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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的職稱證件都不見了，平常大家都扔在抽屜裏不管的。”
“這能說明什麽？”
“這說明部分媒體人員將跟隨政府職員一起被國家派來的軍隊接走！”
路熙用力推開頂樓大門，冰涼的夜風頓時像潮水一般灌了進來，吹得她閉上了眼睛。
天臺上鋪滿了黃色光暈，而這片光暈來自頭頂的十幾架直升機。
路熙張開了眼睛，看到了那些在報社大樓裏消失了的同事和領導們。
他們回頭看著突然出現的路熙和鄧子夜。
有一個穿軍裝的人在直升機裏用大喇叭喊：“接上級通知，東南軍區2號軍隊保護H城相關技術人員撤離狂犬病重災區……”
報社職工陸續上了直升機。
路熙眼睜睜看著，張嘴想說點什麽，突然有人從人群裏擠出來。
“小路熙！”是張雅，她回頭沖劉主任道：“劉主任，是小路熙，她沒事，她來了，可以帶著她一起走嗎？”
劉主任平時是一個很不好講話，又很陰沈的一個人。
所以此刻，他看到了她身後的鄧子夜，“路熙可以帶走，但是那一位……”
他看著鄧子夜，態度很明顯。
他剩餘的沒被感染的下屬可以一起撤離，可是其他無關人員就不能一起走了。
“小路熙……”張雅為難了。
她看到小路熙和鄧子夜一起出現，就知道鄧子夜一定去救她了，如果這時候撇下鄧子夜一個人……
路熙和鄧子夜都沒說話，夜風嘩嘩地吹著，直升機懸停在頭頂發出一陣陣噪音。
報社員工一個個上了直升機，劉主任對路熙說：“要麽跟著我們一起撤離，要麽……你自己看著辦。”
說著，上了直升機，只剩下路熙三人。
路熙回頭看向鄧子夜。
鄧子夜也看著她，突然笑了一下，“送你到這裏，也算圓滿了，上去吧，路熙，你有你的事業和夢想，從畢業到現在，好不容易擁有你想要的一切，等到喪屍潮結束，你也依然會做你的記者。”
路熙吸引他的其中一點就是很聰明，某些方面，她確實很厲害，比如剛才在辦公室裏隨手搜了一下，就能確定她的同事領導們要被撤離H市。
“你走吧，路熙。”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她，現在好不容易讓她和她的同僚們匯合，他可不想讓她做出錯誤的決定，畢竟跟著他，只能在喪屍堆裏不停逃亡，甚至，逃不逃的出去還不知道呢。
“小路熙。”張雅很著急，“跟我們一起走吧。”
雖然這樣做很對不起阿夜，但小路熙一個女生，如果失去了這次撤離機會，以後的日子會很艱難。
這次喪屍潮爆發的很嚴重，相關部門都封閉了消息，逐個撤離。
而她下午跟著同事回到單位之後，上層領導就發布了通知，所有在單位的平安無事的人都將有一個等待政府安全護送出重災區的生存機會。
那時候她想通知路熙馬上回單位集合，但領導切斷了他們的手機信號。
那個時候，還有很多同事都在外面采訪，領導卻果斷決定放棄那些在外同事，理由是萬一他們在外面遭受感染怎麽辦。
艱難地熬過了三個半小時後，終於等來直升機接應。
卻沒想到，路熙趕到了。
“小路熙，走嗎？”張雅又問。
軍方人員在直升機上催促：“快快快，還沒上來的人員，請盡快，不要拖拖拉拉了，快上來，馬上要走了！”
“小路熙！”
“路熙，走吧。”
張雅低頭看表，晚上7點07分。
路熙一直盯著鄧子夜，鄧子夜的臉色在昏黃色的燈光下被染得格外溫柔，又格外堅毅。
“是不是不管我做什麽，你都不在意？”
“只要你過得好。”
鄧子夜不知道他哪來那份心為她一直牽掛。
路熙也不知道他到底著了什麽迷對自己這麽死心塌地，那會兒她跟著他出去吃晚飯，出來的時候突然大雨傾盆，他給她撐傘，傘全傾在她這邊，她安然無恙，他半邊身子都打濕了。
在他心裏，好像只要她好，他什麽都可以忍受。
“小路熙，走吧！”張雅朝前走了一步，想拉路熙。
路熙不及思考，往後退避三步，抓住了鄧子夜的手臂，“我不走，姐姐，你走吧。”
“小路熙？”張雅驚愕，她不是不喜歡阿夜嗎？依著她的性子，不是應該跟著她走的嗎？
“為什麽不走？”鄧子夜懷疑自己聽錯了，“路熙，為什麽不走？”
“不是說要和小祝、小暖他們一起匯合出Z省的嗎？”路熙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要是走了，又拋下你一個人，那你豈不是又要被他們虐狗了？”
鄧子夜心裏一暖，失笑，然後認真說：“我會保護你的，路熙。”
用他的生命，保護好她。
看他們如此，張雅似乎明白了什麽，莞爾一笑，“我明白了，阿夜，你要保護好小路熙。”
鄧子夜點了一下頭，“你快走吧，雅姐。”
臨上直升機前，張雅擁抱了一下路熙，然後在她耳邊極快地說了一句話。
路熙面色不變，等到直升機開走，整個天臺一片昏暗的時候，她才拉著鄧子夜趕緊下樓。
“鄧子夜，我們要在今天淩晨1點之前出Z省，往北走。”
“雅姐和你說了什麽？”鄧子夜知道張雅和她說什麽了。
“今天晚上，H城的各個精英人士、政府人員、技術人員都將被護送離開，然後那些被感染的怪物們將全城出動……”
“全城出動？”
“姐姐說早在今天之前，就有不少人被感染了，全都隔離在醫院，醫院關不了他們多久，今晚大概都會出來，到時候，城裏就不止喪屍了，而是一大堆。”路熙用手勢比劃著，“就像一只螞蟻看到了食物，回去召集一大堆螞蟻來搬運食物，密密麻麻的螞蟻，然後，密密麻麻的喪屍，可怕嗎？”
“你在開玩笑嗎？”
“沒有。”
“食物？你的意思是，我們是食物？”
“難道不是嗎？”
“你不怕嗎？你可是女生。”
“有你在啊。”
路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了一句，卻叫鄧子夜楞神。
他追她很久，她都拒絕，這會兒她卻主動和他親近起來，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路熙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耳根有些泛紅，嗤笑一聲。
兩人出了報社大樓，一股夜風撲面而來。
鄧子夜深吸一口氣，忽然眉頭一皺——
他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腐爛的血腥氣。
“鄧子夜，你快看！”路熙猛拍他手臂，“快看，那邊，喪屍！”
報社大樓外的花壇邊，趴著一只被咬掉半邊腦袋的喪屍，他正啃食一個斷了氣的小女孩。
鮮血沿著花壇往地上淌。
路熙捂住嘴巴，“鄧，鄧子夜……”
“快走！”
鄧子夜連忙拉著她上車，剛關上車門，那只喪屍就朝他們看了過來。
它扔下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小女孩，朝他們一步一晃地走過來。
“快開車！”路熙喊。
006陸續死人
不等鄧子夜發動引擎，一群喪屍從街角拐了出來。
暗夜籠罩下，這群喪屍宛如一群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個個身染血跡，翻著眼白，被車光吸引，一抽一搐地朝鄧子夜的車子走去。
