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諾典回到家時，尹詩又剛簽完合同從漢城手信回來，她遞了一個透明塑料袋給卓諾典，袋子裝著從新娘紙人斷頭處取下來的銀白而血紅的“毛發”。

據尹詩又所說，新娘斷頭層下放了一塊銀白色金屬板，上面有一個小坑，小坑裏凹凸不平，帶血的白毛發就是從小坑裏長出來的。

這時，遲遲不來拜年的光頭偉突然在諾典家冒了出來，衣裝依然是白色西裝白色鞋，頭頂像一面鏡子映出尹詩又嚇得半死的模樣。

卓諾典把這件事告訴了光頭偉，光頭偉表示很感興趣。

當天晚上8點他來到光頭偉家，光頭偉把“白毛發”放在燈下反覆觀察了一番，說：“銀白色金屬板下凹凸不平，產生了腐蝕。”

“化學反應是吧。”卓諾典問。

“我以前玩過，挺有趣，”光頭偉取了樣品放入試管，發現其不溶於水，“我讀書時練習冊太少，互聯網更是天荒夜談，能拿到更好東西的地方就是市圖書館，有一本國外出版的化學書，寫的是汞與鋁的反應出現‘毛刷現象’。”

卓諾典問：“怎麽知道‘白毛’是鋁化汞？”

“氧化鋁這是。”

光頭偉說完就去了一下儲物間，搞出一個覆滿灰塵的棕色瓶，瓶身白色標簽寫著已模糊的藍墨字跡：HNO3

他遞口罩給卓諾典，把準備好的幾十支溫度計打破，說：“我現在制備硝酸汞，這裏很通風，你把鼻子捂好就行了。”

卓諾典調侃而言：“家裏的東西藏得挺多。”

鋁板被挖了小坑，光頭偉把硝酸汞倒進坑內，很快，坑內長出了“白毛”，光頭偉又把另一支試管的硝酸汞倒進坑裏，這一次，鋁坑內長出了帶有血的“白發”。

光頭偉說：“新娘紙人斷頭的原因所在。”

卓諾典指著顯紅色的試管：“這次你調了什麽？”

“紅墨水，”光頭偉說，“斷頭新娘那應該加了像紅墨水的染料。”

卓諾典不肯定是不是染料，不過兩種“毛發”看上去極為相像，基於做事謹慎的原則，他提出了以演繹法證實斷頭處毛發含有氧化鋁的要求，對於光頭偉來說，這種要求小事一樁。

光頭偉把樣品加入硝酸溶液中，樣品溶解後再加入氫氧化鈉溶液，直到有白色沈澱物生成，過濾後取得沈澱物再分成兩小組。

第一小組加入鹽酸後，白色沈澱物溶解，第二小組加入過量氫氧化鈉溶液後，白色沈澱物溶解。

由此可知，“白毛發”所含的正是氧化鋁，這個結果跟後來到法院查閱的案卷資料一樣，也是鋁與硝酸汞反應，但案卷上沒有提及“紅色”。

疑問終於消去了一個，卓諾典卻沒來得及感謝光頭偉，他接到了廉航一通電話，匆匆往外跑去。

到達廉航家時，廉航就站在小區停車場，卓諾典剛解開安全帶想下車，廉航已坐到了副駕駛位，對卓諾典說：“玄統的屍體找到了，你猜猜在哪找的。”

卓諾典說：“不知道，找到犯罪嫌疑人了？”

“犯罪嫌疑人已經死了，胡雯，證據要多少有多少，嚴怡家的紙人也測到了胡雯的指紋，”廉航冷冷地說，“屍體就是在她家主播室對面找到的，你幾乎不看直播，但胡雯是網紅你至少知道，她粉絲基數龐大。商家找她代言，付上千萬很正常。”

卓諾典想起比賽前，許多人見到胡雯時，動作十分狂熱，還稱她為“裙擺女神”，他說：“這個時代，一般靠才的反而比靠臉的成名難。”

廉航給他看了一張發現玄統時的照片，卓諾典只見到一層層塑料袋，每層塑料袋之間都塞了黑色的炭用以防止屍體發臭。

如果玄統被胡雯所殺，嚴怡家的紙人無疑也是胡雯放的。

“死因呢？”卓諾典問。

廉航回答：“被撞的失血死了，屍體還被拖碾過，死了至少一個月，胡雯那輛寶馬後背箱有玄統大師的血液、唾液、毛發。”

卓諾典低下了頭：“為什麽胡雯會除掉玄統？”

“柳雪茵也都說了，胡雯剽竊真的可以這麽有臉，在她口裏還成了一種本事，你也知道了她下手殘忍，德性可有多卑鄙。”廉航說。

卓諾典問：“怎麽人離職了，心還在啊？”

“我當警察也都二十多年了，被停職兩回。另一回14年前，連環殺人案死了十多個，”廉航情緒湧了上來，他打開車門走出去說，“人啊最犯賤，失去不甘心，得到就以為永恒。我身邊三個人死了那年，對我來說就像提到你老師一樣，可是人都死了！”

過於暴力合上的車門震歪了車載支架，仿佛給了卓諾典一記耳光。

他閉眼揉了揉太陽穴，胸口極其苦悶。

在這種張嘴都會冒氣的早晨，嚴怡母親坐靠通往律所的樓梯上睡著了，誰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但肯定她挨到了刺骨的冷。

喝上一杯熱到腳底的開水，嚴怡母親疲倦的臉容明顯舒張了許多。

卓諾典說：“嚴怡跟我說是她做的，委托人拒絕與我見面的案子我還真碰過，很難做。”

剛開始嚴怡母親不信，但隨後說：“無論是不是她做的，請救救她。”

作為一名法律工作者，可能不會顧及她的言辭，但作為一個普通人，卓諾典很理解她母性的愛，律師自然不能失掉人的屬性。

司馬舟信帶著胡雯、李研純屍檢報告的資料從法院回來，他按卓諾典的吩咐，回途中買了一杯豆漿和包子遞給了嚴怡的母親。

“您回去一定要註意身體，她的事情我們盡力而為。”

卓諾典不知結果會怎樣，但至少讓一個年邁的母親放心就是當前自己最應該做的。

司馬舟信放下了案卷說：“工作一下子分擔給我，我有點混了。首先，兇犯為啥對《旗袍之翼》做手腳？”

“你應該問，是誰給條件兇犯做手腳，”卓諾典說，“紙人斷頭之後我去問小白臉服務生誰保管鑰匙，他回頭去看了看舞臺，當時舞臺只站了兩個主持人，只有嚴怡沒戴掛牌。

大賽規定，比賽期間所有人的掛牌絕對不允許摘。我第一次見到嚴怡的掛牌是在胡雯與柳雪茵爭吵的時候，之前她根本就沒戴。”

司馬舟信問：“掛牌又跟《旗袍之翼》有什麽關系？”

卓諾典說，“我去了放置《雙向木流車》的房間256，掛牌不小心與感應器接觸，感應器發出‘不匹配’的警告，說明感應器對掛牌有識別功能，準確來說是對持掛牌者有身份識別的功能。”

“漢城手信的規矩確實‘硬’，”司馬舟信恍然大悟，說，“掛牌可以匹配感應器開啟《旗袍之翼》。”

卓諾典冷冷地說：“雙子大樓得重新調查，很多東西我都未搞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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