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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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陸雨的意識逐漸覆蘇,他突然感覺到一絲異樣,眼睛上傳來的刺痛讓他條件反射的睜開了雙眼。

與習慣了的黑暗不同,他看到了,看到了天空的顏色,只存在於幼時記憶中早已遺忘的湛藍。陽光太過刺眼,他想要擡手遮擋,卻並沒有如願。

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說:“鬼師大人,祭壇已經準備好了。”

腳步的主人穿著一身破舊的怪異衣服,陸雨第一次見到,隱隱覺得這應該就是電視上說的古裝,他新奇的多看了幾眼,然後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清冷的,似乎還帶著幾分空靈。

緊接著,視野跟著動了起來,遠遠的能看到高聳的城墻外,一群與之前見過的那個人相似打扮的男女老少圍在高高搭起來的祭壇前面,大家都看著他的方向,雖然隔得很遠,他卻能清楚看到那些人臉上的期盼,以及眼中異常熱烈的光亮。

“鬼師大人。”人群中漸漸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喊聲,走近以後,他們自動讓開了一條通往祭壇的路來,在祭壇更裏面的外圍,有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靜靜站著,一身黑色鎧甲的男人與周圍的其他人顯得格格不入。

陸雨的視線自從落到那個身影上之後就再沒有離開,他徑直走了過去,然後看到那人轉過身來,如刀削一般堅毅的面龐,眉目深邃,兩人視線相交,那人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語氣低沈中帶著一絲溫柔,“你來了。”

如果說剛才說話的聲音他覺得熟悉的時候還有些不確定,這個男人的聲音他卻絕對不會聽錯,這是與他朝夕相處了數月,已深刻銘記的聲音,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喊他,“阿錦。”

這是鐘錦的聲音,這人就是鐘錦!

原來他是長這樣的,以往的觸感變得立體真實,陸雨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他終於確定,這是他,又不是他,這是另外一個他的視角。

鐘錦領著陸雨登上高聳的祭壇,在祭壇上面擺放了香案一類做法的工具,陸雨看一眼就認了出來,都是一些祈雨的法器,他轉頭掃過一望無際的地面,可以看到因為幹旱而龜裂成一條條縱溝。

一聲飽含憐憫的嘆息,很快的,他看到自己動了起來,眼前有陌生的衣袖翻飛舞動,靈氣充沛的身體輕盈如風,隨著嘴裏念誦的咒語,天空中漸漸聚集起了大片烏雲。

高大的黑色身影默默走下了祭壇。

緊接著,鏡頭像是被快放了,很快便見傾盆大雨澆灌了大地,人群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卻像是隔著一層隔膜,聲音與畫面逐漸模糊,只有那個高大的身影還牢牢印在腦海中。

場景瞬息轉換,陸雨站在城頭上,眼見殘陽如血,廝殺聲漸漸傳入耳中,他低頭看向城下,敵我雙方交戰成一團,狼煙四起,鮮血湧濺,不斷有人倒下。

身後有忐忑的聲音響起,“鬼師大人,他們說只要把您交出去,他們就停止攻城。”

他聽到自己問了一句:“將軍什麽時候回來?”

“將軍他……他被皇帝招回京城,歸期不定。”

“是麽……可惜見不到他最後一面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體慢慢飄了起來,他低頭靜靜看著,人群漸漸變得微小如同螻蟻,廝殺聲隨之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擡頭看向他的方向。

天空突然降下霞光照在他身上,就在這霞光中,他的身體很快化為微光,轉眼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當中。

接下來是一段長久的黑暗,陸雨睜開眼睛,就見到他的將軍把一群浩浩蕩蕩的人驅趕到一個早就挖好的大坑前,一個個把他們推了下去。

他知道,那些都是他舍身相救的城中百姓。

他想要阻止,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在心中不停吶喊著。

最終他什麽也做不了,埋著上萬人的坑被填平,而他的將軍自刎於那萬人坑前。

一時間,他只覺得心痛到了極點,有個聲音在腦海中一直回響,不該是這樣的,他看到的未來不該是這樣。

恍惚中有一個身影出現在眼前,跟他說:“你我相識多年,本以為你此番功德圓滿便可羽化登仙而去,沒想到卻橫生枝節,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淺吶……”

很快的,他又能感覺到了實物。

他看到他帶著將軍的屍體走了很長一段路,最後停在一處深山之中。

他親手為他修建了一座墳墓,封棺的時候,他在將軍的臉上刻下封印,最後將一塊墨綠色的玉牌放在了他的胸口。

“都想起來了麽……”

陸雨仰躺著,神思恍惚間,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叫著他的名字。

他慢慢撐起身來,輕嘆了口氣,“抱歉,這回又給你添麻煩了。”

在他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長袍頭發披散的年輕男子,樣貌與剛才記憶中相比並沒有多少變化,只是顯得有幾分縹緲。

那男子輕笑了一聲,語氣似乎帶著幾分調侃,“一千多年前也沒見你這麽客氣過。當年你為救我這一城的百姓選擇犧牲自己,兵解於人前,沒想到卻被你那……姘頭誤會,直接把我這城給屠了,你那時候多好意思啊,還讓我給你改了生死簿,強行將入魔的人拉回來。要不是看在你那累世功德的份上,我才不幫你幹這事。”

