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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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強度特別大。”

李炎奇道:“跟我們一樣誤進這個地方的孩子似乎很多,他冒著這麽大的風險難道就為了讓我們做這些廉價的苦活”

的確,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性價比的確不高。

許逸若有所思:“你們今天看到的其他的人跟我們一樣嗎?”

陳雪初點點頭:“一樣、誤入、出不去、年紀小。”

木森:“他們的目標就是我們這個年紀的人,阿木肯定也在這裏,只是我們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從這麽多人裏面找到他。”

李炎滿不在乎道:“管那麽多呢,走著看,反正他們又不是要做什麽,幹苦活就幹苦活。”

許逸笑道:“你原來覺得他抓我們是為了做什麽?”

李炎想了想:“人販子黑市交易啊,販賣人體器官呀或者那種地下組織,很多呀……”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仿佛又被自己帥氣到了,這才滿意道:“我這麽帥,一定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許逸和陳雪初對視一眼,皆聽出來李炎口氣裏深深的遺憾。

許逸:“……”

陳雪初:“……”

有些人自戀起來,真的連人販子都能成他炫耀的資本。

木森終於從在通訊器裏露出他的臉,誠懇道:“小炎,要點臉,真的。”

李炎嫌棄他:“你特麽也成結巴了嗎?”

陳雪初不理會他拙劣的挑釁:“這裏,我們、可以、通訊、聯系、家人、不行。”

眾人一楞,許逸這才意識到這個事實,飛快地試了一下,果然,通訊器雖然可以聯系同在廢工廠的李炎他們,但通訊錄上,這個工廠外的人都聯系不上。

木森突然道:“當初阿林失蹤的時候,學校雖然有找過人,但到了後面學校的態度都很敷衍。”

許逸沈吟:“你想說什麽。”

木森:“通訊是組織統一管理的,失蹤了這麽多人,但也並沒有引起任何的影響和騷亂,我懷疑……”

他換了一個委婉的說法:“這是一個很龐大的,不單純的組織……”

許逸沈默,他來這裏的時間不長,對這裏的上層機構仍處於一種不熟悉的態度,無法判斷。

李炎肯定道:“不可能!這是違法的。”

陳雪初小聲地道:“如果、這……這就是他們要的,得、得不償失。”

“的確得不償失。”一個低沈的男音帶著笑意突然在許逸背後響起。

許逸一楞,還沒等他回頭,一只修長的手覆在他手上,將他的通訊器關上。

“小孩,你們在工作時間聊天”

男人和他距離極近,許逸可以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小孩。”男人飽含笑意的聲音戲謔地響起,“你不乖。”

☆、第 23 章

許逸猛地回過頭,在他背後的男人模樣溫潤,但五官都透著一股銳利的氣息,黑色的襯衫將男人的身體包裹出冷淡的拒人於外的氣息,然而眼角那一滴淚痣卻又平添了絲柔和。

這其實都是陌生的模樣,然而眼角的一抹笑意卻熟悉地恍如隔世,只一眼就讓許逸眼眶發紅。

許逸穿越到這個世界時便問過系統,從系統語焉不詳的話中,他知道有一些人跟他一樣也是內測玩家,也許他會在下一個世界碰巧遇見,也許再也見不到。

他曾經做過最壞的打算,卻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又見面了。

“我居然又看見你了。”許逸望著他,失神地道。

男人微微挑眉:“哦”

在許逸伸手要抱住他之前,他終於低聲笑了出來。

“孩子。”他保持著半膝跪地的姿勢,遠遠看上去像個正向主人宣誓的中古騎士,然而他的目光卻是說不出的揶揄,“看起來你好像認錯人了。”

這個人明明是笑著,說出的話間卻透著股莫名的涼薄。

許逸被他刺得一楞,又聽他笑著道:“這麽隨便地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裏,你真正的戀人知道了怕是要很生氣的。”

許逸這時反而平靜下來,在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時開口道:“那你怎麽想”

男人深深都看他一眼,眸子裏很快盛滿笑意:“這麽漂亮的小美人投懷送抱,自然求之不得。”

許逸定定地看他一會兒,緩慢的垂下腦袋。

“抱歉,”許逸疏離而有禮地道,“我認錯人了。”

