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諾典想起廉航吃的那塊很像月餅的蛋糕，他有點想了解尹詩又是以什麽樣參賽作品“盲進”決賽。

尹詩又轉身徘徊著，說：“作品必須現場制作，而且時間限定3小時，制作原料必須通過前一天人工審核才能用。我想找個助手，有些用具需要搬。”

“好，我幫你搬。”雪落中，卓諾典眼神微微恍動，看著尹詩又愈發模糊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他在天臺數著墻鐘的敲響，已經中午十一點，已久等的袁百乎開著一輛美洲虎轎車緩緩駛來。

出乎意料，袁百乎這次竟沒有攜帶電腦。

“最近又在編程？”卓諾典開口問。

“差不多吧。”袁百乎敷衍地說。

卓諾典看他兩手空蕩蕩，便說：“我以為你改行了。”

袁百乎皺起眉在天臺緩緩坐下，望了一眼諾典家天臺的諸神天秤，莫名地笑了，笑容微微帶苦，說：“李律師在失蹤前也向我要《以獸之名》案資料，這可是警方機密，當時我還年輕，為了向他展現我的能力，我竟然黑了警方的電腦。”

“你從未向我說過這件事。”卓諾典說。

“這破事，我在牢裏呆了兩年，電子設備被警察沒收了，幸好沒連累李律師，因為他已經失蹤了，”袁百乎說，“我下載機密後打開看了一眼，現在早忘了。這件事我都不想提，大概因為自尊心吧。”

卓諾典問：“‘自尊心強’指哪方面，蹲牢不想被知道還是技術不過關被逮？”

“你這小子說呢！”袁百乎想起了李律師，嘆息地說，“有些東西就不該碰，因為你所面對的根本不知是什麽，可以隨時要了你的命。”

卓諾典凝望天際，此刻他想起了尹詩又、廉航和域山律所。

“你想知道的要來早晚會來，”袁百乎以一種誠懇的語氣說，“你和他有點像，不想連累別人。所以你別像李律師單獨幹，連環殺手能幹出的事情他很清楚。”

告別了袁百乎，晚上卓諾典來到新?漢城杯決賽現場。

由於比賽規定參賽者必須在雙子摩天大樓25層完成作品，之後由工作人員搬運作品至夾在兩座大樓中間的古月街，因此未開始作品制作的時間，雙子樓下人山人海。

人們只要望著25層燈光就能大聲歡呼。

尹詩又拿出手機，以連接雙子樓的天橋夜景作為背景與卓諾典合影了一次，她想留紀念，天橋就位於25層。

五個保安擠開人群，帶領著尹詩又和卓諾典走進大樓，期間人群不乏尖叫聲，也有個別向尹詩又索要簽名。

尹詩又簽完名對卓諾典說：“大賽可以讓一個從事傳統工藝制作的老百姓變成女明星，這是‘新?漢城’引人註目的地方之一。”

卓諾典進入大樓之後立刻把灰色口罩摘下，室內的空氣反而比室外好多，他雙手插衣袋說：“瞧瞧我不在這幾天你都上天了。”

尹詩又大聲說：“我不在那幾年你也搜榜連連。”

“沒什麽可炫耀的，人生大起大落，”卓諾典低頭想了想，“泡飲品是你一個小夢想？”

尹詩又聽到了，前進的步子突然止住了，她回過頭，說：“我的夢想每個女孩子都有。”

“又是什麽？”卓諾典問。

尹詩又低頭照著宣傳本子按了按電梯按鈕，說：“一邊旅行，一邊思考。”

她說時目光有些遲疑，電梯打開後，卓諾典頓時的心仿佛被開了扇門。

25層既像藝術館，擺著以往新?漢城杯以往千奇百態的冠軍作品，又像一個鮮活的舞臺，放著悅耳的流行音樂。

卓諾典爽朗地說：“音樂挺配的。”

“這首民謠是《錦衣咒》，”尹詩又說，“第四屆冠軍作品，後來選為公司宣傳片的配樂。”

“旋律優美，歌名聽上去有‘毒’。”卓諾典說。

“按你這麽說，那個更‘毒’。”尹詩又指著罩在玻璃框內的小紙人，同時她的笑容卻逐漸收斂。

紙人身上有雙喜字，高16cm，是一位待出嫁新娘，她身穿鮮紅如血旗袍，背後的兩側肋骨中央捆著一朵紅花，膚色像上了一層蒼白的粉末，新娘笑得極其不自然，兩邊嘴角仿佛被兩根繩拉住，瞳孔喪失光澤。

