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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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24 22:35:16

原來如此啊

“我能算到哪一步呢,”於梁說,“走一步是一步罷了。”

康之猜談純柯父母對醫院的起訴是於梁授意,739忽然出現的家人應該也和於梁有關,這一次風浪攪得大,處在漩渦中心的卻是二院,研究所依然“幹幹凈凈”地躲在暗處。詹家致撒一通火,把於梁罵得狗血淋頭,想推他做“替罪羊”,但這個新上任的所長不知道於梁根本不是什麽替罪羊,他才是幕後的推手,但於梁把自己摘幹凈了,就像康之為他解釋的那樣,好像真的只是很不小心地出了一個疏漏。

康之走到窗邊,看一眼門,壓著聲音說:“今天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我看你有本事圓過去。”

“康老師把我看得太高。”於梁苦笑。

“你要不要解釋?我們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您會怎麽處理我?”

“看你說多少。”

康之靠在書桌邊,把椅子踢到於梁身旁示意他坐,從抽屜裏拿一包煙,拆一根給於梁,自己叼一根在嘴裏,沒拿打火機,也沒有要給於梁點火的意思。

於梁把玉溪捏在手裏磨了又磨,表情幾變,最終笑著問:“康老師又戒煙了?”

康之不答,於梁說:“戒煙好啊……戒煙對孩子好。”

康之把煙身夾在指尖,就著室溫猛吸一口,沒嗅到什麽味兒,直接碾碎煙卷,扔進垃圾桶,問:“739那把刀,是你給他的?”

研究所沒說要查事情的起因,事發突然,人人只想自保,所長死了兇手也死了,新所長都上任了,哪怕覺出不對,再回看也沒有多少意義,畢竟王彥兵家人都不追究,還能有誰關心王彥兵死得合理不合理。

康之倒是留了心思去看病房門口的監控,沒看出多少花樣,器材推進推出,攜一把刀進到病房裏不算難事,問題是一個精神病怎麽知道要把刀藏起來?又怎麽趁著一次參觀的機會精準地殺掉所裏最大的官兒?康之認為739受人教唆,可是誰會要王彥兵死呢?於梁在會上表現得不自然,康之覺得不對,但他認為於梁不必要這樣做。可是後面一連串的事浮出來,總和於梁牽連著,康之倒想不懷疑於梁,他說服不了自己。

康之比誰都清楚,於梁心裏有恨。

“是我給的。”於梁用牙咬碎了濡濕的煙尾,“康老師,您覺得739有多瘋?”

康之半掛的眼皮子一下撩開了,想起母狗當著眾人面擠奶水的樣子,惡心得皺起眉頭,但他很快冷靜下來,說:“你如果要說他忍辱負重,我不會信。”

於梁哈哈哈地笑,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笑完才說:“我給他刀,跟他說,毛徽把他的孩子搶走了。

“我沒想要把王所怎麽樣,是毛徽不給談純柯留活路,找那麽多借口,就是不想讓你的實驗品把孩子生下來,王彥兵懂什麽?

“739把王彥兵殺了,你說他倒底是明白還是不明白呢?”

康之把手撐在桌上,掌心裏冒汗,好像有話哽在喉嚨裏,張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於梁說:“我沒想到死的是王彥兵,但是死誰都一樣吧。”

康之看著於梁笑,心像掉到冰窖裏,凍裂了,冰碴子裏透著凝固的血,“739做錯了什麽呢?他拿你的刀,殺了人,你也要他死……也是,他不死,你怎麽報仇呢?那會兒你就在琢磨了吧。”

“你覺得他能活嗎?您以為這所裏還有別人像你一樣有心嗎?”於梁用手指戳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像要把自己捅穿,眼角滑出淚,“我原來也是有的,現在沒了……沒了……

“我沒那麽崇高,一點都不,我只想保住我愛的人,可是他死了啊……死得那麽難堪,他那麽要面子的一個人,可我站在實驗室外面,聽他那樣喊……康老師,您說他有多痛呢?”

康之閉了眼,想起談純柯手腕腳腕上擦出的傷,忽然間,變調的、痛苦的呻吟全回到康之耳畔。

於梁和康之交代了事情的經過——他把談純柯還給父母,看他們老淚縱橫,哭著笑,笑著哭。談純柯父母信了猝死的說法,也信了所謂的腎臟手術,慶幸兒子走時沒經歷痛苦,他們最不想看到談純柯像之前自殺時那樣割腕,覺得那樣太疼了,卻一點都不知道談純柯死前受了百萬倍的罪。於梁知道談純柯經歷了什麽,但於梁不能說。他想總有一天,真相能公之於眾,便找一個理由讓老人把屍體凍在冷庫裏,以後也許能成為證據。

也是那一次在醫院,於梁看到739的家人到醫院鬧事,拿一張存折想討密碼,739不在醫院,醫生交不出人,要家屬先補交住院費,家屬發現存折裏的錢不夠交住院費,也不要看到人了,罵罵咧咧地往外走,於梁做事謹慎,要了家屬的聯系方式,但那時他還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直到王彥兵被739割破喉嚨,會議上,大家理所當然地要求739償命,於梁才開始想他能做什麽,然後739死了,死得匆忙,卻恰到好處。

康之問於梁:“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

於梁搖頭。

康之問:“有意義嗎?”

於梁捏緊拳頭,咬著牙說有,眼角還有淚。

康之再問:“那你還想做什麽呢?”

水痕幹透了,一並帶走於梁的魂魄,他兩眼空洞,恍恍惚惚地搖頭。

於梁清楚自己一兩句話撼動不了研究所的地位,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他知道什麽呢?知道要先自保,知道他自己必須好好地留在研究所,做什麽都不能留下把柄;他還知道要保護好兩個老人。他裝良心發現的醫生,跟老人說醫院待談純柯不好,假裝手裏有不知真假的消息,說醫院販賣器官,先指揮老人起訴醫院,又煽動739家屬參與進來,進一步把事情鬧大,露出談純柯肚子上的疤痕。但他倒底在做什麽呢?鬧過了,兩邊家屬與醫院和解,得到賠償金,之後風停雨歇,泥潭還是泥潭,地獄還是地獄。他根本不敢掀開罪惡的面紗,只能無關痛癢地撓一撓,但是下一步應該做什麽呢?他又不知道了,他只能茫然地茍且。

康之嘆了一口氣,於梁說的不錯,他把於梁看得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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