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諾典從書包拿出另一支手電筒，遞給護士，說：“怕黑用這個。”

護士輕推開手電筒，說：“不怕，我不想再進裏面。”

“之前你進過？”

護士說：“我一向負責504號病房。”

李律師問：“劉永他們是你負責啊，那件事發生前，你去過這裏嗎？”

護士點了點頭，回答：“一點異樣也沒有，他們都在看電視，有說有笑的。”

“有誰來過504？”

護士搖了搖頭：“不知道。”

“據我所知，黃曉鋒住院8個多月了，吳航力1個多月，吳航力你或許不了解，但黃曉鋒呢？”

護士說：“從我跟他相處的8個月來看，黃曉鋒很有禮貌、健談開朗，吳航力也不錯。”

“不錯有很多種，你說哪種？”李律師說。

護士說：“吳航力從家人給的一束鮮花抽出兩束送給了劉永，劉永剛住院那一會跟家裏人講電話時沒有談及他骨折的事情，沒人探訪他。”

勘驗報告上，劉永床頭櫃放著一個盒子，裏面裝著兩束郁金花，即便花已枯萎，劉永並沒有扔掉。

這一點廉航也百思不得其解，他那天來到審訊室，劉永精神狀況並不好，雙眼失焦地看著前方。

廉航輕輕坐下來，說：“同為病友，說不定以後出院了還成為朋友，動手的意義何在呢？”

劉永說：“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做出那種事。”

“別裝糊塗了，醫院裏有多少醫生病人看見你那狼狽的樣子。”廉航說。

劉永聽了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淚沿著掌紋滑下。

“你為什麽不見李律師呢？”廉航問。

劉永說：“我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做任何狡辯，錯了就是錯了，我會寫道歉信，給死者家屬，給李律師，給全國人民。我罪有應得。”

廉航聽完後，腰靠椅背，臉色有點惆悵。

劉永的殺人動機受到社會諸多“專家”猜測，廉航和多名刑警嘗試多次與劉永談話，得出一致結論：“劉永醉酒後遂殺病友洩憤。”

在李律師看來，這個結論顯得有些武斷，劉永是“富二代”，其父為國內著名珠寶公司大股東，而他每天的工作是送外賣，偶爾幫他人拍婚紗照，也會去旅游。

其父非但沒有阻止，反而給予了鼓勵，日子過得算好。

倘若存“憤”，“憤”從何處來？

至少警方沒有給出確定的答覆。

正當李律師回想這些事時，廉航匆匆趕來，手握槍，槍口對準走廊盡頭，又移至那些空病房。

護士見到槍時，躲在李律師和卓諾典後面，在她的眼裏，廉航簡直瘋了。

他一扇一扇推開那些漆黑的空病房，甚至用槍口對了對李律師的額頭，才放下來，咽喉喘不過氣。

“這些病房都沒人了。”李律師說。

廉航收了槍，自嘲而說：“感覺在做夢，怎麽可能呢。”

“你在找什麽？”卓諾典問。

“剛才分明有人往這邊跑。”廉航抱著頭說。

護士說：“你確定那是人？”

廉航笑了：“不是人是鬼啊？”

護士說：“你以後天黑來訪，要習慣。別動不動就舉槍，死得人已經夠多了！”

廉航說：“子彈要是打在殺人犯身上，意義就體驗出來了。”

“好了！”李律師放高聲音，說，“都回去吧，好好睡。”

護士聽了後第一個離開，誰都看得出她離開的時候十分不愉快。

護士走後，李律師說：“看看這樣的黑，你越暴躁，被吞得越快。”

廉航看著周圍，說：“是啊。我們在找，有人在笑。”

廉航拿出了一封信，遞給了李律師，說：“剛才有人從我背後閃過，掉了這封信，我追了過來。”

李律師推開了信，說：“回去再看吧，我也累了。”

卓諾典看著李律師的臉，神情困惑，說：“老師，你好像不太喜歡醫院。”

“誰喜歡呢？”

次日，域山律師事務所。李律師敲了敲卓諾典的辦公桌，說：“待會去拜訪劉永家屬。”

“我不去了。”卓諾典說。

“怎麽了？”

卓諾典說：“身體有點不舒服。”

李律師聞到卓諾典身上一股微微的酒味，說：“是心裏不舒服吧？”

卓諾典從坐椅站了起來，按了按太陽穴，說：“我去準備一下。”

路途上，卓諾典坐在副駕駛，眼神失焦地往前看，沈默不語。

李律師等紅燈時，打開了副駕駛窗，按了按喇叭。卓諾典才醒過神，李律師問：“你工作為什麽喝酒，沒睡好？”

“沒事，最近有點壓力。”卓諾典的回答顯得敷衍。

“都有壓力，每個人都有，”李律師說，“劉永啊，認識他二十來年了，有些事就是措手不及。”

劉永家門前左側立了一塊半米左右的石碑，上面什麽也沒刻，卓諾典蹲下來，對李律師說：“這是幹什麽的？”

李律師說：“劉永說是建房子時留下來的。”

卓諾典站起來說：“你信嗎？”

李律師沒有說話，劉永家養的那只哈士奇遠遠就能嗅到熟客的味道，它能踮起兩只後腿，前腿按下門把手，門就開了。

只是這只狗不太喜歡卓諾典，甚至裂出了牙齒，無奈之下劉母拿出棍子狠狠打了一棍，它才稍微安靜下來，但眼睛依然盯著卓諾典。

劉母對卓諾典說：“不好意思，它平時都很好客，今天不知怎麽了。”

卓諾典客氣地說：“沒事沒事我在外面等就可以，可能我一向都不討好這種動物，小時候很怕狗。”

劉父見到李律師，嘴上微笑，劉母則有些哀傷，李律師給劉父買了兩瓶茅臺，劉母有些過意不去，對李律師說：“你每次來都送貴禮，我們不好收啊。”

“小意思，您就收下吧。”李律師笑著說。

聊了十幾分鐘，李律師找了劉父獨談。

“那件事之前，劉永有沒給家裏打過電話？”

劉父回答：“打過，說的都是平常一些事，就是他養的哈奇士，問候晚飯早飯，還有家人的身體狀況。”

李律師把羊皮紙信覆印件遞給劉父，劉父看了也不明白意思。

李律師只好收信，此刻想起劉永家門前的石碑，問：“我一直想問，門口那塊石碑是用來幹啥的？”

“建房子就有了。怎麽了？”劉父的回答跟劉永一模一樣。

李律師一笑帶過：“沒事，就是覺得看了有點不舒服。”

“你看像墓碑？”劉父問。

李律師點了點頭，說：“為什麽門口會立那種東西？”

劉父聽後反了臉，提高嗓調問：“我不希望連他的律師兼好友都用這種眼光看他！”

李律師只好解釋：“這是個題外話。我畢竟來你們家很多次了，每次都路過門口。”

劉父的情緒才冷了下來，問：“你喜歡紋身嗎？”

李律師臉露困惑，不明白劉父為何突然談紋身。

劉父說：“有些年輕人喜歡紋身，但是你能說紋身的年輕人就是黑社會嗎？”

李律師聽了這個極端比喻，無話可說，幹脆回了句：“可能還是個藝術家呢。”

這時，客廳內突然“啪”一下，劉父走去問發生了什麽。

劉母趕了過來，語無倫次說：“不好意思，我沒放好你的禮，它跳翻了。”

“你指哈士奇？”李律師問。

劉母點了點頭。

李律師說：“卓諾典會幫您清理一下，您別被玻璃割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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