“不好，喪屍出動了。”路熙馬上意識到了危機。
鄧子夜一踩油門，車子“吱呀”一聲飛快開了出去。
在去明華路加油站的路上，人煙罕見。
“這裏現在就是一座死城。”鄧子夜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濃郁。
路熙一邊低頭檢查從報社帶出來的物品一邊說：“中心城區或許是，高速口可能就不是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平靜，早已從那荒唐的喪屍潮當中恢覆了往日的淡定從容。
鄧子夜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不怕嗎？”
“總得要活下去才行。”路熙把自己檢查完的物品扔在後座，又去檢查鄧子夜從家裏收拾出來的旅行包。
“你做什麽？”鄧子夜問。
“看看你帶了什麽東西。”
“都是些必需品。”
鄧子夜想阻止她檢查，路熙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拉開了拉鏈。
“幹嘛？有秘密？”路熙伸手一摸，率先摸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袋子裏裝著一塊很眼熟的藍色布料。
“路熙！”鄧子夜漲紅了臉。
路熙看清楚手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後，微楞，隨機笑起來，“哦，內褲，這麽私人的物品，你放在最上面幹什麽？”
鄧子夜伸手過來之前，路熙連忙把他的私密品塞進了包裏。
“我不看，不看，你好好開車，你自己出點意外不要緊，別忘了車上還有我呢，兩條人命吶！”
鄧子夜聽見這話眉眼一彎，也笑起來。
以前他帶她出去玩的時候，副駕駛的位置就是她的專屬位置，他開車的時候會和她講話，偶爾也會打鬧幾句，她每次都和他說要好好開車，他死了不要緊，她可不能出事。
剛開始他會嫌她沒心沒肺，時間久了才知道路熙這人不會說貼心話。
以前他對她那般好，就差把心都掏給她，她都無動於衷，幾次拒絕他心意。
如今喪屍潮爆發，他的心意才被她接受，他想，任何感情都要看時機的吧。
人說，時勢造英雄，在如今的鄧子夜眼裏，時勢也造感情。
車子開到明華路加油站是晚上七點四十八分。
加油站前亮著燈光，路上一片明亮，四五輛私家車停靠著在加油，幾個男人站在路邊抽煙。
鄧子夜坐在車裏觀望了一下形勢，沒見到祝央和他女朋友林小暖。
他打了個電話，電話沒人接。
“怎麽了？”路熙問，“小祝和小暖呢？”
“電話沒接，可能還沒到。”鄧子夜一邊看表一邊下車，詢問了一下給車加油的那幾個男人。
他們見又來了人，都松了一口氣。
一個高個子男人說：“我就說，哪裏有那麽嚴重，這好端端的人不挺多的嗎？都說鬧狂犬病，我怎麽沒看見狂犬病人出來鬧呢？”
鄧子夜不動聲色問：“加油站裏有人嗎？”
“沒人。”一個胖子擰滅了煙蒂，“我來了半個小時了，這邊一個人都沒有，就這幾個來加油的兄弟。加油站的工作人員都不知道去哪裏了。”
“那這加油……”
“自己加，要多少加多少。”胖子多看了鄧子夜一眼，見鄧子夜斯斯文文的樣子，笑著問：“你也是要出H市的？”
“嗯，這邊不安全了。”鄧子夜不多說，直接按照他們說的自己拿起油槍給車子加滿了油。
“怎麽會不安全呢？”胖子嗤笑著，眼睛一瞄，瞄到車裏坐著的路熙，調戲道：“哥們你這是帶著女朋友出城玩啊？”
玩？鄧子夜哭笑不得，他們這是逃命吶。
“兄弟，你也還是早點出城吧，往北走。”
“往北？北方是好玩。”胖子說著伸了個懶腰，走到路邊解手。
鄧子夜坐回車裏，將車開到路邊，又給祝央打了個電話。
這次，祝央接了，“來了來了！”
鄧子夜搖下車窗往後看，兩個人捧著兩個紙箱子從加油站對面的小超市裏走過來，正是祝央和林小暖。
祝央人高馬大，寸頭，銅色皮膚和上挑的鳳眼顯得有一絲痞氣。
他穿著一身軍綠色的迷彩服，活像一個軍人，但他並沒有參過軍，只是做過兩年高校教官，充其量在警局裏受過一些專業訓練。
“嘿，老鄧，還有我們的路大記者，晚上好啊！”他咧嘴向車裏的兩位打招呼。
鄧子夜下車，“你們買東西了？”
“兩箱吃的。”祝央把兩大箱糧食搬進後備箱，看到後備箱裏的兩箱礦泉水時，樂了，“行啊，老鄧，水都備足了，這是早想著要和路記者亡命天涯呢。”
鄧子夜懶得多說。
三人上車。
祝央得空，不免打趣路熙，“路記者，算來算去，你還是和老鄧在一起了，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路熙知道祝央這人，痞氣又滑頭，嘴皮子厲害的緊，所以當下沒應答。
林小暖擰了祝央一把，“就你話多，路熙，你別聽他瞎說。”
林小暖和祝央不一樣，長得嬌小可人，性格也是呆萌可愛，沒什麽心機。
路熙一直都不明白林小暖怎麽會答應做祝央的女朋友，兩人長相性子就沒有相配的。
鄧子夜輕咳一聲：“我們往北走，走高速。”
“淩晨1點前出H市。”路熙摸出從辦公室順來的地圖。
“聽你們的，反正這事你們比我們清楚。”林小暖回道。
鄧子夜發動引擎正欲離開加油站，前方道路旁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四人驚而擡頭，只見那個在路邊解手的胖子被一個穿加油站工作服的女人死死咬住了脖子。
胖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鮮血從脖子處不斷流下，很快沾濕了衣領。
胖子邊上抽煙的人全都驚呆了，等反應過來全都過去試圖拉開女人和胖子。
但是下一刻，這些人全部尖叫著跑開了，因為他們看到了女人擡起來的臉，那張臉蒼白，眼白向上翻著，嘴巴染滿血跡，像一只從墳地裏撲出來的女鬼。
她松開了胖子，胖子兩眼瞪直地摔倒在地，四肢抽搐。
007四人逃亡開始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反應不及，都驚慌失措地往各自車裏跑。
說時遲那時快，加油站休息室裏突然湧出五六個喪屍。
全都是穿著工作服的工作人員，面相和那個女喪屍一樣。
他們一股腦兒撲向那些來不及關車門的車，車裏爆發出一陣陣尖叫聲，還有小孩的哭聲。
祝央和林小暖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
“喪屍。”鄧子夜蹙眉。
“這他媽在拍電影吧！”祝央第一回見到這個荒唐的場景，“原來是真的，老子真是開眼界了！”
“快走！”路熙大喊一聲。
“等下。”
鄧子夜突然解開安全帶下車。
“鄧子夜！你去哪裏？”路熙不明白這個緊要關頭他要做什麽，攔不住他，回頭喊祝央，“小祝！”
祝央跟著下車，去攔鄧子夜，“老鄧，你瘋啦，快走啊！磨蹭什麽！”
鄧子夜幾步上前，一腳踢開一只趴在黑色奧迪車前的喪屍，又幫忙車主打掉一只就要咬下去的喪屍。
