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有兩張坐椅的影子，卓諾典剛邁出一步，一名警察在後方使勁拉住他的肩膀，強硬性地說：“你倆給我呆外邊！”

“袁百乎！”卓諾典立刻喊了一聲。

袁百乎在坐椅上稍稍動了動身體，卓諾典走前還聽到他微微的呼嚕聲。

馬擇飛買了兩杯咖啡，悠閑地問：“誰死了？”

卓諾典回答：“楊菲紫。”

馬擇飛不敢相信，問：“那袁百乎呢，他也在裏面？”

卓諾典不作聲，指著不遠處的桌子，說：“咖啡放那，坐一會吧。”

直到馬擇飛把咖啡喝完，卓諾典幹著嘴唇推自己的咖啡到馬擇飛眼前，警方才擡出了楊菲紫的屍體，屍體上以一張藍色的塑料紙蓋著，緊隨在後的是被鎖上手銬的袁百乎。

他們倆跟上去卻被阻擋下來。

當著眾人的面，前董事長的女兒莊媛扇了董祥一耳光，對他說：“你不是說絕對不會有意外的？”

“不是意外，分明是殺人。”董祥聲音很小，很怕。

莊媛喘著氣：“這人要是死在影室外邊我不管，偏偏死在裏邊。你還口口聲聲說今天給業界立裏程碑，結果立成了墓碑。”

“我也想不到老袁會幹出這種事，他想報覆……”董祥越說越小聲，一失足成了小醜一樣的存在。

大廳裏回蕩著莊媛高跟鞋碰擊地面的聲響，待她的背影漸遠，卓諾典來到董祥前打了聲招呼，董祥看卓諾典的眼神與他看袁百乎的眼神相似，他不理會卓諾典，冷漠地走了。

忐忑不安的心臟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也平靜不下，卓諾典沒有想到與袁百乎的見面會在看守所。

詢問才知，袁百乎父母早已過世，親戚也寥寥無幾。

“怎麽回事？”卓諾典開始詢問情況。

袁百乎聳了聳肩，眼睛無神地打轉，說：“我也不知道，睡了一覺，醒了就來這裏了，你說荒唐不？這種黴運真沒幾個人。”

“說荒唐是挺荒唐的，黴不黴我不好說，”卓諾典說，“看電影你一直睡了？”

袁百乎說：“你也知道我事業方面情況，我失眠了好幾夜，真的太累了。跟你們聊了幾句，我也不知為啥心裏比以往安心，閉眼睡了，睡得狠。”

“就是從頭到尾沒作任何選擇是吧？”

袁百乎點了點頭：“我醒來的時候，站起來時就看見警察了，然後我回過頭，才見到楊菲紫，她下半身應該是赤裸的。”

卓諾典回想著，說：“我沒發現她下半身裸著，影室光線太暗了。”

“警察從我椅右邊扶手找到她的牛仔褲連帶內褲，警方認為我因強奸未遂而殺她。”袁百乎說。

卓諾典問：“屍體吊上邊他們又怎麽說你的？”

“說了很多，”袁百乎無精打彩地吐出來一句話，“反正就四個字，觀賞屍體。我心煩到不想看人了，竟然還能維持這種心思，世界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這7年一直呆在創翼，你沒怎麽提過啊。”

袁百乎說：“我私底下還接了很多活，主要是老董事長給的時間足夠，他運營公司持有一種超乎常人的原則——如匠人一樣做好產品。”

卓諾典問：“那你覺得你的方案被廢除跟老董事長去世有什麽因果關系嗎？”

袁百乎聽完兩眼發亮，雙手挽著鐵柵，說：“老董事長的死實在不簡單吶，或者說創翼的幾位股東都不簡單。”

卓諾典一回到域山事務所便對馬擇飛說：“看來弄死楊菲紫的誰也對袁百乎有意見了。”

馬擇飛說：“你想想，為什麽第三影室只有他們倆？”

卓諾典回答：“因為少有人選這個結局吧，或者說我們來到之前有人走出去了。”

馬擇飛一把掌拍在桌面上，說：“這可不對了！只有兩坐椅從第二影室下降至第三影室，我從外面都能見到現場只有兩張椅子。”

卓諾典回想了一下，的確與他進去見到的一樣，只有兩個人在最後選了那個選項，一個是受害者楊菲紫，一個是袁百乎。

“最後一個選項你還記得嗎？”馬擇飛問。

卓諾典回想著，那時候男主角舉著手槍把面遮黑紗的兇手逼到天臺邊緣，兇手自己揭開了面紗。

原來，苦苦尋覓的兇手、讓他身陷死亡邊緣的兇手竟然是他心愛的妻子。

“妻子”由楊菲紫扮演，身份揭穿後，她用眉心頂著槍口，對主角說：“現在才知道啊，你只不過一條替死狗，這一輩子活得中庸無能，瞧你這喪樣，還敢殺我。”

鏡頭轉移到“妻子”的背後，“妻子”左手已經在後腰下摸索，很明顯，一把刀藏在後腰下，鏡頭隨之轉到主角接觸扳機時手指的顫抖，另一只手按著劇痛的後腦。

巨屏下方出現了兩個選擇，左邊是“開槍射殺兇手”，右邊是“跳樓自殺”。

無疑，“妻子”的這些語話對主角的打擊是極其慘痛的，事實上也刺激到了觀眾，卓諾典聽到這段對話時心裏產生了一種巨大的挑釁感和極為卑劣的背叛。

更不用看馬擇飛，馬擇飛早就毫不猶豫選了左邊。

而“跳樓自殺”這一選項在觀眾的角度來思考確實沒有邏輯，經歷了一系列事件，主角的執著早已讓觀眾意識到他並非膽小鬼，而是外表的柔弱中帶有一股往前的勁力。

然而，觀影者選擇主角扣下扳機後，主角被背後的一顆子彈打中了後腦，然後倒下，死前一刻卻見不到子彈的主人是誰，只聽見彈殼掉落在身旁的聲音。

影片以一種極奇晦澀難懂的畫面結尾，這是卓諾典觀影時做的最後一個選擇以及看到的結局，他與馬擇飛最後見到的作了對比，結果，雖然看的是不同屏幕，他們看到的結局是一樣的。

“是不是所有人最後都要在‘開槍’和‘跳樓自殺’中選一個？”馬擇飛問。

“想搞清楚只能訪問創翼公司，把所有劇情分支線以及最終結局都列出來。”

卓諾典往司馬舟信辦公桌走去，想詢問他的健康狀況。

馬擇飛立刻擋在卓諾典前方，說：“這次要是能把袁百乎從牢裏拉出，他一定不會虧待咱們律所。”

卓諾典問：“你不是說以後再也不接刑事案嗎？”

“哎呀我這不是為了朋友伐刀山滅火海嘛！你的朋友不就也是我的朋友？”馬擇飛厚著臉皮轉到司馬舟信的背後，“咱們司馬舟信感冒剛好，保養身體最重要，我無時無刻都為朋友著想，將來肯定是個好律師！”

聽著馬擇飛的聲音，司馬舟信咳得厲害，上氣喘不過下氣：“甭吹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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