男人頷首,接著不在意地站起身。

許逸這才發現男人很高,至少一米九的個子,而許逸這個身體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已經成年了,模樣看上去甚至比陳雪初還要小一些個子也才一米七。

他們這樣近的距離,許逸甚至要仰起頭看他。

男人伸出手,“我叫華霖,他們叫我華先生。”

許逸握住他的手,有些沒精神:“我是110672號。他們叫我110672。”

華霖:“……”

許逸說完便道了別,轉身就要下樓。

男人在身後註視著他,臉上笑意越發的濃。猝不及防間卻看到前面的人猛地回過頭來。

男人一楞,臉卻已經被人捧住了。

“齊一雲!”許逸一字一頓,把名字說完的那一刻,又突然洩氣了,“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好想你。”

雖然才分開幾個月。

他抱著面前那個剛剛才說他認錯人的男人,語氣是濃厚的依戀。

在許逸看不見的地方,男人那游刃有餘的微笑漸漸消失,最後無聲地嘆了口氣,臉上只餘下一個無奈的神情。

【你是他嗎?】

【不是。】

【你是他嗎?】

【不是。】

【你一定是他!】

【……好吧,那我是。】

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溫暖地像是所有朝他而來的風和雨,這個抱著他的男人都會替他擋住。

哦,他說他叫華霖。

【你這個名字比上一個名字好聽。】

【我只有這個名字。】

【我還是喜歡你上一個名字。】

【那你為什麽不去找那個你喜歡的名字。】

突然被人推開,狼狽地摔到地上,男人的背影冷酷地走遠,然後消失。

天和地間的魔鬼淒厲的哀嚎仿佛要刺破骨膜。雷電狠狠地從天際擊下,狹著風雨冷冽地朝大地襲去。

他要死了?

會痛嗎?

那個人真的不來看他最後一眼嗎?

身體突然重新落入一個懷抱,與此同時,那些風雨,雷電全都陷入平靜。

只有風溫和地照拂著他們,擡起頭,少年看見一張陌生的臉,眼角的淚痣讓那冷漠的臉龐柔和了幾分。

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意外地發現男人臉上的線條又柔和了幾分。

【嗯】——雖然冷淡但還是回應了他。

【齊一雲……還是華霖?】

【只有華霖,沒有齊一雲。】

【哦。】

【……】

【華霖。】

【嗯】

【就算你叫華霖我也喜歡你。】

淚痣上那雙眼睛終於微微一動,似乎是無奈,又似乎有些滿意。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雙眼睛終於變得生動,他似乎嘆了一口氣。

【你不喜歡我。】

【那你等等。】

【好。】男人的目光柔和,雖然眼神似乎有些黯淡,但他輕柔地落下了一個吻。

【我等你,等你愛上我。】

【不是。】

【嗯】

【等我證明給你看。】

【哦】

【那個時候你會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似乎聽到一個細微的笑聲,沒來得及分辨,頭頂被人溫和地親了一下。

【好,我等著。】

耳邊似乎有什麽細微的聲音。許逸猛地睜開眼睛。

陳雪初小聲道:“衾……你、你怎麽……樣?”

許逸一楞,旁邊的李炎打著哈欠嚷嚷道:“早說了他沒事,你們就是不信。”

陳雪初:“那……那你、幹嘛也不走。”

李炎瞪她:“他房間這麽好我想多呆一會兒,不可以嗎”

許逸終於開口:“我怎麽了”

木森把手放他額頭上試了一□□溫:“跟我們聊著聊著你就不說話了,找到你的時候發現你暈了,想起來了嗎?”

許逸:“……我暈了?只有我一個?”

木森一楞:“你的通訊器關了之後我們就立刻去找你了,那個時候你身邊沒有什麽人。”

許逸微微皺眉,難道那也是夢,可是夢裏的細節怎麽會如此清晰。

“困死了!”李炎道,“我要走了!”

木森似乎想說什麽,卻也跟著打了一個哈欠。

許逸忍俊不禁,眉宇間輕松了不少:“行了,你們都回去吧,不是說明天六點就要起來正式工作了嗎?”

