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諾典趕到福星醫院時，大雨註滿了街道，天空的雷電一閃一閃將要刺破黑夜，但很快被烏雲湮滅。

李律師像棵小樹一樣，淋雨時一動不動，卓諾典舉傘為他遮雨，問：“廉隊沒來嗎？”

李律師沒有說話，卓諾典順著他凝視的方向望去，醫院旁邊馬路上方的天橋屬於高速公路，下方雜草橫生，隱了一個帳篷。

黑夜中，帳篷內發出泛黃的光，特別顯眼。一個撐著傘的男人站在高高護欄下東望西望，很熟練地打開護欄下的缺口，走出馬路，往帳篷的方向走去。

男人回到醫院門口，放下雨傘和口罩，遠遠看著，他正是院長馮衣。

廉航前去攔住，馮衣看著廉航，說：“廉隊長我正找你呢，有東西給你。”

“少廢話，打開看看。”廉航指著馮衣右手的飯盒。

馮衣打開了飯盒，裏面只有一些已經凝固的米飯。馮衣說：“廉隊長，我倒是覺得當年你父親想法是對的，要是你當了醫生就知現在的你有病，得治。”

廉航問：“外面的是誰？”

馮衣回答：“一個乞丐。院裏的小飯堂每天都有剩菜。”

廉航笑了笑，說：“現在連謊也撒得沒水準了。”

“不如你去問他。”馮衣嚴肅地說。

廉航問：“你剛才有什麽要給我？”

馮衣吩咐了下屬跑腿送了一封信過來，對廉航說：“這是收到的第四封信，我院長可以不當，而你要是查不出誰寫的信，你還有臉當刑警？”

廉航不屑地看了馮衣一眼，說：“你在得意什麽？”

接著，他前往帳篷看了一眼，馮衣所說的乞丐是一個老漢，年紀已上七旬。

福星醫院50周年當天，何巖銘的水果刀駕在馮衣脖子上，這個乞丐就是當時救了馮衣的老漢。

廉航認出來了，只好收手，他打開信封。第四封信上面寫著：為了消滅死亡，以其他生命為代價。

以肉眼能辨識上面的字跡與三封信的一樣，他對李律師說了三個：“去刨墳。”

往墓園前行，車子停在離入口很遠的地方，當引擎熄滅，大雨完全掩住了他們步子的聲色。

繞過看墓人殘缺破碎的燈火，便見到一座靈碑，漆黑的雨中，在廉航眼裏依然如此獨特。碑上僅刻了“易冰”兩個字，相當簡潔。

廉航跪在碑前，手撫摸著，淚與雨相融洽，他對李律師搖了搖頭，然後站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做不到。

李律師便轉身離開，廉航看見李律師消失在雨中，就獨自拿起鐵鏟。

泥濘的土壤散發著死亡的氣息，骨灰盒被雨沖刷得幹凈，盒的八個角都已經清晰可見。

取出骨灰盒後，廉航重新整理易冰的墓——基本上回到了原狀。

李律師握著方向盤在車上等他，對他說：“現在去哪？”

“易冰家屬應該看看她。”廉航說。

李律師問：“不容易吧？”

“早知道了，很不容易，”廉航說，“但家屬也很想知道，到底她還活著嗎。”

次日，廉航來到了法醫室，法醫對他說：“憑骨灰無法確定身份。”

廉航一臉失落，法醫從桌上提起了一個取證袋，袋子裏裝了一個鐵制的零件，法醫說：“骨灰中含有一種非人體火化不能產生的物質，還有這個零件也是。”

“這是什麽零件？”

法醫回答：“這是義肢關節軸處的零件，用於保證義肢關節靈活運動。”

廉航的心臟好像狠狠被刺了一下，易冰沒有義肢這種東西。

法醫側頭看著他，問：“廉隊，你沒事吧？”

廉航無神地走出法醫室，撥通了李律師的號碼。接電話的卻是卓諾典，他對廉航說：“趕緊來福星醫院。”

當他掛電話時，小吳對他說：“福星醫院有情況。”

趕到醫院的途中，車子的收音頻道正播放著一個女記者的聲音：

“福星中西醫院晚上8點再次發生一起命案，一位柳姓病人在擊碎窗之後拾起一塊玻璃殘殺了一名出勤護士，同時把上去阻攔的一名李姓律師劃成重傷，目前這位律師正在搶救，據院方所言，律師能否醒來仍是未知數。”

報道未播完，廉航換了一個收音頻道，以為這樣能專心駕駛，更沒想到，隨機換了的另一頻道也在播放福星醫院有關情況：

“據一位匿名護士透露，柳姓病人聲稱福星醫院想殺他。在一次柳姓病人醒來，居然發現自己單獨躺在504號病房。

福星醫院骨科504號病房曾是劉永行兇的病號房，而另一次醒來時，柳姓表示四肢被綁，躺的病床斜斜豎立，眼前竟然是天臺的邊緣。

這種難以想象的折磨估計一般人無法承受，何況一個身患精神疾病病人。

如果情況屬實，福星中西醫院可以說是受到了‘詛咒’一樣。

院方卻認為被害妄想癥所表現的癥狀有很多種，換句話來說，柳姓病人所說未必真實。

不過院方很快被駁斥。6年前，福星醫院曾經發生過4起醫療失誤事件，都是幾個不夠資格的醫生錯把鎮定劑當成興奮劑打入病患身體，後續引發的情況嚴重至一位醫生被病患殘殺，造成院方聲譽全毀，如今又有多少人能相信福星醫院的官方解釋呢？”

廉航突然想起何巖銘的妹妹何小琪也出現過這種情況，根據何巖銘所說，他的妹妹何小琪還在504號病房見到“鬼火”，但是何小琪沒有被害妄想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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