厚重的宮墻找我的那個笨蛋還是一模一樣。”

這個自幼喪母,又一直活在父親疑神疑鬼的猜忌中,甚至不得不裝癡來保全自己的少年,現在許逸回想起來,只餘下密密麻麻地心疼。

陛下,您想要什麽

許逸曾年覆一年地問,卻直到現在才知道。

——原來你要的只是這樣無所顧忌地在我身邊。

“真傻。”許逸苦笑道。

真的很傻。

楚漠伸手撫慰似的摸著他的頭。

傻嗎不傻。

楚漠自少年離開時便派人一直監視著許逸,自然知道許逸對於那個連喝一杯水都要小心翼翼的人而言是什麽。

是光。是救贖。更是一切。

楚天易和他那幾個哥哥的確不一樣,他對王位並沒有興趣,自幼年中毒起,他所要的便是保全自己。

而這一路過來,始終真心待他的只有許逸。唯一能讓他卸下心防的也只有許逸。

那十年如一日的關懷是騙不了人的。

尤其是楚天易這樣早慧的人,誰對他好與壞,他看得通透。

如果沒有後來的一切,楚天易想要的大概就是在找到機會後帶著許逸出宮,從此隱姓埋名,一生平淡

卻不想陰差陽錯,最後宮裏剩下的唯一有資格繼位的也只是他了。而楚天易被推到這個位置也只能選擇負責,以及,放棄。

他不能對不起他父親苦守多年的基業,只能放棄許逸。

眼下的結果其實對楚天易而言說不定是解脫。

許逸嘴角扯起一抹笑,很快又被楚漠捧住臉。

楚漠緊貼著他的額頭:“不想笑就別笑。”

許逸靜了靜,半晌擡起手緩緩摸著楚漠的臉:“沒有我,你怎麽辦。”

他把骨瓷捧在手上那一刻,系統就開始提醒了,任務完成,他要離開了。

楚漠堅定道:“我會一直找你,直到找到為止。”

許逸楞了一下,卻又不驚訝會聽到這個答案,他擡手握住楚漠的手,笑了笑:“如果找不到呢”

楚漠:“沒有如果。”

許逸擡眸定定地和他對視,半晌他露出一個笑:“我知道。”

楚漠也露出一個笑。

許逸緊緊抱住他,輕聲道:“下次如果見面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楚漠微微擡起頭,卻感覺唇上一軟——是許逸吻住了他。

【第三個世界完成,系統保存數據。】

【玩家註意,第四個世界開啟!】

作者有話要說: 泥萌是不是不喜歡這個故事呀,都沒有人理我了

☆、第 48 章

許逸:“少年,我看你骨骼驚奇,是個談戀愛的好料子,不如。”

唐池頭也不擡地:“不要。”

許逸:“……”

好,第四百一十三次談判失敗。

唐池突然想起什麽,開心道:“逸逸,我們今晚吃糖醋排骨好不好?”

許逸:“不要。”來啊,互相傷害啊。

唐池:“……”

少年圓圓的眼睛瞪大了一會兒,立刻蓄滿晶瑩的眼淚。

“……”許逸扶額,“好好好,吃吃吃。”

唐池開心地蹦起來,跑過來抱著許逸:“逸逸我最喜歡你了!”

許逸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帝國競技場的醫生。

這個世界的競技場是合法存在的。競技場中分有三個級別的決鬥,第一等級是奴隸間的決鬥,唐池目前的身份就是奴隸,還是最低等的那種;第二等級是奴隸與野獸間的搏殺,第三等級則是一年一屆的拳王之爭。前兩種在鬥獸場上每天都上演著,只要有一方起不來或者死了,另一方就暫時勝利。之所以說暫時勝利,是因為這種戰鬥是通過抽簽決定的,贏多少場沒有意義,只要被抽到簽就必須上去,直到死或才能解脫。而解脫除了死亡之外,就是參加最後一個級別的戰鬥,即拳王之爭,成為拳王就能真正的改變命運。

這個世界全民好戰,所以在這個鬥獸場決鬥的雖然都是身份低賤的奴隸,但一旦成為獸王,貴族們的橄欖枝就會向他拋去,不僅可以拋棄卑微的奴隸身份,財富和權利也唾手可得。這樣的誘惑下,甚至不乏下等公民自願成為奴隸來參加比賽。

