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2019-06-19 21:31:10

生了

臺風和雨水送走了夏天,也讓秋天濕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等到天高雲淡、空氣幹燥的時候,阿惑卻變得濕噠噠的。

他到了孕後期,肚子挺得像山,更富母性,也更加淫蕩,他變得不安又患得患失,總要康之摟著抱著,康之不親就掉眼淚,康之一親後穴就開始泌水,他們不能做愛了,癢得燒心時他要哭,康之用手幫他紓解,他舒服了,爽極了也哭。他討厭自己這樣軟弱纏人,討厭這種什麽都做不了卻總要自怨自艾的狀態,康之安慰他說是激素分泌的結果,還說他知道阿惑平時不會這樣,他說他的寶貝是一個堅強又自立的人,康之這樣誇他,阿惑反而受不住,回想起剛在一起那會兒,他覺得自己也沒少掉眼淚,他認為自己不像康之說的那樣好,怕康之喜歡那樣的人,又哭了,康之一點點吻掉他的眼淚,笑著說“好鹹”,然後把他眼中發出來的大水全渡回他的身體。

阿惑夜裏會被寶寶鬧醒,很崩潰,和寶寶生氣,氣過了覺得不應該,又生自己的氣,被康之在半睡半醒之間輕柔地拍拍肚子,再想氣也氣不動,一邊感動一邊替康之惋惜,康之那麽溫柔那麽優秀一個人,怎麽運氣這麽不好,遇到愛發脾氣的自己。困頓湧上來,他想,要對康之更好一點才行,最近都沒什麽心思關註康之的情緒,他的小雷達被紊亂的激素弄得失靈了,只顧得上自己。

康之其實很焦慮,阿惑的肚子越來越大,手術的日期也就越來越近。他預設的方案是剖開肚子,把子房和孩子一起摘出來,避免子房大出血,這樣能逃開很大一大部分的失敗風險,但整個手術的成功率也只有95%,康之很怕那5%的概率發生。手術一旦失敗,孩子可能保不住,大人也不一定能活下來,康之最不能看到這樣的結果,他不敢想,但他又不得不想,如果手術失敗,他要承受什麽,所裏其他有希望活下來的流浪漢要承受什麽,實驗還要重覆多少次,還有多少人會死,黎明什麽時候才能到來。

他是相信科學的人,卻往辦公室請了一尊佛像。有些事康之真的無法左右,他給不了自己寄托,只能求佛保佑。他甚至想,只要阿惑和孩子平安,他怎樣都無所謂了,搭上一條命也要把黑暗扯開。

康之在工作的時候幾乎不笑,繃得很緊,回家之前卻要在洗手間對著鏡子調整表情,阿惑是一個很敏感的人,總能捕捉到康之情緒的變化,他自己的情緒已經很不好,康之不想讓他更難過,他讓阿惑相信手術一定會成功,盡力讓他保持在最輕松的狀態。

陳廣平很擔心康之,他說弦繃太緊會斷,別到時候康之自己先倒了,那就真的沒有人能做手術,康之覺得他說得對,試著開解自己——慢慢地,他也想通了,不知道到底是釋然還是瘋魔,他把阿惑寵成了一株纖細的苗,以永生永世的愛意澆灌。康之不再吝嗇任何的表達,清醒時也要重覆很多遍“我愛你”。他是理智的人,對自己做過分析,他知道收不住的也不全是愛情,他愛的不單單是阿惑這個人,“我愛你”的“你”是阿惑,是孩子,也是康之自己的信念和底線,阿惑於康之的意義早已超過愛人。

在阿惑妊娠三十多周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乳暈凸了出來,乳頭又紅又硬,蹭在睡衣上有刺痛感,胸口也總是發漲。他記得談老師說過,孕期乳房會發育,生產前後他還會分泌奶水。他覺得有些羞恥,疼了也不敢和康之講,等康之出門工作,他解了睡衣,小心翼翼地摸到胸口,只是撫摸痛感不烈,他試著把乳頭附近的肉握到一起揉搓,不小心抓的力氣大了,胸口像被幾百根針紮著,又像刀尖刺挑開皮肉,他的眼淚一下子飆出來,收都收不住。阿惑哭了半天,抹抹眼睛穿好衣服窩在沙發上等康之帶午飯回來,他有點委屈,一委屈就想康之,想到康之更委屈了,他不是不想給康之生孩子,也不是不想給孩子餵奶,就是覺得康之在他身邊他就不那麽疼了,但是康之上班去了,康之不在家。他給自己放了一部電影,看電影的時候總是忍不住隔著衣服去碰那裏,一碰就疼,他又收不住手,不小心就紅了眼。

康之回家,看阿惑像哭過,摟在懷裏哄著問怎麽了,阿惑抵不過他的耐心,指著奶尖喊疼,康之解了他的衣扣,先是認真地看,然後扶著男孩的大肚子俯下身,把奶頭含在嘴裏吮吸,他一開始只是用兩片嘴唇夾著艷麗的小珠輕抿,漸漸地,濕滑的舌頭探出來,繞著整片乳暈打轉,阿惑被舔得癢,哼哼出聲,忽然康之就癟了腮幫嘬起來,像小孩吃奶那樣猛力地吸,阿惑雙眼一黑,痛過之後整張臉都被淚水澆透,疼是疼狠了,後穴卻不爭氣地分泌出黏滑的液體。

阿惑先是沒出奶,康之每天都給他按摩,用手揉完了就上嘴吸,吸著吸著,他胸口暢通了,乳白的液滴落進康之的口腔。通乳之後,阿惑試著給自己擠,好不容易狠心閉眼,兩指一掐,太陽穴和心臟都突突跳,他把疼忍過去,低頭看,乳尖只沾了一點點透明的白,奶液只夠堵住乳孔,積不成一整滴。最後還是等康之回來,才把胸口堵的奶水清出去。

三十五周開始,阿惑的肚子開始頻繁贅痛,痛感比胎動的感覺強些,但不及胸口的疼,他只是撒嬌似地抱怨,康之卻認真地提前了手術,在胎兒滿三十六周的時候,扶著阿惑上麻醉臺。

康之撩起男孩額前的碎發,吻在他的腦門上,“睡一覺寶寶就出來了。”

他真的只是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寶寶就在他床邊的透明溫箱裏,全身又紅又皺,醜得嚇人。

阿惑費力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裏癟下去了,不圓了,但是有點點凸,他想,原來是生孩子就是這樣。

他一睜眼就想康之,看到寶寶之後更想,可是康之不在。他等了一會兒,等來陳廣平,問康之在哪裏。

陳廣平嘆了口氣,“你手術裏出了點小問題,康老師在手術臺上站了十幾個小時,汗流得像下大雨。他一下手術臺就倒了,現在還沒醒呢。”

阿惑急了,要坐起來,陳廣平把他按住:“祖宗啊,你好好躺著吧,你這個身體也要養著,馬上康老師醒過來你再出什麽閃失他又得暈。”

陳廣平坐在他床邊,嘴裏絮絮叨叨地念:“你是不知道,康老師焦慮了兩個多月,都開始在辦公室拜佛了……後來好一點,看著挺正常的,手術的時候也特別穩,不看他那個汗我真以為他是機器人。不過暈了也好,不用再繃著了。”

阿惑想,怎麽是我不知道,怎麽陳廣平都知道。

他鼻子很酸,身體卻擠不出多少水,盯著天花板看半天,視線才朦朧一片。

康之不是機器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