車主驚魂未定，大張著嘴喘粗氣，還沒緩過勁來，斜刺裏又撲上來一只喪屍，他嚇得大叫。
鄧子夜只覺一陣腥風襲來，還沒回頭，只聽“砰”一聲，那只喪屍被打掉了腦袋，腦漿流了一地。
驚愕轉頭，只見祝央手裏提著一把染血的油槍。
“小祝……”
“別客氣。”祝央朝他眨一下眼睛，反身又是一棍，打得喪屍倒地翻滾。
得救的車主連聲朝他們道謝，後座上有女人抱著孩子不住安慰，孩子的哭聲漸小。
鄧子夜朝他們多看了兩眼，示意車主趕緊走。
車主感恩戴德地將車開出了加油站。
另外幾個人由於鄧子夜和祝央突然的解圍，也順利將車開了出去。
剩下的兩只喪屍扭著脖子朝鄧子夜、祝央撲去。
林小暖看得心裏發急，又害怕，不敢下車，只得求助路熙，“路熙，這要怎麽辦？”
路熙搖下車窗沖他們喊：“快上車！”
“你先走，老鄧。”祝央避過喪屍的攻擊，手裏的油槍掂量著該從哪個方向戳出去。
鄧子夜當機立斷地踢開一只撲上來的喪屍，幾步跑回車裏，拉檔，倒車，轉彎，直沖向祝央身邊一只喪屍，喪屍被猛力一撞，直接栽回了休息室裏，倒地之後滿身鮮血。
“快上車！”鄧子夜喊。
祝央拉開車門一坐進去，鄧子夜就開足了油門將車子急駛出去。
還沒坐穩的祝央一下子摔在了林小暖身上。
林小暖直拍他胳膊，“你壓死我了，快起來。”
祝央“哎呦”一聲，順勢將女友抱了個滿懷，“不行啊，男朋友摔倒了要親親才能起來。”
前座的鄧子夜和路熙滿頭黑線。
車子直往高速口開。
路熙看時間，晚上八點十五分。
“還有四個小時。”路熙說，“鄧子夜，你剛才下車是幹什麽？”
“救人。”
誰也不知道那幾只喪屍是什麽時候出來的，一下子咬死一個人，把大家嚇得不輕，喪屍又去攻擊車裏的人，如果他們不幫忙，可能又有人會被咬。
那是一家三口，有女人有小孩，鄧子夜看不過去。
“老鄧有個姐姐，姐姐有個女兒。”祝央從後面插話，他剛看見了，車裏那個孩子是個女娃娃。
路熙沈默了，她知道鄧子夜，他很善良，比她要善良，起碼剛剛那個場景，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走，完全沒想過留下來的其他被喪屍攻擊的人的性命。
“那你有想過，你去救他們，你被咬了怎麽辦？”剛才驚險的一幕路熙看到了，心臟都要嚇停了，要不是小祝及時一棍子敲下去……
鄧子夜轉頭看路熙，他看到她眼裏有什麽光芒一閃而過。
“路熙。”
路熙抿唇，嘆了一口氣，“下次要做什麽先和我說一聲。”
鄧子夜微楞，輕聲道：“傻子。”
她或許不會管別人的生死，但她一定很在乎他的安全。
暗夜籠罩，H市一片黑色，連路燈都驅散不了的濃郁黑色，像一只大手一樣將整座城市覆蓋住了。
晚上十點零五分，H市通往北邊A省W市的高速路口暢通無阻，更奇怪的是沒有擁堵的車輛。
鄧子夜看到路邊停著幾輛沒人的警車，心裏暗道不好。
越往前開，道路越荒涼，黑夜也更加深重。
就連祝央都感覺瘆人，忍不住問：“老鄧你沒開錯道吧？”
“沒有。”
“那你油加滿了吧？剛加油站呢。”
“加滿了。”
“你怕了？”路熙突然開口。
祝央瞪大了眼睛，“我會怕？開玩笑！老子連那些怪物的頭顱都敢擰下來。”
但一碼歸一碼，出了H市，道路也太荒蕪了，一輛車都沒有，這還是高速公路嗎？
“我想錯了。”路熙說，“我以為高速口會有人有車，大家都會急著出城，但現在這個情況，只能說明……”
她說著停頓了一下，鄧子夜接下去說：“只能說明，早就出事了，能逃的都已經逃出去了，逃不出去的已經成了喪屍。”
“而且高速口、加油站都沒有人……”
“超市也沒人。”林小暖惴惴不安，“其實我和阿央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就發現沒有人了，超市裏就像被打劫了一樣，我和他走了好幾家超市才搜集了那兩箱糧食。”
路熙和鄧子夜對視了一眼。
“只怕W市也出事了。”
不然不可能高速口一個人也沒有，況且路邊那輛沒有人的警車很能說明問題。
現在他們已經出了H市，往A省W市方向走，鄧子夜很懷疑要不要進W市。
萬一w市也都是喪屍……
“小祝，你說呢？”鄧子夜問祝央。
祝央抓了一把自己的寸頭，“先往前開吧，看看情況，然後找個安全的地方先睡一晚，養足了精神明天再戰。”
“我同意。”路熙今天一整天都處在一個警戒的狀態裏，哪怕後來表現的足夠淡定，現在也覺得疲憊了，“找地方休息一晚上，有什麽明天再說。”
她希望明天的到來是充滿光明的。
鄧子夜點點頭，又繼續開了半個小時，下了高速，來到一處鄉野的草叢裏，把車停好。
然後確定周邊沒有喪屍之後，鄧子夜和祝央下車從後備箱拿了點糧食和水回前排。
四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便各自休息了。
鄧子夜把車燈關了，四周一片漆黑。
路熙把從辦公室拿來的薄毯翻出來蓋在自己身上，想了想，又把毯子一角遞給主駕上的鄧子夜。
“一起蓋。”
“路熙？”黑暗裏，鄧子夜的聲音有些意外。
他伸手過去，觸摸到路熙的指尖，冰冰涼涼，他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指，聲音低啞：“後悔嗎？”
後不後悔跟著他逃亡，而沒有選擇跟著政府軍隊安全撤離。
“沒有選擇，跟著你就是最好的選擇。”
路熙閉著眼睛都能回想起先前鄧子夜對她的種種照顧，她不能再自私地拋棄他的真心獨自走掉了。
他都能在喪屍潮爆發的時候毅然來她家救她，不顧自身安全，她又豈能再放開他的手讓他一個人跳進火坑裏？
就算前面的道路真的是一個大火坑，那她也要牽著他的手一起跳下去。
對於現在的路熙來說，身邊最親的人就是鄧子夜了。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祈禱明天會更好。
008留下還是往北走？
第二天早上，鄧子夜等人都是被一陣喧嘩聲吵醒的。
睜開眼睛，秋陽明晃晃照射過來，刺得路熙皺起眉頭。
鄧子夜坐起身子朝外看，發現昨晚還空無一人的鄉野地方多了許多人，全都是從南邊過來的，有開車的，也有徒步過來的，紛紛繞過鄧子夜的車子朝北邊而去。
“怎麽回事？”祝央也被這響動吸引。
鄧子夜下車，拉住一個過路人，詢問情況。
那人滿臉焦慮，說話都不耐煩：“沒看見H城被大火燒了，火裏還有那些不知打哪兒來的怪物，不想死的只能往北邊逃了！”
大火？
緊隨其後的路熙回頭看向南邊。
濃濃的黑煙從遙遠的上空升起，像一片濃郁得透不過光的黑霧，遮住了整座H城。
路熙眉頭一斂，張雅警告他們昨晚淩晨之前出H市，是因為知道政府要處理被喪屍感染的H城。
而現在這些驚慌失措風塵仆仆由南往北而去的人正是從H城或者從A市逃過來的。
女人的擔憂聲，小孩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地交錯在初升的朝陽裏，顯得一切是那麽忙碌、慌亂、急迫而又絕望。
“所有人都似乎在往北邊跑。”鄧子夜發現了這個異常。
似乎大家都覺得，北方才是安全的。
“聽一下廣播。”路熙提醒。