幾個少年打著哈欠離開了,搖搖晃晃地背影看起來像三只企鵝。

只剩一個人的房間,許逸想了想,還是從衣櫃裏找了身睡衣去洗澡。

氤氳的水蒸氣附在玻璃門上,很快玻璃門凝了一層水霧,看上去朦朧不清。

這樣溫暖舒適的水汽包裹下,許逸也覺得困了,洗完澡胡亂擦了擦頭,便到床上睡著了。

他始終處於混混沌沌的狀態,一會兒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徐女士正笑吟吟地問他,是不是又把隔壁的小帥哥騙過來了

他回過頭,小小的莫長風已經很有長大後的風範,冷淡卻又十分自然禮貌地低頭,阿姨好。緊接著畫面一轉,他猛地拉開門,房間裏那個人站在桌子後,目光危險而專註,他說,你來了。

數不清的碎片向他襲來,甚至還有一些陌生的,但仿佛又深深根植在他的腦海裏。

“安伯說我生病了,不能出去。”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堆著高高的積木,聲音聽上去很難過。

“沒關系,我不是來陪你了嗎?”

一個少年小心而熟練地抱起男孩,微笑道。

男孩睜著圓滾滾的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怎麽”少年笑了笑,“不開心?”

男孩立刻抱住他,眼睛彎彎的,軟糯的聲音也充滿欣喜:“開心!”

少年眼底異常溫柔:“看,我又——”

“我又——找到你了。”

——不再是少年清朗的聲線,而是華霖低沈的聲音。

許逸一楞,與此同時,他察覺到一只手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玩,那溫暖的指尖正沿著自己的眼角,隨後一點點往下,緩慢而堅定地往下,哪怕那手指經過他的胸前,哪怕那手指經過他的腹部,哪怕那手指碰到了某處。

男人輕笑了一聲。

“……!”許逸面紅耳赤,原本仿佛被禁錮在夢中的身體,居然真的睜開了眼睛,隨即一把握住男人的手。

華霖臉上的笑容不變,眼裏卻是露出了一絲驚訝的情緒。

許逸微微喘息,眼中的視野漸漸清晰,這才發現他們周圍是銀色的光點,就像誤入了成千上萬只銀色螢火蟲棲息的秘境,而此刻那些光點交織成柔和而溫暖的光幕。

許逸微微失神:“這是什麽”

華霖微微一笑:“夢。”

“不,”許逸肯定道,“這不是夢。”

“這是。”華霖微笑道,“聽話,閉上眼。”

仿佛身體烙下了聽眼前這個男人的話的烙印,連掙紮都沒有,許逸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察覺到一個吻,繾綣而深情。

那個吻其實並沒有要加深的意思,但在華霖離開之前,許逸卻伸手緊緊抱住他。

壓著他的男人只楞了一下便將他抱的更緊。

再分開時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許逸緊緊地抓著華霖。

華霖似乎很無奈:“你自找的。”

許逸楞了一下,華霖已經壓了上來,這次男人的氣息異常灼熱,“別怕。”

許逸只楞了一下便側開頭,但又被華霖扶著頭強硬地轉過來:“我說了,你自找的。”

他這語氣其實不太好,說出口自己也楞了一下,他低下頭,仔細地辨別許逸的神色,但並沒有看到任何一絲害怕的情緒。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莫名還有些遺憾。

卻聽許逸呆呆而又固執地問了你一句:“你來找我了?”

華霖定定地看著他,低頭吻上他,並伸手捂住他的眼。

“小孩,既然不排斥接受我,那就不要再看著我去想別人。”

腰上被人捏了一下,男人加重語氣,“比如——你以前的戀人。”

你不就是我的戀人。許逸迷迷蒙蒙間想,他想開口,卻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疼……”

華霖舔了舔鎖骨上的牙印:“那就專心些。”

☆、第 24 章

他們並沒有做到最後,許逸在關鍵時刻清醒過來,並在華霖看上去並不清醒的時候友情給了他一腳讓他和自己一起保持清醒。

雖然華霖在“清醒”後朝他笑得有些可怕。

兩人稍稍分開,許逸微微仰起身,圍繞在他周圍的那銀色的光稍稍淡了一些,但依舊美不勝收,看上去真的如同夢境。

許逸不由看向華霖,華霖笑了一下:“這麽看著我,不怕我吃了你”

