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睜眼，卻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父親知道女兒躲床底了。

“爸，怎麽回事？”尹詩又問。

“夏婉鏡，你能不能答應我，等一下走的時候千萬別發出聲音。”夏白康臉色蒼白，眼裏的畏懼揉合了冷靜的色調。

尹詩又沒有問要去哪，只是往回望窗外，說：“珍姨呢？”

“小珍沒在房間。”夏白康堅決而迫切地說。

繼母不知去哪了，尹詩又看上去有點困惑，時間不允許她有這種情緒。抱著她，夏白康為了避免發出聲響，腳只穿了襪子，每隔一層梯階走至一樓。書房裏高達3米的書架被推開，看似固定紮實的木墻開啟了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門。

尹詩又從來不知老房子存在這樣的地方，盡管裏面漆黑不見任何東西，只有黴味與嗆鼻的灰塵，卻是此刻房中最安全的避難所。

夏白康把三根蠟燭、一盒火柴放在她手上，說：“我一小時之前會趕回來。”

“爸，對面是誰？”

夏白康嘟嘴“噓”一聲，沒有說話。

地下室門關閉後，尹詩又點燃一根蠟燭，另外兩根她緊緊握著，生怕弄丟了，父親不知什麽時候回來。

黑暗中，一張蒼白的人臉直直凝視她的眼睛，她嚇得差點發出聲音。隨著步子的漸近，熟悉的感覺徘徊在胸膛之下，原來是另一張標記著“∞”的白面具，它正對地下室門，神秘如同室裏被供奉的靈性之物。

尹詩又踮起腳尖取下面具，原本被面具遮掩的墻上也刻了一個“∞”符號，她環繞地下室轉一圈，“∞”符號刻於墻、地面、梁柱之上，像無數雙敞開的猩紅血眼註視著眼前的獵物。

夏白康處理好事情後，打開地下室門，手電筒光照亮了尹詩又的背影，他喊了一次，又一次她的名字。背影卻始終沒有轉身，他走過去抓住尹詩又的肩膀，女兒轉了過來，夏白康像觸電一樣往後退。

女兒戴著白面具，空洞的眼窩溢出血，夏白康憤怒地取下她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張老人的臉，他撕下這張臉，臉下呈顯另一張中年男子的臉，撕掉之後又是另一張臉，盡管怎麽撕，也沒有盡頭。

夏白康嚇得驚醒過來，房間的大鐘滴答滴答，顯示早上8點15分，原來剛才只是一場夢。

他望著墻上正對床的面具，臉上露出不安的神情，敲門聲傳來了。

“門沒鎖。”他說。

尹詩又端著咖啡走了進來，緩緩地問：“爸，昨晚怎麽了？”

“小偷進屋了。”夏白康說。

尹詩又說：“小偷不都是用跑的嗎，為什麽要躲著他？”

“快新年了，小偷比平時主動。”夏白康回答。

“為什麽？”

夏白康說：“因為小偷也是人，過年需要錢。”

“是不是說所有人都偷過東西？”

夏白康緩了緩，說：“對，我也偷過。”

尹詩又坐下椅子，問：“你偷過什麽？”

“我偷過秘密，只要我不講給其他人聽，我就已經還給她了，”夏白康指了指窗外對面的客房，“很久以前，對面住了一個18歲左右的女孩，住了半個月，她走後我去打掃房間，床單和被子全泡在衛生間，浸出的水全是紅色的，她住進來的時間肚子很大，走的時候沒了，估計生了小孩，但她走的時候兩手空。我在床底找到了一根嬰兒的手指。”

尹詩又立刻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抖擻地說：“為什麽不報警？”

夏白康沈默不語，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對面窗。

尹詩又沒有多問關上門，她知道那時候兩棟住宅不屬於父親，父親只是聘請而來的清潔工人。

房子主人無繼承人，最後把房子交給了勤快工作、會照顧主人的夏白康。

父與女兒的對話，繼母李小珍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她進來靠門邊的墻，雙手搭著說：“雖然不是我生的，你也別跟她講這種血腥跟死扯上關系的東西，她才10多歲的小孩。”

“她講話像大人。”夏白康說。

“又不是我們的錯，”李小珍冷漠地說，“你快點換件衣服，有人想見你。”

待於客廳的男子好奇地打量著房子的各個地方，他是卓諾典的父親——卓語。

卓諾典背著書包，呆在住宅外用他的相機給住宅拍照。

見到夏白康時，卓語說：“房子風格挺獨特的。”

“找我有什麽事？”夏白康說。

卓語說：“是這樣的，你們家小姑娘前段時間給了一張50元到一個小夥子手裏，小夥子涉嫌一起入室盜竊案，案子牽扯的金額不多，警察從他身上只發現一張50元和一些零錢。”

夏白康立刻打住，說：“我知道了，您想讓夏婉鏡替他作證是吧？”

卓語說：“是的，我是律師。如果真是如此，說不準能救他的命。”

夏白康得知小夥子涉嫌的是兇殺案，他說：“我得去問她，但我不會說這能救命。”

卓語楞住了，想了想，說：“好的，您去吧。”

兩分鐘後，夏白康低著頭，說：“很抱歉，她不肯。”

“這……唉……”卓語嘆了一口氣。

他有些失望走出門口，對卓諾典說：“能不能幫爸爸一個忙。”

卓諾典聽完後，說：“那個警察不可以替他作證嗎？”

卓語說：“他升遷刑警被調配到別的地方，目前沒聯系上，時間有點急。”

卓諾典說：“我有個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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