鄧子夜返回車裏，打開廣播，果然，廣播裏播著一條新聞通告：“因H市狂犬病情嚴重，控制較難，請民眾先往北躲避……”
這條二十餘字的女聲通告反覆播放。
鄧子夜關掉了廣播，靠著方向盤沈思了一會兒。
林小暖正欲打開後備箱取點水和食物，路熙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路熙？”
“等一會兒。”路熙把她重新塞進車後座，自己也跟著坐進去。
“路熙？”林小暖不明白她在做什麽，“怎麽了？”
“你看外面那些逃亡的人。”路熙指給她看，一個女人拉著兩個孩子，滿臉疲倦，嘴唇泛白起皮，而她兩個孩子也同樣又累又餓，“如果你這個時候打開了後備箱，他們看到我們後備箱裏的糧食和水，會怎麽想？會不會過來要一點？而周邊都是些男人。”
事態的嚴重性可想而知，生死邊緣，任何人性都會被暴露出來。
“但是，那個母親和孩子很可憐，孤兒寡母逃命，本來就很危險……”
林小暖還沒能徹底接受這場噩夢一般的喪屍潮。
因為沒接受，也沒經歷過，以教書育人為本職的林小暖骨子裏就比常人多了一份憐憫和柔軟。
“路記者說的對。”祝央斜倚在車邊，瞇著眼睛看向四周逃命的人，“小暖，有悲憫心是好事，但也要分情況。如果餓了先忍一下，等沒人的時候再去拿吃的。”
“阿央。”林小暖咬住嘴唇，心裏莫名難受起來。“難道大逃亡就是人踩人、自顧自？那我們和那些喪屍有什麽區別？”
“不是。”祝央回頭看她，痞氣的眼睛帶了一絲認真，“你可以救人，但首先你要自己強大，但如果你還沒有這個本事，那就只能先自己救自己，不然……”
“打個比方。”路熙拍拍林小暖的肩膀安慰她，“如果不會游泳的你看到一個孕婦落水，這時候你不能跳下去救人，因為很有可能兩屍三命。”
“這是兩碼事。”
“一碼事，現在你把糧食和水分給了那對母子，然後分開逃亡，遇到喪屍，那對母子能存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而我們本來能靠那些食物支撐一個月，就因為分給別人一半，我們只能堅持半個月，半個月之後沒糧食了，饑餓轆轆的我們碰到了喪屍，我們也要死。”
路熙冷靜地給善良得過分的林小暖洗腦，主駕上的鄧子夜也一字不落地將那些話聽了去。
事實上，路熙的話很有道理，十分符合她一貫的性子，從容，果斷，沒有多餘的同情心。
但是，鄧子夜內心和林小暖一樣，殘酷而血淋淋的現實讓他有些悲憫。
“嘿，老鄧。”祝央屈指敲了敲主駕車窗，“下車，我來開。”
四個人換了位置，祝央駕車，林小暖副駕，鄧子夜和路熙坐到了後座休息。
車子跟隨著上百個逃亡者一路北上。
秋陽升的很高，暖暖照耀著鄉野荒涼的小路，沒有突然撲出來的喪屍，也沒有人起爭執，所有人都疲倦而凝重地往北行去。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
林小暖看著路邊荒蕪的草叢和一個個行走在崎嶇路途上的逃亡者，迷茫地問：“前面會有人救我們嗎？”
“不知道，碰碰運氣吧。”祝央也迷茫。
當時的路熙和鄧子夜沈默，他們的手握在一起，內心有一個相同的想法：倘若北邊也是地獄，倘若真的對付不了那些可怕的喪屍，那就一起死吧，起碼身邊有個在乎的人陪著。
一路北上的路途中，沒有什麽意外發生，路熙再一次檢查自己的證件，然後自言自語道：“我是記者，小祝是教官，鄧子夜會武打，身強體健，小暖……”
“小暖是偉大的人民教師。”祝央接話，頗為驕傲，“以後老鄧你和路記者的孩子也可以交給小暖教，保證給你們培養出一個諾貝爾獎獲得者來。”
鄧子夜笑出聲來，還沒搭腔，路熙便問：“教師在喪屍潮中有什麽作用嗎？感化那些神經元損壞的喪屍們立地成佛？”
正在喝水的林小暖嗆了一聲。
鄧子夜理解了路熙的意思，“路熙，你是說每個人都要有自身的價值？”
“時勢造英雄，對我們來說，起碼要有在這場災難裏活下去的價值，如果中途遇到什麽救濟站，首先被篩除的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打個僵屍能嚇暈過去的文人。”
“小暖這是被pass了呀。”祝央笑得瞇起眼睛，調侃道：“但路記者你也沒什麽用啊，記者對喪屍有什麽作用？你難不成還要去采訪它們做一場實時報道？據我所知，報社、電視臺的人都跑光了吧。”
“你別小瞧我們記者，跑的地方多了也就成了女漢子，更何況，我不只是一個記者。”
“哦？路記者不只是路記者？”
路熙把手邊的證書舉起來，“我有駕駛證、潛水證，還有AHA急救員證。我敢打賭，多數的醫護人員都喪生在喪屍潮裏了。”
“你怎麽知道？”林小暖問。
“因為這種病，都是先從醫院擴散開的。”鄧子夜插話，“醫院是第一個出事的地方。”
路熙點點頭，沒繼續把話保留在自身價值上，她希望不要碰上什麽看人價值來決定你生死的救助站。
但是很不幸，路熙失望了。
在暗夜降臨之前，他們出了荒蕪的鄉野，到了一處依山傍水的掩映在一片樹叢和亂石中的鄉間小別墅前。
這棟小別墅足有三層，前後都圍著兩米高的圍墻。
現在，別墅大門關著，裏面守著兩個穿黑衣的男人，外面擺了一張桌子，坐著一個穿白色球衣的年輕男人，男人身邊還來回走動著兩個保鏢似的黑衣人。
那些一路逃亡過來的人正對著那個白球衣男人排成了一個長隊。
祝央將車停靠在旁邊，觀望了一下形勢，說：“好像是救濟站。”
路熙心裏咯噔一聲。
鄧子夜查看地勢，“排隊等待救助是正確的，一來，大家趕了這麽久的路，都累了，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不可能一直走下去。二來，這地方好，前後有掩映，又有足夠空地可以逃跑，房子還有圍墻，圍墻上還裝有監控，房子的主人大概是個富人。”
“看來你沒少百度喪屍攻略。”路熙不覺得情勢樂觀，“但是你們看看那邊，多數人在跟那個白球衣男人說了話之後就又走了，為什麽？能留下來的人肯定是有要求的。”
“不一定。”鄧子夜不這麽認為，“你看那些離開的人，情緒都挺好的，起碼沒有起矛盾，甚至還招呼人朝前走。”
“所以呢？”祝央攤手，“留下離開是看自己選擇？”
“還有這麽人性的救濟站？”路熙不相信。
“路記者，你是殘暴的喪屍文看多了吧？”祝央哈哈大笑。
論警惕，他們誰也比不上路熙。
不過，過度的自我保護也反映出路熙缺乏安全感。
“路熙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喪屍潮爆發，人人都想自保，難免不會出現同類的自相殘殺這種事情。”鄧子夜冷靜道，“現在就是一個問題，我們選擇留下還是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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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說明什麽？”
“這說明部分媒體人員將跟隨政府職員一起被國家派來的軍隊接走！”