許逸很困了,沒有理會華霖的調笑,只往他懷裏鉆了鉆。

華霖抱著他,聲音異常柔和:“睡吧,我在……”

許逸再睜開眼,床邊的桌上,那個銀色的鐘顯示的時間是五點三十六。

離他們集合的時間還有二十四分鐘。

許逸坐起身來,他的床味道清爽而幹凈,甚至還有透著整齊,仿佛不僅昨晚什麽都沒發生,而且他昨晚乖巧得連翻身都沒有。

然而許逸清晰記得的是,昨晚他們一度把被子擠了下去,枕頭也是一會在床上一會在床下。

——說起來,昨晚從始至終在床上好好待著的就許逸了。

就好像無論吃飯的人是忙著去拿佐料還是忙著去倒酒,食物從始至終都只用乖乖地待在盤子裏。

許逸摸摸自己的鎖骨,即便沒有鏡子,他還是可以憑借皮膚上那一處唯一的像是牙印般的凹起以及即便是現在,摸上去也有些許輕微的刺痛意識到那裏的牙印。

昨晚的確不是夢。

許逸摸著自己身上的牙印。昨晚的那個人一定是齊一雲,但他為什麽不承認呢?他在這個工廠裏又究竟是什麽樣的角色

“啊,真煩。”許逸甩甩頭,知道自己也操之過急了。

他疊好被子,翻身就要下床,卻突然一楞。

重新回到床上躺好,又挪了挪位置確定是昨晚他躺的地方後,許逸試探地伸腳。

——夠不著,腳趾離桌上的鬧鐘還要有一定距離。

許逸坐起來,心裏分外疑惑。

他昨晚曾經不小心把鬧鐘踢翻過,當時他心裏還嘀咕了一下,自己的腿什麽時候那麽長了。

他現在這個一米七左右的身體雖然比例好,但基於整體條件不好,所以他的腿長真的很虐。

許逸盯著他的腿和鬧鐘看了一會兒,直到鬧鐘叮鈴鈴地響了才意識到來不及了,連忙飛快洗漱出門。

許逸:“……”

木森:“……”

李炎:“……”

陳雪初:“……”

李炎拿著面前的筐,滿臉‘你們怕不是個傻子吧’:“……所以我們的工作就是扛著這一堆破石頭繞著這個破工廠各個檢測點一圈,再送到反應室就好了。”

李炎嗓門很大,周圍一圈的警衛人員都看了過來。

木森低聲道:“小聲點。”

李炎怒了:“有什麽好小聲的,小爺臥了個槽了,他們直接安排一條全自動流水線不就行了,把小爺抓到這裏當個免費蠢勞力。地球都差點滅亡了,為什麽還會有這種蠢貨在。”

陳雪初:“……”

木森:“……”

許逸認真地想了一下,非常懷疑李炎說的那個蠢貨就是昨晚在自己床上和自己廝混的某人,所以果斷決定裝作自己什麽都聽不懂。

和他相似的是周圍的警衛員,他們興許曾經聽過類似的言論,又或者自己也這麽吐槽過,因此也同樣非常淡定地假裝沒聽見自己boss被罵了。

盡管好氣哦,但幾人還是只能背上一籮筐的灰石。

李炎一路臭著臉,並且時而爆粗,使他們成功引起了整條路的警衛的關註,成為整條路上最顯眼的崽。

木森壓低聲音:“你這樣太醒目了。”

許逸也小聲道:“沒關系,阿林可能就在,興許還可以引起阿林的註意。”

陳雪初給許逸做翻譯:“比如說‘哇、你看、那裏、有個、煞筆’,然後……就出名了。”

許逸:“……就是這樣。”

木森:“……”

雪初嘆了口氣,摸了摸李炎的頭,心疼到:“裏面的、水越來……越、越多了。”

許逸忍不住要笑出來了,卻突然察覺到一道直勾勾的目光,他下意識地掃了一圈,隨即看見不遠處一個和他們一樣背著框的,卻紅著眼眶的少年。

那少年眉眼和木森幾乎如出一轍!

