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父親那裏聽到批捕舒羽芊的消息，司馬舟信提前請假回了一趟老家，他來到俞格蘭家。

陳碟麗放了一杯冷水到他眼前，然後走近家裏的破窗，伸手壓著窗上的膠布，膠布發出互相粘合又因粘合力不足而凸起的聲響，她面無表情地問：“害死咱們格蘭的，是不是舒羽芊？”

司馬舟信睜大了眼，看著她沒有說話。

陳碟麗說：“那天格蘭把一包花生米倒了一點在粥裏，說是花生米你給她的。”

“我都忘了，”司馬舟信摸著後腦，想著花生米放這麽久應該不能吃了。

“那孩子撿來的東西都很珍重，”陳碟麗說，“她喝粥，舒羽芊在外玩雪球，砸壞了窗，碗裏全是雪和泥，她真的生氣了。”

“舒羽芊也不至於啊，不至於弄死……”司馬舟信越說越小聲。

“大概舒羽芊從小是留守兒童吧。”陳碟麗嘆了一口氣。

司馬舟信問：“那又怎麽樣？”

陳碟麗說：“我也是留守兒童，假如有人在我父母面前扇我耳光，我自尊會崩垮，但我只有朋友，大多數成長只有朋友作伴，自尊心全依賴朋友的眼光。”

司馬舟信點了點頭，說了兩個字：“理解。”

幾天過去了，舒羽芊仍然不見蹤影，警方開始計劃擴大搜索範圍。

李大昕碰巧在酒吧門口見到司馬舟信，他對司馬舟信說：“奇不奇怪，警察怎麽會去抓舒羽芊，我剛送她回家，舒羽芊怎麽會跑得比汽車還快？”

司馬舟信打開車門，說：“我帶你去看個地方。”

李大昕隨司馬舟信來到村口前那條懸空的石橋，在石橋垂直往下看，能見到山腳下。

司馬舟信指著那條卷疊如同巨蛇的纜繩：“她比你快，快很多。你走的是山路，多曲折。”

李大昕來到放纜繩旁邊的深坑，緩緩蹲下，說：“底下究竟有什麽？”

司馬舟信猛然把李大昕從深坑邊緣拉出，凝視許久。

十個小時以後，警方在深坑底下找到舒羽芊的屍體，根據屍檢報告，警方初步斷定該案件性質為自殺。

舒羽芊墜落時，一種極為相似的感覺纏繞全身，如同身體捆著纜繩、纜繩捆著天橋的黑夜，然而洞口的光很快消失了，視野被黑暗湮滅，她不由自主想起以石塊砸暈俞格蘭、把俞格蘭封閉於環衛車內的無數瞬間。

舒羽芊死前一刻也在憎恨父母，憎恨留給她無盡的孤獨、黑暗。

聽到舒羽芊自殺的消息，陳碟麗取下土墻上所有獎狀，放火燒了。

那一刻，封閉的土墻仿佛崩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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