路熙用力推開頂樓大門，冰涼的夜風頓時像潮水一般灌了進來，吹得她閉上了眼睛。
天臺上鋪滿了黃色光暈，而這片光暈來自頭頂的十幾架直升機。
路熙張開了眼睛，看到了那些在報社大樓裏消失了的同事和領導們。
他們回頭看著突然出現的路熙和鄧子夜。
有一個穿軍裝的人在直升機裏用大喇叭喊：“接上級通知，東南軍區2號軍隊保護H城相關技術人員撤離狂犬病重災區……”
報社職工陸續上了直升機。
路熙眼睜睜看著，張嘴想說點什麽，突然有人從人群裏擠出來。
“小路熙！”是張雅，她回頭沖劉主任道：“劉主任，是小路熙，她沒事，她來了，可以帶著她一起走嗎？”
劉主任平時是一個很不好講話，又很陰沈的一個人。
所以此刻，他看到了她身後的鄧子夜，“路熙可以帶走，但是那一位……”
他看著鄧子夜，態度很明顯。
他剩餘的沒被感染的下屬可以一起撤離，可是其他無關人員就不能一起走了。
“小路熙……”張雅為難了。
她看到小路熙和鄧子夜一起出現，就知道鄧子夜一定去救她了，如果這時候撇下鄧子夜一個人……
路熙和鄧子夜都沒說話，夜風嘩嘩地吹著，直升機懸停在頭頂發出一陣陣噪音。
報社員工一個個上了直升機，劉主任對路熙說：“要麽跟著我們一起撤離，要麽……你自己看著辦。”
說著，上了直升機，只剩下路熙三人。
路熙回頭看向鄧子夜。
鄧子夜也看著她，突然笑了一下，“送你到這裏，也算圓滿了，上去吧，路熙，你有你的事業和夢想，從畢業到現在，好不容易擁有你想要的一切，等到喪屍潮結束，你也依然會做你的記者。”
路熙吸引他的其中一點就是很聰明，某些方面，她確實很厲害，比如剛才在辦公室裏隨手搜了一下，就能確定她的同事領導們要被撤離H市。
“你走吧，路熙。”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她，現在好不容易讓她和她的同僚們匯合，他可不想讓她做出錯誤的決定，畢竟跟著他，只能在喪屍堆裏不停逃亡，甚至，逃不逃的出去還不知道呢。
“小路熙。”張雅很著急，“跟我們一起走吧。”
雖然這樣做很對不起阿夜，但小路熙一個女生，如果失去了這次撤離機會，以後的日子會很艱難。
這次喪屍潮爆發的很嚴重，相關部門都封閉了消息，逐個撤離。
而她下午跟著同事回到單位之後，上層領導就發布了通知，所有在單位的平安無事的人都將有一個等待政府安全護送出重災區的生存機會。
那時候她想通知路熙馬上回單位集合，但領導切斷了他們的手機信號。
那個時候，還有很多同事都在外面采訪，領導卻果斷決定放棄那些在外同事，理由是萬一他們在外面遭受感染怎麽辦。
艱難地熬過了三個半小時後，終於等來直升機接應。
卻沒想到，路熙趕到了。
“小路熙，走嗎？”張雅又問。
軍方人員在直升機上催促：“快快快，還沒上來的人員，請盡快，不要拖拖拉拉了，快上來，馬上要走了！”
“小路熙！”
“路熙，走吧。”
張雅低頭看表，晚上7點07分。
路熙一直盯著鄧子夜，鄧子夜的臉色在昏黃色的燈光下被染得格外溫柔，又格外堅毅。
“是不是不管我做什麽，你都不在意？”
“只要你過得好。”
鄧子夜不知道他哪來那份心為她一直牽掛。
路熙也不知道他到底著了什麽迷對自己這麽死心塌地，那會兒她跟著他出去吃晚飯，出來的時候突然大雨傾盆，他給她撐傘，傘全傾在她這邊，她安然無恙，他半邊身子都打濕了。
在他心裏，好像只要她好，他什麽都可以忍受。
“小路熙，走吧！”張雅朝前走了一步，想拉路熙。
路熙不及思考，往後退避三步，抓住了鄧子夜的手臂，“我不走，姐姐，你走吧。”
“小路熙？”張雅驚愕，她不是不喜歡阿夜嗎？依著她的性子，不是應該跟著她走的嗎？
“為什麽不走？”鄧子夜懷疑自己聽錯了，“路熙，為什麽不走？”
“不是說要和小祝、小暖他們一起匯合出Z省的嗎？”路熙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要是走了，又拋下你一個人，那你豈不是又要被他們虐狗了？”
鄧子夜心裏一暖，失笑，然後認真說：“我會保護你的，路熙。”
用他的生命，保護好她。
看他們如此，張雅似乎明白了什麽，莞爾一笑，“我明白了，阿夜，你要保護好小路熙。”
鄧子夜點了一下頭，“你快走吧，雅姐。”
臨上直升機前，張雅擁抱了一下路熙，然後在她耳邊極快地說了一句話。
路熙面色不變，等到直升機開走，整個天臺一片昏暗的時候，她才拉著鄧子夜趕緊下樓。
“鄧子夜，我們要在今天淩晨1點之前出Z省，往北走。”
“雅姐和你說了什麽？”鄧子夜知道張雅和她說什麽了。
“今天晚上，H城的各個精英人士、政府人員、技術人員都將被護送離開，然後那些被感染的怪物們將全城出動……”
“全城出動？”
“姐姐說早在今天之前，就有不少人被感染了，全都隔離在醫院，醫院關不了他們多久，今晚大概都會出來，到時候，城裏就不止喪屍了，而是一大堆。”路熙用手勢比劃著，“就像一只螞蟻看到了食物，回去召集一大堆螞蟻來搬運食物，密密麻麻的螞蟻，然後，密密麻麻的喪屍，可怕嗎？”
“你在開玩笑嗎？”
“沒有。”
“食物？你的意思是，我們是食物？”
“難道不是嗎？”
“你不怕嗎？你可是女生。”
“有你在啊。”
路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了一句，卻叫鄧子夜楞神。
他追她很久，她都拒絕，這會兒她卻主動和他親近起來，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路熙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耳根有些泛紅，嗤笑一聲。
兩人出了報社大樓，一股夜風撲面而來。
鄧子夜深吸一口氣，忽然眉頭一皺——
他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腐爛的血腥氣。
“鄧子夜，你快看！”路熙猛拍他手臂，“快看，那邊，喪屍！”
報社大樓外的花壇邊，趴著一只被咬掉半邊腦袋的喪屍，他正啃食一個斷了氣的小女孩。
鮮血沿著花壇往地上淌。
路熙捂住嘴巴，“鄧，鄧子夜……”
“快走！”
鄧子夜連忙拉著她上車，剛關上車門，那只喪屍就朝他們看了過來。
它扔下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小女孩，朝他們一步一晃地走過來。
“快開車！”路熙喊。
006陸續死人
不等鄧子夜發動引擎，一群喪屍從街角拐了出來。
暗夜籠罩下，這群喪屍宛如一群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個個身染血跡，翻著眼白，被車光吸引，一抽一搐地朝鄧子夜的車子走去。
“不好，喪屍出動了。”路熙馬上意識到了危機。
鄧子夜一踩油門，車子“吱呀”一聲飛快開了出去。
在去明華路加油站的路上，人煙罕見。
“這裏現在就是一座死城。”鄧子夜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濃郁。