而許逸這個世界的任務對象唐池則剛到鬥獸場一個月。

唐池不是奴隸,是一個孤兒,屬於下等公民,他本來受政府資助上著學,卻不想有一天打工時遇見了貴族公子秦雲間,然後一見鐘情,從此迎來了狗血的人生。

兩人的相愛很簡單,分手也很簡單。秦雲間玩膩了唐池,死活要和他分手,唐池則愛慘了秦雲間,死活不肯走。

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還是由秦雲間的青梅竹馬兼未婚妻孟媛親手解決。

孟媛是個實幹派的優雅小公主,聽說自己莫名其妙成為環保大使之後就過來一看,當天就把唐池打包丟到了帝國鬥獸場,用實際行動證明她不喜歡綠色。

唐池說到這件事情時總是很難過,甚至難得有一絲怨恨:“那天我的指甲油才剛塗好,都沒拿去和別人炫耀。”

許逸聽得耳朵都起繭了:“你和我炫耀過很多次了。”

唐池:“可是你不懂欣賞。”

唐池在被丟進鬥獸場的第一天時就因為破了皮來了醫務室。

當時許逸,或者更準確地說,當時還是這個身份原身的沈逸醫生前面還有一個病人,所以沈逸晚了一步。等到沈逸給唐池治療的時候,唐池那個微不可見的小傷口已經愈合了。

這是沈逸醫生在競技場近五年的職業生涯第一次遇見這麽愛惜生命的病人,從此唐池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為在這之後的三天,唐池跑了醫務室近乎數十次。

其中近乎的一半傷口在唐池趕去醫務室的路上時靠著自身優秀的自愈系統將它愈合了。

而每次見到沈逸,唐池都會炫耀他的指甲,就像男孩喜歡炫耀他的玩具車女孩喜歡炫耀她的芭比娃娃那樣,盡管炫耀的東西不一樣,但裏邊的驕傲和想讓別人艷羨的心態是一樣的。

所以繼承了那段記憶的許逸還是知道唐池指甲完整時的模樣的。他雖然不懂指甲油,卻懂色彩搭配,而唐池的指甲就成功地把最不協調的幾種顏色完美地集合在了一起。

簡單形容就是怎麽醜怎麽來。

許逸嫌棄的一直不是唐池塗指甲油,而是唐池不會塗指甲油卻偏偏要塗指甲油,

大概是他眼裏的嫌棄太明顯。

唐池解釋道:“雲間就很喜歡。”

許逸道:“那你不想聯系他,回到他身邊嗎?”

“不想,”唐池態度很堅決,“我現在只想當上拳王。”

許逸:“……”

系統循循善誘,就像一個耐心的媽媽在教導讓自己不懂事的孩子:“逸逸,和你說了很多遍了,他就是想當拳王,唐唐是那種意志堅定的人,他既然說了就一定要做到的。”

許逸看著一旁剛握完小拳頭堅定地說要成為拳王,一轉頭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滿臉心疼的唐池:“……”

系統還在耐心引導:“逸逸,我們要接受現實。”

許逸:“……”現實告訴他,比起唐池,當初的淩辰起碼還有成為歌星的外形條件和一顆努力的心。

而反觀唐池,若不是一直有他暗中保護著,甚至利用關系砸錢暗箱操作地把唐池的名字從比賽名單中抽掉,唐池可能早就在競技場上被人撕了。

唐池又扭過頭來,皺著小眉頭,看上去又憂傷又可愛:“逸逸,你真的不能幫我弄到一瓶指甲油嗎?”

許逸:“……”哦,應該說,沒有他,唐池早就在競技場被人撕了。

“沈醫生。”李輝突然急急地進來,他一眼看見唐池,立刻找到目標似的把他拎起來。

唐池嚇了一跳。眼下被近一米九的李輝提著腰帶一拎,他的腳離地面足足有好一段的距離。唐池嚇得拼命朝許逸伸手求救。

許逸對著唐池是很心軟的,他皺著眉把唐池拉了下來,塞到自己身後:“怎麽了,好好說。”

唐池在後面抱著許逸的腰鉆出頭來,學著許逸的口氣:“就是,好好說。”

李輝捏捏唐池身上唯一有肉的臉。

唐池長得好看,除了有些嬌氣之外,脾氣也很好,在這個鬥獸場大家都喜歡逗他,看他犯傻的模樣往往能逗得一群人大笑,他是為數不多的可以讓這些出入角鬥場的人忘記死亡的人,李輝對他也有些舍不得,但他終歸看慣了生死:“沈醫生,您還是和他道個別吧,唐唐的名字被抽中了,下一場就是他了。”

唐池瞪大了眼睛,手攥緊了許逸的袖子:“逸逸……”

許逸眉頭緊緊蹙起:“唐唐的名字被抽中了?”他明明買通了人把唐池的名字扣了下來,每天還讓系統幫他確認一遍的。

李輝無奈地嘆氣。無論是不是抽中了唐池的名字,唐池的名字都已經在場上宣讀出來了,整個場的人都聽見了,何況唐池來鬥獸場這麽久都沒有上場過本就不合理。所以眼下唐池要上場這件事情是無論如果也改變不了的。

系統很氣憤,它快要被氣哭了:“他們作弊!沒有名字的!不可能抽中唐唐!”