前世的記憶與今世交融,陸雨只覺得頭痛欲裂,一下子竟說不出話來,他摸索著把一旁的鐘錦抱在懷中才覺得好受了些。

那些零散的記憶漸漸開始串聯,原來他跟鐘錦的緣分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確定了的,當年他兵解以後,鐘錦自殺入魔,是他求當時的好友城隍幫助封印魔氣,並發下宏願,願以累世功德抵消鐘錦的罪孽,這才有了如今這般情景。

“雖事有波折,好在一切皆如你所願。也是上天垂憐,在我即將消散之際,還來得及為你做最後一件事情。你這一世幼時差點就沒了,可把我嚇得不輕。我混淆天機,總算在期限之前將你引回。現在,你也該把前債了了了吧。”

陸雨想明白前因後果,不免又憶起張辰山對他的付出,“我師父張辰山,是你引到西北的麽?”

男子停頓了一會兒,有些無力道:“我那也是沒辦法,這城歷經幾百年風雨飄搖,對鬼神的信仰早已不比當年,誰還記得給我這城隍上供。如今我法力低微,能混淆天機一時已經是盡力了,人間之事我不便插手,必須有個人幫你才行。”

緊接著,他又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來,“再說……你又怎麽知道這些不是他前世欠你的呢。”

陸雨一時間沈默了下來,往事不可追,雖然那些記憶也曾今是他的,但是自己更加像是一個看客,唯有今生的一切才讓他感覺到真實。

只是,他與鐘錦的事情,確實該有個了斷了。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靜靜站著的千年旱魃,那旱魃此刻正捧著墨色玉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好友城隍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緩緩道:“你那位……的魂魄早已在你的安排下投胎轉世,他的屍首,當年被你作為陣眼封印魔氣,常年累月修成旱魃,早就與你沒什麽關系了,就由他去吧。”

陸雨點點頭,自從他想起這個旱魃的來歷,心裏就亂成了一團,當年時間倉促,他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權益行事,這旱魃雖然是張辰山的主要死因,但他確是為了守護陣眼。說到底,一起的事情都因為他而起,雖然好友說張辰山也曾今對他有所虧欠,心裏卻並沒有好受許多。

“好友,時間不多,窺竊你這一身功德的人馬上就要過來了。”城隍眼見天將大亮,忍不住催促。

陸雨抿了抿唇,將懷裏的鐘錦輕柔的放在地上,這才站起身來走到城隍面前,問他:

“生死簿呢?”

城隍聞言雙手一展,黑霧繚繞間,一本古樸的書冊出現在兩人面前。

“陸雨,壬寅年丙午月庚辰日生辰時生人。”這是陸雨前生的生辰八字,城隍嘴裏念誦了一遍,就見那古樸的書冊自行翻動了起來,不一會兒就到了陸雨身世的那一頁。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載了許多內容,最後的地方,有一個紅色的拇指印記。

城隍又念道:“壬申年己酉月癸酉日申時,欠功德十萬,期乙亥年己酉月癸酉日償。如今時日已到,債者身攜十萬功德以償,一筆勾銷。”

隨著他話音一落,陸雨身上漸漸湧出絲絲縷縷的霞光,轉瞬便鋪滿了整個天影大樓上空,那霞光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著,沖天而上,遠遠的看上去就像是一道彩虹光柱,那光柱沖破雲層,與天空之上的煞氣糾纏交融,風雲滾動之間,天影上空的煞氣漸漸往不知名的方向退去,不過幾秒的功夫就不見了蹤影,仿佛從未存在過。

前債已償,陸雨身上的霞光卻並未完全褪去,城隍還未來得及疑惑,那霞光便猛然沖入了他的身體,他趕忙把生死簿收回,很快就趕緊到原本稀薄的靈力漸漸變得充盈起來,原本有些虛無縹緲的身體也逐漸變成實體。

“這是……”他忍不住驚呼出聲。

陸雨嘴角微微一翹,“這是我此生二十多年積累的功德,今天都一起給你了,總不好讓你百忙一場。”

城隍不由得喜不自禁,陸雨修的是人仙鬼道,功德都是實實在在的,並沒有夾雜各種因果。當年天道微弱,他鉆了個漏洞幫了陸雨一把,原本並沒有想到報答,沒想到今日還能有意外收獲。有了這些功德,他又還能多活許多年了。

能活著,誰願意死去。他原本也只是個普通的凡人,機緣巧合之下成了一地城隍,受天地法則管轄,生死簿上早已沒了他的名字,他若是死了,那就是完全消失,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人間繁華,總有讓他留戀的地方,他還是不甘心吶……

最後的霞光散去,城隍功成身退,陸雨再看,也已經尋不到那旱魃的身影。他轉身回到鐘錦身旁,再次把人抱在懷中,輕柔的撫摸著他右邊面頰。紅色的痕跡隨著他手指拂過,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陸雨的眼睛還是看不見,但是鐘錦的樣貌卻深深的刻在了腦海中。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mmmmm……最後這章寫了又改改了又寫,雖然早就想好是這樣的,還是寫得十分艱難。

隔了這麽久估計沒幾個人看了哈哈,但是文肯定是不能坑的。

原本構思這個文的時候腦子裏其實就只有三個小故事,正好都寫完了,感謝各位讀者的支持!你們的鼓勵是我堅持寫文的動力,非常感謝!

還有番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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