路熙一邊低頭檢查從報社帶出來的物品一邊說：“中心城區或許是，高速口可能就不是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平靜，早已從那荒唐的喪屍潮當中恢覆了往日的淡定從容。
鄧子夜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不怕嗎？”
“總得要活下去才行。”路熙把自己檢查完的物品扔在後座，又去檢查鄧子夜從家裏收拾出來的旅行包。
“你做什麽？”鄧子夜問。
“看看你帶了什麽東西。”
“都是些必需品。”
鄧子夜想阻止她檢查，路熙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拉開了拉鏈。
“幹嘛？有秘密？”路熙伸手一摸，率先摸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袋子裏裝著一塊很眼熟的藍色布料。
“路熙！”鄧子夜漲紅了臉。
路熙看清楚手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後，微楞，隨機笑起來，“哦，內褲，這麽私人的物品，你放在最上面幹什麽？”
鄧子夜伸手過來之前，路熙連忙把他的私密品塞進了包裏。
“我不看，不看，你好好開車，你自己出點意外不要緊，別忘了車上還有我呢，兩條人命吶！”
鄧子夜聽見這話眉眼一彎，也笑起來。
以前他帶她出去玩的時候，副駕駛的位置就是她的專屬位置，他開車的時候會和她講話，偶爾也會打鬧幾句，她每次都和他說要好好開車，他死了不要緊，她可不能出事。
剛開始他會嫌她沒心沒肺，時間久了才知道路熙這人不會說貼心話。
以前他對她那般好，就差把心都掏給她，她都無動於衷，幾次拒絕他心意。
如今喪屍潮爆發，他的心意才被她接受，他想，任何感情都要看時機的吧。
人說，時勢造英雄，在如今的鄧子夜眼裏，時勢也造感情。
車子開到明華路加油站是晚上七點四十八分。
加油站前亮著燈光，路上一片明亮，四五輛私家車停靠著在加油，幾個男人站在路邊抽煙。
鄧子夜坐在車裏觀望了一下形勢，沒見到祝央和他女朋友林小暖。
他打了個電話，電話沒人接。
“怎麽了？”路熙問，“小祝和小暖呢？”
“電話沒接，可能還沒到。”鄧子夜一邊看表一邊下車，詢問了一下給車加油的那幾個男人。
他們見又來了人，都松了一口氣。
一個高個子男人說：“我就說，哪裏有那麽嚴重，這好端端的人不挺多的嗎？都說鬧狂犬病，我怎麽沒看見狂犬病人出來鬧呢？”
鄧子夜不動聲色問：“加油站裏有人嗎？”
“沒人。”一個胖子擰滅了煙蒂，“我來了半個小時了，這邊一個人都沒有，就這幾個來加油的兄弟。加油站的工作人員都不知道去哪裏了。”
“那這加油……”
“自己加，要多少加多少。”胖子多看了鄧子夜一眼，見鄧子夜斯斯文文的樣子，笑著問：“你也是要出H市的？”
“嗯，這邊不安全了。”鄧子夜不多說，直接按照他們說的自己拿起油槍給車子加滿了油。
“怎麽會不安全呢？”胖子嗤笑著，眼睛一瞄，瞄到車裏坐著的路熙，調戲道：“哥們你這是帶著女朋友出城玩啊？”
玩？鄧子夜哭笑不得，他們這是逃命吶。
“兄弟，你也還是早點出城吧，往北走。”
“往北？北方是好玩。”胖子說著伸了個懶腰，走到路邊解手。
鄧子夜坐回車裏，將車開到路邊，又給祝央打了個電話。
這次，祝央接了，“來了來了！”
鄧子夜搖下車窗往後看，兩個人捧著兩個紙箱子從加油站對面的小超市裏走過來，正是祝央和林小暖。
祝央人高馬大，寸頭，銅色皮膚和上挑的鳳眼顯得有一絲痞氣。
他穿著一身軍綠色的迷彩服，活像一個軍人，但他並沒有參過軍，只是做過兩年高校教官，充其量在警局裏受過一些專業訓練。
“嘿，老鄧，還有我們的路大記者，晚上好啊！”他咧嘴向車裏的兩位打招呼。
鄧子夜下車，“你們買東西了？”
“兩箱吃的。”祝央把兩大箱糧食搬進後備箱，看到後備箱裏的兩箱礦泉水時，樂了，“行啊，老鄧，水都備足了，這是早想著要和路記者亡命天涯呢。”
鄧子夜懶得多說。
三人上車。
祝央得空，不免打趣路熙，“路記者，算來算去，你還是和老鄧在一起了，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路熙知道祝央這人，痞氣又滑頭，嘴皮子厲害的緊，所以當下沒應答。
林小暖擰了祝央一把，“就你話多，路熙，你別聽他瞎說。”
林小暖和祝央不一樣，長得嬌小可人，性格也是呆萌可愛，沒什麽心機。
路熙一直都不明白林小暖怎麽會答應做祝央的女朋友，兩人長相性子就沒有相配的。
鄧子夜輕咳一聲：“我們往北走，走高速。”
“淩晨1點前出H市。”路熙摸出從辦公室順來的地圖。
“聽你們的，反正這事你們比我們清楚。”林小暖回道。
鄧子夜發動引擎正欲離開加油站，前方道路旁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四人驚而擡頭，只見那個在路邊解手的胖子被一個穿加油站工作服的女人死死咬住了脖子。
胖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鮮血從脖子處不斷流下，很快沾濕了衣領。
胖子邊上抽煙的人全都驚呆了，等反應過來全都過去試圖拉開女人和胖子。
但是下一刻，這些人全部尖叫著跑開了，因為他們看到了女人擡起來的臉，那張臉蒼白，眼白向上翻著，嘴巴染滿血跡，像一只從墳地裏撲出來的女鬼。
她松開了胖子，胖子兩眼瞪直地摔倒在地，四肢抽搐。
007四人逃亡開始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反應不及，都驚慌失措地往各自車裏跑。
說時遲那時快，加油站休息室裏突然湧出五六個喪屍。
全都是穿著工作服的工作人員，面相和那個女喪屍一樣。
他們一股腦兒撲向那些來不及關車門的車，車裏爆發出一陣陣尖叫聲，還有小孩的哭聲。
祝央和林小暖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
“喪屍。”鄧子夜蹙眉。
“這他媽在拍電影吧！”祝央第一回見到這個荒唐的場景，“原來是真的，老子真是開眼界了！”
“快走！”路熙大喊一聲。
“等下。”
鄧子夜突然解開安全帶下車。
“鄧子夜！你去哪裏？”路熙不明白這個緊要關頭他要做什麽，攔不住他，回頭喊祝央，“小祝！”
祝央跟著下車，去攔鄧子夜，“老鄧，你瘋啦，快走啊！磨蹭什麽！”
鄧子夜幾步上前，一腳踢開一只趴在黑色奧迪車前的喪屍，又幫忙車主打掉一只就要咬下去的喪屍。
車主驚魂未定，大張著嘴喘粗氣，還沒緩過勁來，斜刺裏又撲上來一只喪屍，他嚇得大叫。
鄧子夜只覺一陣腥風襲來，還沒回頭，只聽“砰”一聲，那只喪屍被打掉了腦袋，腦漿流了一地。
驚愕轉頭，只見祝央手裏提著一把染血的油槍。
“小祝……”
“別客氣。”祝央朝他眨一下眼睛，反身又是一棍，打得喪屍倒地翻滾。