許逸微微睜大眼睛,隨即拉了一把木森:“阿森,你看那——”

木森瞪著遠處,難以置信道:“阿林——”

李炎和陳雪初也看了過去。

在遠處的少年雖然比起記憶中削瘦了一些,但的確是他們熟悉的人。

李炎激動道:“阿林,我們——哎喲——”

他瞪著突然掐了他一把的陳雪初:“你幹嘛!”

陳雪初壓低聲音道:“閉嘴。”

遠處阿林雖然情緒明顯失控但還是很快恢覆正常。

他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便轉身和夥伴繼續往前走。

李炎在後面有些急:“他怎麽走了!”

“他故意走慢了。”許逸壓低聲音,他看得出來木林很忌諱周圍那些警衛們。

他拍了拍一旁同樣紅了眼眶的木森:“他大概是怕被發現,我們表現得自然一點,只要走得稍快一些,後面能跟上的。”

能這麽快看見木林,許逸他們也有些意外,同時也輕松了下來,身後背的那些不知道是什麽的石頭重得讓他們苦不堪言,但大家卻再也沒有抱怨。

他們很快在第三個檢測口前面跟上了阿林。

許逸掃了周圍嚴陣以待的警衛,微微皺眉,這樣子他們要怎麽聯系阿林。

卻看前面的阿林突然停了下來,把背筐放到一個警衛面前,禮貌道:“您好,我想上個廁所。”

許逸和木森對視了一眼。

許逸把背筐放到地上,一邊走一邊大聲道:“你們先別走,等我一下。”

警衛立刻過來:“你喊什麽?”

許逸滿臉歉意:“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去一下洗手間。”

警衛警惕地盯了盯他,這才指了一個方向:“不要和別人說話。”

許逸似乎急著上廁所,一邊小跑一邊應聲:“知道了。”

廁所很好找,木林果然在裏面等他。

許逸先開口:“我是李衾,陪你大哥一起來找你的。”

少年緊繃的身體終於松懈下來,他眉宇其實比木森要秀氣些,皺著眉的樣子讓人想保護:“你們不該來的。”

許逸笑了笑:“如果今天先被困在這裏的是你哥,你也一定會來的。”

木林眼眶又紅了,他擦擦眼睛:“你先聽我說,晚上整個住宿樓完全封閉,而且到了晚上你只要上了床就困得不可能在起來了,所以我們只有白天才有機會出去。”

他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我和跟我一起的那個男孩李輝準備今天就逃出去,我們已經觀察過了。前面第四個檢測卡點前有一個小洞,是前一段時間這裏的異能者打架弄出來的,還沒來得及填上。那個洞口在工廠的邊緣,只要鉆過那個洞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許逸皺眉:“那些警衛怎麽辦?”那些警衛才是麻煩。

阿林肯定道:“我們已經想好方法了。一會兒在相反方向會有一場小爆炸,這就是信號,爆炸會把警衛引開,而你們一聽到爆炸聲就立刻沖過來,記住了嗎?”

“行,記住了。”

木林深深吸了口氣:“那就好,我先出去了。”

他突然又回過頭,盯著許逸的臉,蹙著眉頭:“我似乎見過你。”

許逸還在想他的話,聞言一楞,不久前木森似乎也這麽說過。

“算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木林朝外走:“再見。”

許逸很快也出了去。

“就是前面”眾人走了一會兒後木森壓低聲音問。

許逸點頭:“很快了。”

他話音剛落,遠處沖天的火光響起,緊接著巨大的爆炸聲幾乎震耳欲聾。

李炎看著後面滾滾的濃煙,瞠目結舌:“這就是傳說中的‘小爆炸’。”

許逸低喝道:“跑!”

濃煙很快傳到這邊,警衛都朝爆炸的地方跑去,一時間居然真的沒人管他們。

木林和他的夥伴們正蹲在一個洞前。

李炎:“這麽小,怎麽過。”

他話音剛落,那個叫李輝的少年重重揮出一拳。

墻上的洞立刻擴大到容許三個人穿過的大小。

李炎:“……”

“走!”

少年紛紛朝洞外跑。

這未免太簡單了。

許逸頭腦裏這想法一晃而過,立刻被陳雪初拉著跑了出去。

“呼——”

“呼——”

少年們彎腰撐著膝蓋大喘氣,還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他們跑了一段距離直到看到人群才覺得死裏逃生。

洞外久違的太陽籠罩著他們,周邊甚至有幾個小販驚訝地望著他們,圍著小販的顧客喲了一聲繼續砍價:“老板,不能便宜一點嗎?”