許逸皺著眉想說什麽,卻聽得門外連響三聲槍鳴,緊接著響起雷鳴般的鼓掌聲和歡呼聲。

李輝朝外一看立刻有些著急:“不好,這一場結束了。”

他把唐池一扯:“快走,趁著還有換場準備,不然連護甲都沒得穿。”

唐池嚶嚶嚶地隔著距離朝許逸伸手,傷心道:“不!逸逸!我的指甲現在不能見人!”

許逸:“……”

系統也在許逸腦裏嚶嚶嚶:“逸逸,救他呀!”

許逸皺著眉,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袋子立刻匆忙朝外走。

事實上他比系統還著急,因為他很清楚,以唐池現在的實力,不可能有任何奇跡出現。唐池平常在醫務室陪著他的時候,那些來這裏的奴隸雖然對他都很友好,都願意逗一逗他。但唐池這樣的人一旦上了戰場,就必然是最危險的存在。

畢竟在那個把人變成野獸的角鬥場上,沒有什麽比玩弄著撕碎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弱者更容易讓人興奮。

在那種地方,虐殺往往比任何精彩的對決更容易引起歡呼和喝彩。

這是一個最真實的地獄。

第一號內室。

鬥獸場都是有內室的,不過少數人會用。一是因為它昂貴的價格,二是比起有距離的屏幕,更多的人都傾向於呆在鬥獸場那樣有著熱烈的現場氣氛的看臺上。

但對於不少的貴族而言,獨立且有著隱秘性的內室也常常是他們選擇的場所。

而內室也是分等級的,其中第一號內室是最獨特的存在,這個從外觀都與眾不同的地方僅有極少數人窺見過裏面的全貌。

因為它是這個龐大的競技場的主人陸戰專有的。

此刻這個神秘的內室裏,墻上巨大的屏幕上等比例地轉映著賽場上的場景。這次決鬥的兩人已經站在了競技臺上了。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似乎覺得有意思,他搖了搖手上的紅酒杯,看著中心位置那個腿發軟的小矮子,饒有意思道:“我們已經這麽缺人了嗎?”

眼下之意是這種垃圾也拉上來?

旁邊的負責人暗暗摸了把汗:“陸少,這是孟小姐特地安排的。”

“孟媛?”陸戰眸子裏的光一閃而過,唇角掀起一個弧度:“既然她想玩就玩吧。”

負責人沈亮松了一口氣,以為這是揭過了:“是。”

卻又聽陸戰悠悠地開口:“不過你們可要記住了這裏的主人是誰。”

沈亮心底一慌,忙不疊地道:“明白明白。”

叩——

敲門聲就是在這時響起。

這個時候來打擾這位爺?

沈亮心裏發苦,只覺得今天出門怕不是忘了看黃歷,真的什麽都湊到了一起。這一個房間在鬥獸場幾乎是個半禁忌的存在,哪怕是個活膩了的找死也會盡量死遠一點,卻不想今天好死不死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有人來敲門。

他一擡頭,發現陸戰笑得越來越好看。

沈亮快哭了,他半彎著身賠笑:“屬下現在就打發他走?”

此刻屏幕上那個小矮子剛好被人一腳踹了個正著,摔在地上吐出了口血,血雖然沒吐多少,但眼淚卻嘩嘩地開了水龍頭似的流,看上去隨時能哭著喊媽媽。

沈亮:“……”兄弟,求你了,不要這麽菜!!!

沙發上,陸戰看著屏幕笑得越發燦爛。

沈亮跟了這位爺那麽久自然看得出來陸戰現在心裏有多不爽,心底暗暗叫苦。

那個孟小姐真的就是個坑啊。

他心裏還沒腹誹完,卻聽到砰的一聲,沈亮扭頭看向聲源,緊接著看見門口那傳說中質量很好的門發出哢嚓聲,隨即重重地被人踹開。

門重重地砸在墻上的聲音在隔音效果極好的內室裏發出層層不絕的回響。

沈亮:“=口=”

門口穿著白褂子的青年收回長腿,狹長的鳳眼看了過來,明明是溫度調控得剛好的室內,那疏離的目光硬生生讓人覺得降了幾個溫度。

許逸略過沈亮,直接看向沙發上的男人:“抱歉,雖然方式不對,但我是來談生意的。”

陸戰把酒杯放下,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哦,多少?”