得救的車主連聲朝他們道謝，後座上有女人抱著孩子不住安慰，孩子的哭聲漸小。
鄧子夜朝他們多看了兩眼，示意車主趕緊走。
車主感恩戴德地將車開出了加油站。
另外幾個人由於鄧子夜和祝央突然的解圍，也順利將車開了出去。
剩下的兩只喪屍扭著脖子朝鄧子夜、祝央撲去。
林小暖看得心裏發急，又害怕，不敢下車，只得求助路熙，“路熙，這要怎麽辦？”
路熙搖下車窗沖他們喊：“快上車！”
“你先走，老鄧。”祝央避過喪屍的攻擊，手裏的油槍掂量著該從哪個方向戳出去。
鄧子夜當機立斷地踢開一只撲上來的喪屍，幾步跑回車裏，拉檔，倒車，轉彎，直沖向祝央身邊一只喪屍，喪屍被猛力一撞，直接栽回了休息室裏，倒地之後滿身鮮血。
“快上車！”鄧子夜喊。
祝央拉開車門一坐進去，鄧子夜就開足了油門將車子急駛出去。
還沒坐穩的祝央一下子摔在了林小暖身上。
林小暖直拍他胳膊，“你壓死我了，快起來。”
祝央“哎呦”一聲，順勢將女友抱了個滿懷，“不行啊，男朋友摔倒了要親親才能起來。”
前座的鄧子夜和路熙滿頭黑線。
車子直往高速口開。
路熙看時間，晚上八點十五分。
“還有四個小時。”路熙說，“鄧子夜，你剛才下車是幹什麽？”
“救人。”
誰也不知道那幾只喪屍是什麽時候出來的，一下子咬死一個人，把大家嚇得不輕，喪屍又去攻擊車裏的人，如果他們不幫忙，可能又有人會被咬。
那是一家三口，有女人有小孩，鄧子夜看不過去。
“老鄧有個姐姐，姐姐有個女兒。”祝央從後面插話，他剛看見了，車裏那個孩子是個女娃娃。
路熙沈默了，她知道鄧子夜，他很善良，比她要善良，起碼剛剛那個場景，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走，完全沒想過留下來的其他被喪屍攻擊的人的性命。
“那你有想過，你去救他們，你被咬了怎麽辦？”剛才驚險的一幕路熙看到了，心臟都要嚇停了，要不是小祝及時一棍子敲下去……
鄧子夜轉頭看路熙，他看到她眼裏有什麽光芒一閃而過。
“路熙。”
路熙抿唇，嘆了一口氣，“下次要做什麽先和我說一聲。”
鄧子夜微楞，輕聲道：“傻子。”
她或許不會管別人的生死，但她一定很在乎他的安全。
暗夜籠罩，H市一片黑色，連路燈都驅散不了的濃郁黑色，像一只大手一樣將整座城市覆蓋住了。
晚上十點零五分，H市通往北邊A省W市的高速路口暢通無阻，更奇怪的是沒有擁堵的車輛。
鄧子夜看到路邊停著幾輛沒人的警車，心裏暗道不好。
越往前開，道路越荒涼，黑夜也更加深重。
就連祝央都感覺瘆人，忍不住問：“老鄧你沒開錯道吧？”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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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滿了。”
“你怕了？”路熙突然開口。
祝央瞪大了眼睛，“我會怕？開玩笑！老子連那些怪物的頭顱都敢擰下來。”
但一碼歸一碼，出了H市，道路也太荒蕪了，一輛車都沒有，這還是高速公路嗎？
“我想錯了。”路熙說，“我以為高速口會有人有車，大家都會急著出城，但現在這個情況，只能說明……”
她說著停頓了一下，鄧子夜接下去說：“只能說明，早就出事了，能逃的都已經逃出去了，逃不出去的已經成了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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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也沒人。”林小暖惴惴不安，“其實我和阿央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就發現沒有人了，超市裏就像被打劫了一樣，我和他走了好幾家超市才搜集了那兩箱糧食。”
路熙和鄧子夜對視了一眼。
“只怕W市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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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子夜把車燈關了，四周一片漆黑。
路熙把從辦公室拿來的薄毯翻出來蓋在自己身上，想了想，又把毯子一角遞給主駕上的鄧子夜。
“一起蓋。”
“路熙？”黑暗裏，鄧子夜的聲音有些意外。
他伸手過去，觸摸到路熙的指尖，冰冰涼涼，他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指，聲音低啞：“後悔嗎？”
後不後悔跟著他逃亡，而沒有選擇跟著政府軍隊安全撤離。
“沒有選擇，跟著你就是最好的選擇。”
路熙閉著眼睛都能回想起先前鄧子夜對她的種種照顧，她不能再自私地拋棄他的真心獨自走掉了。
他都能在喪屍潮爆發的時候毅然來她家救她，不顧自身安全，她又豈能再放開他的手讓他一個人跳進火坑裏？
就算前面的道路真的是一個大火坑，那她也要牽著他的手一起跳下去。
對於現在的路熙來說，身邊最親的人就是鄧子夜了。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祈禱明天會更好。
008留下還是往北走？
第二天早上，鄧子夜等人都是被一陣喧嘩聲吵醒的。
睜開眼睛，秋陽明晃晃照射過來，刺得路熙皺起眉頭。
鄧子夜坐起身子朝外看，發現昨晚還空無一人的鄉野地方多了許多人，全都是從南邊過來的，有開車的，也有徒步過來的，紛紛繞過鄧子夜的車子朝北邊而去。
“怎麽回事？”祝央也被這響動吸引。
鄧子夜下車，拉住一個過路人，詢問情況。
那人滿臉焦慮，說話都不耐煩：“沒看見H城被大火燒了，火裏還有那些不知打哪兒來的怪物，不想死的只能往北邊逃了！”
大火？
緊隨其後的路熙回頭看向南邊。
濃濃的黑煙從遙遠的上空升起，像一片濃郁得透不過光的黑霧，遮住了整座H城。
路熙眉頭一斂，張雅警告他們昨晚淩晨之前出H市，是因為知道政府要處理被喪屍感染的H城。
而現在這些驚慌失措風塵仆仆由南往北而去的人正是從H城或者從A市逃過來的。
女人的擔憂聲，小孩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地交錯在初升的朝陽裏，顯得一切是那麽忙碌、慌亂、急迫而又絕望。
“所有人都似乎在往北邊跑。”鄧子夜發現了這個異常。
似乎大家都覺得，北方才是安全的。
“聽一下廣播。”路熙提醒。
鄧子夜返回車裏，打開廣播，果然，廣播裏播著一條新聞通告：“因H市狂犬病情嚴重，控制較難，請民眾先往北躲避……”
這條二十餘字的女聲通告反覆播放。
鄧子夜關掉了廣播，靠著方向盤沈思了一會兒。