這平常的場景熟悉得眾人想哭。

“我和我爸連上了。”李炎激動的聲音響起。

幾人看過去,通訊器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上方果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眉眼細看之下和李炎的確有絲相似。

“老頭,”李炎雀躍道,“我和朋友被困在廢工廠那裏了,現在出來了,你趕緊過來接我們。”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興奮,然而通訊器卻足足沈默了一會兒,在李炎忍不住去翻看通訊器是不是有問題時裏面的影像才動了一下。

影像裏,李父掀了掀眼皮,神色冷漠:“你回來幹嘛,在家也不讀書。回來還不是天天玩,工廠那裏那麽多前輩教你,你就在裏面好好學著吧,還能多學……”

啪——

李炎猛地把通訊器一摔,李父的身影閃爍了幾下,在半空消失。

李炎臉色慘白:“這不是我家的老頭。”

一旁的陳雪初同樣關了通訊器,臉色一樣蒼白:“我媽、也讓……我留、留在這裏。”

☆、第 25 章

周圍的少年紛紛變了臉上,驚恐而戒備地起來。

爸媽也不要他們了嗎?

他們……不要自己的孩子了?

木林哆嗦著嘴唇:“……哥。”

木森安撫地摸著他的頭:“爸媽一直在找你。”

木林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哥,我在這裏呆了好久,這裏還有更多比我呆的還久的孩子,為什麽這裏有這麽失蹤的孩子,外面卻一片平和。哥,我來到這個工廠前從來不知道外面有那麽多家庭丟了孩子。”

他眼圈紅了紅:“那些人真的有去找自己丟了的孩子嗎?”

木森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不對,”一旁許逸撿起李炎的通訊器沈吟道:“通訊器應該有問題。”

陳雪初一楞,低頭看自己的通訊器。

“快走,”木林失聲道,“他們來了!”

眾人回頭,遠處濃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散盡了,而警衛員正朝他們沖來。

要被抓回去了……

絕望一瞬間把他們全部籠罩。

完了……

“求你!”許逸旁邊的一個褐發少年突然撲向一旁的小販,驚恐地拉住小販的手:“救我!求求你,我們家會給你報酬的。那群人是壞人!”

木森咬牙:“就算今天跟他們拼了……”

“先別慌,”許逸對木森道,“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抓我們的,而且外圍肯定還有小販,我們混做路人……”

他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面前的場景幾乎讓他不寒而栗。

在他面前,被那個少年拉住的小販,輕描淡寫地把少年的手拉來,又朝遠處沖來的警衛點了點下巴,露出一個笑:“他們在找你呢,還不回去。”

工廠外的人也是他們的人!

那個少年楞了楞,隨即尖叫著往後退,緊接著瘋狂地朝外跑。

他並沒有跑多遠,因為在他前面,一個早就往外沖的少年眼看著正要沖到警戒線外,身體卻突然一頓,隨即抽搐了一下,砰地炸開了。

褐發少年僵硬地看著前面的血沫,突然覺得臉龐有絲涼意,他下意識擡手一抹,再張開手一看,上面是粘稠的血液。

“啊啊啊——”

少年歇斯底裏地慘叫,瘋狂地把手磨在地上,一下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要把手上的血磨掉。

許逸看著遠處的一幕,只覺得寒意順著骨脊湧向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那個顧客還在挑東西,她似乎永遠不會買到她想要的東西,她一邊挑挑撿撿一邊和許逸說話:“你們還不回去”

許逸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們回去就不會死嗎”

顧客和小販都笑了一下。

買東西的女人把手上的東西囫圇一裝,幹脆道:“十塊,賣不賣。”

賣東西的奪回袋子:“不賣!”

