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航從房間地上拿起激光筆，放在保險箱彈孔的位置，紅色光束伸向對面五樓夏白康房間的陽臺石柱之間，與水平面相交的角度大於65度，他說：“根據子彈鑲進保險箱的角度，子彈應該從對面陽臺的石柱間發出，就是說當時夏白康蹲下，借著石柱間的縫隙瞄準。”

卓諾典問：“另一顆子彈又是以什麽角度射進周達的心臟？”

廉航回答：“從上往下，與水平面呈45度左右，彈道測試證明子彈出自於夏白康的手槍。夏白康房間那顆子彈在彈道測試後被證明出自於周達的手槍。”

兩顆子彈在不發生偏移的情況下，可以判定擊中心臟的一顆就算隔了一張窗簾布照舊無誤殺了周達，另一顆穿過周達的身體，打在保險箱上。”

卓諾典問：“激光筆是你帶來的還是這的？”

廉航指著屍體的位置，說：“旁邊找到的。”

“指紋呢？”

廉航回答：“只有周達一個人的，激光筆購買記錄暫時未查到。”

卓諾典問：“測過銷煙反應嗎？”

廉航點了點頭，說：“只有兩人開過槍，周達和夏白康。”

卓諾典在房間徘徊了一圈，最後走到陽臺上，望著對面李小珍的房間。

李小珍在陽臺上種了許多花，陽臺邊緣擺滿了花盆，像一副整齊的牙齒，而缺失的花盆就像整齊的一排牙齒突然掉一個，空缺的位置散落了粘土，違和感十足。

“目前來看，彈痕各方面都沒有問題，”卓諾典指著對面李小珍的房間，“這個人，問清楚點。”

廉航點了點頭，說：“小子你可知道，我認識你老爸？”

卓諾典說：“他很委婉勸我不要和夏婉鏡走一塊。你告訴他夏白康的身份，關系不錯吧。”

廉航大笑：“在社會上玩，誰也不會拒絕處事效率高的人。只要有能力，年齡不是問題，我說的是你。”

鐵欄門這時緩緩開啟，李小珍和尹詩又陸續走回來。警方的詢問已達五小時，李小珍怒火中燒，指著地上的花盆，對尹詩又說：“趕快給我收拾幹凈。以後把死了人的兩房間價格壓低點，照樣租。”

尹詩又問：“我爸的房間能不能不動，這邊是家，不是客房。”

李小珍呵笑一聲，提尹詩又的下顎搖了搖，說：“你爸死了，你最好學聰明。”

“難道你一點也不難過嗎？”尹詩又紅著眼睛說。

李小珍雙手叉腰，嘴裏露出從未有過的陰險，說：“我跟他沒感情，當時我爸輸光了所有錢，債主去砍他，我逃來這裏，夏白康看我可憐，留我下來，為了給你一個完好的家庭，他意思我給你扮一丁點母親的角色。我一直很惡心，你對於我來說只是個仆人！如今他死了，我也沒必要再演下去。”

原本已處於崩潰邊緣，尹詩又聽完後差點站不穩，卓諾典前去扶住她。

“你怎麽在這？”尹詩又擦了擦眼淚。

卓諾典遞了一紙帕給她：“警察也問我話了，不哭啦。”

尹詩又緊緊地擁抱卓諾典，閉著眼，不想多看一秒這個世界。

“你爸的事情，警察跟你說了嗎？”卓諾典試探性問。

她點了點頭，說：“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我爸會變成眼鏡蛇，殺了多少人，毀了多少個家庭。”

卓諾典望著壓在頭頂的兩棟住宅，對尹詩又說：“這裏你不能再呆了。”

廉航走了過來，還想告訴卓諾典地下室的狀況，在尹詩又的面前，廉航開不了口。

警方從地下室挖出了十二具骸骨，廉航知道這個數目之後，震驚的同時，內心很可憐她這個孩子，可憐她自小生活在建於骸骨之上的住宅，自己卻什麽也不知道。

卓諾典對她說：“你一夜沒睡了，去房間睡一會，醒來的時候，我會在你房間門口等你。”

尹詩又走了後，卓諾典和廉航來到李小珍房間，電視仍然開著，李小珍坐在沙發上睡著了，呼嚕聲隱隱傳來，無論廉航怎麽喊她，她也醒不了。

神奇的是，卓諾典把電視關了，李小珍竟然一下子醒了，第一眼註意到廉航穿著鞋踩在她幹凈的地毯上，她馬上指著廉航的腳，廉航不得不脫皮鞋才進了房間，心裏的滋味不是憤怒，更多的是難受，因為這地毯是夏婉鏡洗幹凈的。

他翻著卓諾典寫在筆記本上的問題，單獨再次對李小珍進行詢問，說：“陽臺的花盆怎麽回事？”

李小珍回答：“我不是說了嗎，花盆放不好，風一吹，掉了。怎麽，你告我高空拋物？”

“偏偏昨天晚上往下掉？”

李小珍回答：“反正它掉了。”

廉航站了起，說：“是你把花盆推下去的。”

李小珍聽完後，身姿一下子端正了，她說：“為什麽我要把花盆推下去？”

“因為花盆掉下來之前，已經碎了。”廉航走出陽臺，把空缺位置的泥土捏了一點點，然後吹了吹。

李小珍見狀，無聊而昏昏入睡的神情漸漸消失，問：“警官，你到底想說什麽？”

廉航說：“花盆在未掉下之前碎了，你不解釋一下？”

李小珍說：“被亂槍打的唄，也許。”

廉航說：“子彈的軌跡都很清楚了，沒有一發經過你房間。”

李小珍單頭舉下顎，望著天花板，說：“記得在警察局我說好像聽到兩發槍聲，後來我才得知第三發，說不定有四發，五發，你不能允許我用‘亂槍’這個詞？”

廉航怒指她的鼻子，說：“你聽到的是兩發槍聲，誰告訴你有第三發子彈。”

李小珍也站了起來，鎮定地說：“對面五樓的住客說的。”

廉航追問：“既然你知道是子彈打碎花盆，為什麽又把花盆推下去？”

李小珍想了想，幹脆認了：“我的確看到花盆打碎瞬間，應該是子彈打的，但凡夏白康的破事我不想被牽扯進去，他是誰你也知道。要是被懷疑其中一發子彈跟我房間擦過一點點，我麻煩可大了，發生這種事也不是一兩次。”

廉航問：“這種事以前發生過？”

李小珍回答：“上次停電，我被兩父女吵醒了，對面客房窗走著一個人影，一只手拿手電筒，另一只反手握刀。你可以去問夏婉鏡。”

“不用問了，”廉航說得很幹脆，“我只想知道子彈去了哪？”

李小珍說：“我把整個花盆推下去了，沒見到子彈，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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