林小暖正欲打開後備箱取點水和食物，路熙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路熙？”
“等一會兒。”路熙把她重新塞進車後座，自己也跟著坐進去。
“路熙？”林小暖不明白她在做什麽，“怎麽了？”
“你看外面那些逃亡的人。”路熙指給她看，一個女人拉著兩個孩子，滿臉疲倦，嘴唇泛白起皮，而她兩個孩子也同樣又累又餓，“如果你這個時候打開了後備箱，他們看到我們後備箱裏的糧食和水，會怎麽想？會不會過來要一點？而周邊都是些男人。”
事態的嚴重性可想而知，生死邊緣，任何人性都會被暴露出來。
“但是，那個母親和孩子很可憐，孤兒寡母逃命，本來就很危險……”
林小暖還沒能徹底接受這場噩夢一般的喪屍潮。
因為沒接受，也沒經歷過，以教書育人為本職的林小暖骨子裏就比常人多了一份憐憫和柔軟。
“路記者說的對。”祝央斜倚在車邊，瞇著眼睛看向四周逃命的人，“小暖，有悲憫心是好事，但也要分情況。如果餓了先忍一下，等沒人的時候再去拿吃的。”
“阿央。”林小暖咬住嘴唇，心裏莫名難受起來。“難道大逃亡就是人踩人、自顧自？那我們和那些喪屍有什麽區別？”
“不是。”祝央回頭看她，痞氣的眼睛帶了一絲認真，“你可以救人，但首先你要自己強大，但如果你還沒有這個本事，那就只能先自己救自己，不然……”
“打個比方。”路熙拍拍林小暖的肩膀安慰她，“如果不會游泳的你看到一個孕婦落水，這時候你不能跳下去救人，因為很有可能兩屍三命。”
“這是兩碼事。”
“一碼事，現在你把糧食和水分給了那對母子，然後分開逃亡，遇到喪屍，那對母子能存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而我們本來能靠那些食物支撐一個月，就因為分給別人一半，我們只能堅持半個月，半個月之後沒糧食了，饑餓轆轆的我們碰到了喪屍，我們也要死。”
路熙冷靜地給善良得過分的林小暖洗腦，主駕上的鄧子夜也一字不落地將那些話聽了去。
事實上，路熙的話很有道理，十分符合她一貫的性子，從容，果斷，沒有多餘的同情心。
但是，鄧子夜內心和林小暖一樣，殘酷而血淋淋的現實讓他有些悲憫。
“嘿，老鄧。”祝央屈指敲了敲主駕車窗，“下車，我來開。”
四個人換了位置，祝央駕車，林小暖副駕，鄧子夜和路熙坐到了後座休息。
車子跟隨著上百個逃亡者一路北上。
秋陽升的很高，暖暖照耀著鄉野荒涼的小路，沒有突然撲出來的喪屍，也沒有人起爭執，所有人都疲倦而凝重地往北行去。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
林小暖看著路邊荒蕪的草叢和一個個行走在崎嶇路途上的逃亡者，迷茫地問：“前面會有人救我們嗎？”
“不知道，碰碰運氣吧。”祝央也迷茫。
當時的路熙和鄧子夜沈默，他們的手握在一起，內心有一個相同的想法：倘若北邊也是地獄，倘若真的對付不了那些可怕的喪屍，那就一起死吧，起碼身邊有個在乎的人陪著。
一路北上的路途中，沒有什麽意外發生，路熙再一次檢查自己的證件，然後自言自語道：“我是記者，小祝是教官，鄧子夜會武打，身強體健，小暖……”
“小暖是偉大的人民教師。”祝央接話，頗為驕傲，“以後老鄧你和路記者的孩子也可以交給小暖教，保證給你們培養出一個諾貝爾獎獲得者來。”
鄧子夜笑出聲來，還沒搭腔，路熙便問：“教師在喪屍潮中有什麽作用嗎？感化那些神經元損壞的喪屍們立地成佛？”
正在喝水的林小暖嗆了一聲。
鄧子夜理解了路熙的意思，“路熙，你是說每個人都要有自身的價值？”
“時勢造英雄，對我們來說，起碼要有在這場災難裏活下去的價值，如果中途遇到什麽救濟站，首先被篩除的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打個僵屍能嚇暈過去的文人。”
“小暖這是被pass了呀。”祝央笑得瞇起眼睛，調侃道：“但路記者你也沒什麽用啊，記者對喪屍有什麽作用？你難不成還要去采訪它們做一場實時報道？據我所知，報社、電視臺的人都跑光了吧。”
“你別小瞧我們記者，跑的地方多了也就成了女漢子，更何況，我不只是一個記者。”
“哦？路記者不只是路記者？”
路熙把手邊的證書舉起來，“我有駕駛證、潛水證，還有AHA急救員證。我敢打賭，多數的醫護人員都喪生在喪屍潮裏了。”
“你怎麽知道？”林小暖問。
“因為這種病，都是先從醫院擴散開的。”鄧子夜插話，“醫院是第一個出事的地方。”
路熙點點頭，沒繼續把話保留在自身價值上，她希望不要碰上什麽看人價值來決定你生死的救助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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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別墅大門關著，裏面守著兩個穿黑衣的男人，外面擺了一張桌子，坐著一個穿白色球衣的年輕男人，男人身邊還來回走動著兩個保鏢似的黑衣人。
那些一路逃亡過來的人正對著那個白球衣男人排成了一個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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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熙心裏咯噔一聲。
鄧子夜查看地勢，“排隊等待救助是正確的，一來，大家趕了這麽久的路，都累了，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不可能一直走下去。二來，這地方好，前後有掩映，又有足夠空地可以逃跑，房子還有圍墻，圍墻上還裝有監控，房子的主人大概是個富人。”
“看來你沒少百度喪屍攻略。”路熙不覺得情勢樂觀，“但是你們看看那邊，多數人在跟那個白球衣男人說了話之後就又走了，為什麽？能留下來的人肯定是有要求的。”
“不一定。”鄧子夜不這麽認為，“你看那些離開的人，情緒都挺好的，起碼沒有起矛盾，甚至還招呼人朝前走。”
“所以呢？”祝央攤手，“留下離開是看自己選擇？”
“還有這麽人性的救濟站？”路熙不相信。
“路記者，你是殘暴的喪屍文看多了吧？”祝央哈哈大笑。
論警惕，他們誰也比不上路熙。
不過，過度的自我保護也反映出路熙缺乏安全感。
“路熙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喪屍潮爆發，人人都想自保，難免不會出現同類的自相殘殺這種事情。”鄧子夜冷靜道，“現在就是一個問題，我們選擇留下還是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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