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別墅建在靠山而隱蔽的村子，李律師往當地早餐館廚房看了一眼，看到了竈臺，然後找了一個門口外的桌子，坐在這個位置，可以直接望見位於山腳的別墅。

他對老板娘說：“柴燒熟的菜，味很香。”

老板娘打探了一下他們兩人的著裝，並自親給他們倒茶，說：“二位沒吃過柴燒的菜嗎？”

“沒有，”李律師指著山說，“你們總是上山打柴，知道山腳下的別墅誰建的？”

老板娘“噢”了一聲：“又是那所洋式別墅啊，很早之前就有了，洋人建的，後來又轉給一個老頭，那老頭挺奇怪，除了打招呼會應根本沒說過話，沒一天不戴著口罩。”

廉航問：“就那老頭一個人？”

“還有一個女的同居，也整天戴口罩，看年齡應該是她女兒吧，”老板娘說，“你們也是來旅游的？”

廉航笑著敷衍了老板娘一句：“飯很香，咱就來了。”

李律師低著頭敲了敲桌子。廉航的背後，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影走進早餐館，在館裏最裏側位置坐了下來。

廉航看見易冰那雙眼睛，筷子頓然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黑禮盒聽到動靜回頭望了一下，廉航已彎腰去撿筷子了，李律師則一直背對著黑禮盒。

由於自己的手機完全失去信號，他對廉航說：“報警吧。”

嘗試了幾次，廉航感覺時間過得很漫長，額頭全是冷汗，他說：“山裏信號太差。”

“你從來不摘口罩。”易冰對黑禮盒說。

黑禮盒註視著門外，說：“人臉都一樣。”

易冰說：“卓珊跟我一樣活著。”

黑禮盒以紙帕擦著手表，說：“是啊，申猴是最後一個。”

這時，舊別墅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李律師和廉航恍過來時，黑禮盒已經倒在血泊中。

館裏一片混亂，廉航立刻沖到易冰前，另一顆子彈把她眼前的木桌擊分成兩半。除了黑禮盒，其它人都沒有受傷。

“走後門，快！”李律師說。

三人匆匆從後門逃了出去，驚恐的冷汗，顫抖的下肢，像將要被獵殺的動物，心臟與腦袋似是炸裂了一樣。

老板娘使用有線電話報了警，警方趕到之前，腳已經軟了，廉航看著多年不見的易冰，卻由於恐懼說不出話。

警笛聲從遠方撲來，他們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你沒事吧？”廉航說。

易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李律師問：“被狙殺的是黑禮盒嗎？”

易冰說：“是他。”

廉航和李律師松了口氣，廉航此刻的眼光充滿了敬佩，卓珊狙殺了黑禮盒，他敬佩李律師的策略。

趕到廉航身邊的小吳，扶著易冰進了警車，說：“廉隊，我去搜查別墅了。”

廉航眼看易冰，對小吳說：“你去吧，我不去了。”

“我代他去。”李律師說。

警力漸漸包圍別墅，警車裏只剩下廉航和易冰。

廉航說：“為什麽不摘下口罩呢？”

“不了。”易冰回答。

廉航咽哽而言：“8年了，怎麽過的？”

易冰說：“我一直想黑禮盒為什麽救我。”

廉航說：“因為你活著卓珊才不會死，他想找卓珊。”

易冰搖了搖頭，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廉航說：“你相信黑禮盒也不信我？可你連黑禮盒是什麽都不知！”

易冰打開車門走了出去，背對廉航，說：“他沒殺過人，還救了我。”

廉航苦笑著，問：“他跟殺人犯有什麽不同？”

“黑禮盒挑撥關系，沒錯，”易冰很爽快地承認了，“但是，真正選擇殺人的是人本身，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劉永看到放在門口的酒可以不喝，陳須登可以選擇寬容醫院，乞丐在嘗過人肉之後也可以不殺何小琪，郭直偉父母被殺也可以不報覆陳須登。”

廉航顫抖地問：“福星醫院的乞丐是因為嘗過人肉才殺了何小琪？”

易冰說：“這塊肉是黑禮盒身上的，乞丐跟黑禮盒說，人肉很甜。”

廉航低下頭，想起信上一句話：饑餓者如同野獸，嘗到腥肉的鮮血，便讚美自然。

易冰點了點頭：“劉永也會被處死，乞丐也會被處死。死囚皆將迎接正義審判。”

“他到底想要什麽？”廉航問。

黑禮盒的舊別墅位置偏僻，也沒有安裝網線，不存在網絡或電視等設備，與外界無法聯系，黑禮盒只靠他唯一一臺手機獲悉外界信息。

別墅二樓一共建了九個房間，每個房間都上了鎖，門上標記了號數。

警方破壞了1號房的門，房間墻上密密麻麻幾乎全貼了劉永的照片，令李律師印象最深刻的是劉永埋掉愛犬時露顯的神情。

那時，劉永伸頭觀察周圍情況，雙手和衣服染血，頭發狼藉，驚慌之極，掩埋過程中，一雙幼犬的眼睛直直於黑暗角落註視他。

最後，劉永跪在土壤前仰天無聲地痛哭，這一瞬間被黑禮盒抓拍了下來。

2號房被打開，墻上貼著了經常活動於福星中西醫院的乞丐，誰也不曾想象，“乞丐”擁有名字，他叫做趙小達。

黑禮盒拍下了趙母在黑夜的街道踹開趙小達的一幕，從照片上來看，他最多5歲，這也是他告別母親的一幕。

趙小達長大了，他曾經啃樹枝、嚼泡水的野草、把泡沫箱卸成一塊一塊塗著辣椒醬吞下來充饑。

這些照片，小吳看著看著，轉身退出了房間，心理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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