許逸拿出那個袋子:“五萬。”

沈亮:“——!”五萬?!

弟弟!!你在看不起誰啊!!!

☆、第 49 章

許逸的話一出口,屋子裏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離他最近的小哥瞪大眼睛,臉上自帶“你特麽是耍我吧”的彈幕。而那個傳聞中陰晴不定的陸少卻是笑了一聲,看上去倒是格外和顏悅色。

系統欣慰地說:“跟資料上的人相比,他簡直就像個天使。”

“沈亮,把他拉下去埋了。”天使溫柔地說。

許逸:“……”這是從地獄爬出來的天使嗎?

系統嚇得已經哇地哭出了聲。

沈亮低頭:“是。”

“慢,”許逸擡手。

沈亮動作一頓,轉過頭請示般地看向陸戰,陸戰果然擺了擺手,示意讓這個醫生把話說完。

許逸深吸一口氣:“競技場有規定。決鬥者若是身體不舒服或不想上場的,可以用五萬元抵一場。”

他將口袋的袋子拿出來:“這裏面是五萬。”

這些是許逸為了以防萬一備著的,卻不想這麽快就用上了,交易對象還是傳說中很兇殘的陸戰。

許逸心裏也覺得很憂傷,他本來去角鬥場打算直接找裁判把唐池換走,卻不想碰了個釘子,還是李輝偷偷告訴他,孟媛已經打點好一切,這次非要唐池的命不可,許逸不得已才來了這裏。

然而陸戰顯然也不是什麽善茬。

屏幕上這時又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原來場上唐池又被抓住,正被一拳拳地打在肚子上。唐池哭得滿臉淚水。

許逸目光一沈,卻聽陸戰似笑非笑地道:“好像是有這麽一條。”

許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果然,陸戰又悠悠地道:“如果我不想做這筆生意呢?”

他話音剛落,屏幕裏唐池終於失去意識倒在地上,觀眾席驟然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按照常規這個時候唐池就該被帶下去了,但裁判卻無動於衷地示意繼續。

再這麽下去唐池真的會死。

“陸少既然是個商人沒理由不做生意,”許逸強迫自己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他垂下眸子,“那麽只能是價錢不滿意?”

陸戰笑了笑:“所以呢?”

許逸擡起頭,琥珀般的眼珠定定地看著他:“可以加價。”

沈亮快步地朝外走,一邊想那個醫生是哪個區的一邊打電話。

好不容易等他想起來的確有人和他提過E區醫務室裏有個大美人時,手機裏的人也接通了。

“沈哥,什麽事要麻煩您親自找我?”

即便只能聽見聲音,沈亮也不難想到手機那頭的人點頭哈腰的模樣。

眼睛裏的厭惡一閃而過,沈亮道:“場上那個矮子留下,陸少要活的。”

裁判啊了一聲又疑惑道:“什麽?”

沈亮聲音冷了下來:“陳宇你少裝傻,陸少要的人留不住到時候你自己和陸少說去,反正話我已經傳達了,但我提醒你,孟小姐給你的錢再多你也要看看有沒有命花!”

陳宇在那頭連呼冤枉:“哦哦,那個暈了的小矮子是吧。”

沈亮冷笑一聲。

陳宇在那頭發誓:“我一定親自給您把人好好帶過去,誒?”

他的那一聲很真實,充滿了驚訝,仿佛真的看見了讓他難以置信的事情。

而事實上陳宇那一瞬間的確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亮皺著眉,從手機裏,他也可以聽見觀眾席發出的詫異的聲音。

賽場上難道發生了什麽事?

沈亮沈聲道:“陳宇,怎麽回事?”

別的事他不想管,但那個小矮子一定不能死,陸少這些年沒對任何人表現出興趣,他本以為陸戰這次會真的殺了那個醫生,卻不想除了那句笑著說的“拉下去埋了”,陸少再也沒有說什麽,最後居然還真的答應那個醫生,讓自己來撈那個矮子。

而現在再想起來,當那個醫生踹門進來的時候,陸少的態度就已經不對勁了,連那句本該殺氣十足的“拉下去埋了”聽起來也像是在逗弄自己的小情人。

沈亮:“……”

他越想越覺得必須保住那個矮子。

陳宇被沈亮足足吼了兩聲才反應過來:“沈……沈哥……”

陳宇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