“這也是冠軍？”卓諾典語氣有些粗。

“第三屆冠軍，作品名叫作《旗袍之翼》。”尹詩又來到玻璃框前，點觸玻璃框下方的顯示屏。

顯示屏上，一位戴面具、身穿旗袍的長發女人坐在桌子旁，桌面擺著《旗袍之翼》。

面具女人把新娘背後的紅花解開後，五片花瓣自然伸張竟然變成了一朵五葉的風車，面具女人觸了新娘的發簪，然後風車轉了起來，成了一架便攜式風扇。

接著，面具女人把旋轉的扇翼以新娘的腰部為軸心轉到新娘的正面，扇翼在旋轉過程中閃爍出不同圖案，譬如一張羽翼，一條裙子，一朵玫瑰花，還能顯示時間，與“閃語風扇”一樣的原理。

“《旗袍之翼》只有創意，恐怕沒有創新。”卓諾典皺了眉，他覺得新?漢城杯中的“新”並非創新，僅僅是商業價值性罷了。

然而尹詩又指著新娘衣服上的“喜”字，悄然告訴他：“紙人是活人贈予逝者，《旗袍之翼》則是活人的智慧造化了活人，也是創新。”

由於在場的記者、評委嘉賓、參賽者都很小聲講話，卓諾典的音調較大，引起了一名工作人員的註意，工作人員先是打了個招呼，說：“請問二位誰持有新?漢城通行證，請出示一下好嗎？”

尹詩又把藍錦封條遞給了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把藍錦封條靠近手上的矩形儀器，然後微笑地說：“尹老師還有這位先生，歡迎！”

尹詩又分到了兩個深藍色的掛牌，一個印著“參賽者”，一個印著“參賽助手”，被要求一直掛在胸前，她回過頭嘟起嘴“噓”了一聲，把印著“參賽助手”的牌子給了卓諾典，說：“乖乖別弄丟了，等一下直播完了還要返還公司。”

卓諾典把掛牌戴上，嘴裏說：“還成了老師，這我就不服氣了。”

“他口不服，心，太服了！”這時，一位老人拄拐杖微笑而來。

卓諾典睜大了眼，問：“老生您怎麽也？”

老人微笑著拍了拍卓諾典的肩膀，說：“尹老師的作品挺厲害，你可要加把勁哈哈哈。”

老人轉身走後，有十萬個為什麽寫在了尹詩又臉上。卓諾典說：“他藝名叫作‘老生’，劉海濤的案子幫過我，就是幫我畫了一張3D繪畫，那個案子媒體稱為《三囚面具案》。”

“你所說的老生，他進決賽了，是我的對手之一，”尹詩又說，“話說，他除了畫畫以外還會什麽？”

“他應該還會做漢服、京劇戲服，我去過他家，他的手藝是四處偷師學來的，”卓諾典說，“說起來，拿了冠軍又能得什麽獎項呀？”

尹詩又打開宣傳手冊某一頁，遞給了卓諾典。在宣傳手冊上，獎項設置第一名10萬至1000萬，第二名1萬至100萬。

前幾屆參賽人數維持在5000人左右，進入半決賽的卻只有150人，進入決賽的只有4人。

卓諾典問：“為什麽會‘10萬到1000萬不等’？”

“因為要評估商業價值，”尹詩又說，“如果作品蘊含的商業價值高，獎項自然高。冠軍作品作為一種知識產權，以買斷形式賣給漢城手信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知識產權是需要登記的，”卓諾典說，“如果參賽作品未通過專利局登記，更別提產權交易了。”

“凡事都有套路嘛，漢城會協助參賽者完成登記，如果拒絕協助登記或者登記不成功，參賽者只能拿到1%獎額，”尹詩又說，“完成登記之後，作品可依照情況以參賽者的名字命名。”

這時，一個熟悉的背影徘徊於嘉賓之中，他穿著便衣，戴墨鏡和藍牙耳機，手腕時不時觸腰，胸前掛的牌子寫著“工作人員”。

尹詩又拉著卓諾典，揮手說：“是廉航。”

卓諾典猛然將尹詩又摟進懷中，在她耳邊說：“別靠近，他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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