女人毫不留戀地走到下一個攤子。

許逸知道她不久後一定還會回來,重覆著一模一樣的對白。

就像那小販守著一成不變的攤子。

警衛已經逼近了,周圍的少年恐懼地發顫,但沒有人敢再動一下。

遠處那個歇斯底裏的少年嗓子已經嘶啞了,只有身體還忍不住地顫抖。

那團炸開的血霧將會成為他們永遠的噩夢和把他們牢牢鎖在這裏的鎖鏈。

真正把這些少年留在這裏的不是警衛,而是恐懼。

沒有什麽比恐懼更能鎖住一個人的步伐。

審訊室。

“外面的空氣怎麽樣?”房間裏只有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華霖就坐在許逸對面微笑道。

許逸低著頭,一會兒似乎才慢慢道:“腥味太重。”

華霖憐惜般地摸摸他的頭:“你們如果乖一點就沒事了。”

許逸突然一把拍開他的手。

在許逸看不見的地方,華霖的目光有一瞬間很陰沈。然而在許逸擡頭時他又走到許逸面前,輕輕地抱著他。

與此同時他語氣溫和地控訴:“你們可是把我的工廠炸了。”

“那個孩子死了嗎?”

許逸從他懷裏出來,定定地看著他。

“你看見了,”華霖坐回椅子上,仿佛不適應那椅子,長腿懶懶散散地伸了出來。

他言簡意賅地道:“死了。”

許逸一字一頓,冷聲道:“華霖,那個孩子呢?”

這是許逸第一次叫他“華霖”,終於不再像之前一樣固執地叫他“齊一雲。”

然而華霖卻開心不起來了。

他和許逸對視了一會兒,許久終於認輸似的把下巴朝旁邊的白墻一點。

雪白的墻閃了一下漸漸變得透明,很快出現了四個畫面。

第一個畫面正是那個變成血沫的少年,此刻他跪坐在狹小的房間裏,雙眸緊閉,但從微微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他們依舊活著。

剩下的少年被分在三個房間,分別在三個畫面,陳雪初李炎和其他孩子一間,木森和其他人一間,木林又是單獨和別的孩子一間。

和那個跑出警戒線的孩子不同,他們更像是犯了錯的被關到房間反思的小孩。許逸從屏幕上還可以看見陳雪初和李炎又在吵架。

他們都沒事。

許逸突然松了一口氣,腰卻在這時被人從身後摟住,帶著暗示意味的手在他衣擺裏游走。

許逸偏過頭,有些抗拒道:“別,我現在不想。”

華霖笑了笑:“這可不是想不想的問題,110672號,你該接受懲罰了。”

華霖的手從他衣服下擺伸了進去:“他們每個人都在接受懲罰。”

低頭親吻了許逸一下,華霖露出一個為難的神情:“所有的孩子都在接受懲罰——好歹也是個一言九鼎的管理者,我恐怕不能偏袒你。”

許逸把越來越放肆的手從自己衣服裏拿出來,憋了憋,終於忍不住吐槽:“三分鐘之前,我們還是一個血腥的懸疑暴力片。”

“哦”

許逸推開那張越來越近的臉:“現在感覺成了那種天橋上那種低俗色情片,還是三塊錢一張講個價就半折那種。”

華霖低聲笑了出來:“放心,我的技術和身材可以讓你賣出天價的。”

許逸:“……”

不要臉。

老子自己就可以賣出天價。

你就是個買一送一的。

兩人一度僵持不下,最後華霖好笑地揉揉他的頭。

“真的不想我”

“不想。”許逸毫不猶豫道。

華霖不意外許逸會這麽回答他:“你之前說你想我。”

許逸無情道:“說給我男朋友聽的,和你沒關系。”

華霖靜靜地看著他,許逸面不改色地和他對視。

“你真的是……”

真的什麽,華霖最後也沒說出來。

他抱著許逸,低聲道:“你知道我在這裏呆了多少年了嗎?二十年。”

他笑了笑,眼睛卻沒有任何笑意:“你不想我,但我很想你。”

許逸很久以前曾經看過班上女生喜歡傳閱的小說。

上面很喜歡出現一句話: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許逸一度因為這句話出現的頻率和那種莫名其妙的肉麻程度對這句話很是接受不能。

但眼下華霖這句話真的讓他體會到什麽叫做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好了,別說了。”許逸道。

他不知道華霖在這裏這二十年是怎麽過的。許逸只和他分開兩個月就覺得難熬。心底最柔軟的那一處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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