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遺體時，馬擇飛離棺材總比兩步遠，司馬舟信硬是拉他走近了一小步，說：“人死都這樣。”

“怪我太貪心，18萬拿了能活著回去嗎。”馬擇飛以祈禱的語氣絕望一樣說出。

“瞎說什麽呢，趕緊過來看屍體！”司馬舟信戴上手套脫下了壽衣，從外表能看到的傷，只有腰部和額頭上的一處淤傷。

他又掰開嘴唇，口中沒有散發異味，手指尖和嘴唇的顏色也沒有異樣。

“到此為止吧，沒有法醫什麽也判斷不了。”馬擇飛說。

司馬舟信提起拐杖，註意到離末端5cm處有一橫油漆，這橫油漆與拐杖相垂直。

這時，馬擇飛拉開一個又一個抽屜，抽屜裏面的衣物全是一團一團的，但是每件衣服上卻有清晰的折痕。

書架上的《紅樓夢》《三國演義》《悲慘世界》的上中下卷都分開放了，那本《三毛流浪記》還是顛倒的，這些書籍裏面都夾著紙，紙上寫了閱讀筆記，字跡很好看。

“你沒有覺得這個房間不對勁嗎？”馬擇飛抖擻臉孔，心情十分煩躁，他不小心把拐杖碰倒在地上，拐杖握柄與杖身頓時分開了。

馬擇飛不知所措地撿起那兩半，竟發現拐杖中空出伸出了一條線，他沿著線從裏面提出一條黑色圓柱狀像信號發射器的東西。

司馬舟信立刻明白這是監聽器，他說：“閉嘴，真不對勁還得吃完飯再考慮。”

為了不讓魏海鷗再進來，魏蘭把門鎖上了。走廊盡頭，女廚師舉著燃燒著八根白蠟的燭具往餐廳走去。

“難道你們不用手電筒？”

不難聽出說出這句話的馬擇飛心存顧忌。

“你們問的問題越來越奇怪了，”魏蘭咬著嘴唇，輕輕地說，“法律工作者都這麽不相信人嗎？”

“不是這種意思，餐桌燈太暗我習慣不了。”馬擇飛說完就回了一趟房間。

魏蘭假笑著說：“很久沒用燭光晚餐招呼客人了，有時我覺得挺浪漫。”

“浪漫，是挺浪漫的。”司馬舟信附和著說，他此刻腦海中只有臥室那口棺材。

兩盞燭光燈，一張長桌子擺著六個人豐盛的晚餐，長桌的一端沒有放椅子，另一端的木椅一直空著。

作為客人，馬擇飛和司馬舟信以為魏蘭會坐在那裏，但她沒有。

司馬舟信指著空椅子，說：“黑桃A先生已經去世了。”

魏蘭笑了笑，說：“那個位置已經有人接替了。”

語畢，大門迎來了一個男子，歲數與魏蘭差不多。

魏蘭對司馬舟信說：“那個男人暫時是別墅的主人，暫時。”

男子介紹自己為魏尚源之子————魏迢峰，說話的時候，三個客人一眼他也沒看，他說：“作為我父親的養女，他死了，你不先辦喪事，倒是第一時間通知律師，那件壽衣還是我從北京帶回來的！你可真牛逼啊。”

魏蘭揉著高腳杯，慢慢地架起二郎腿：“可笑了，你買了件壽衣就以為我爸會想起你，如果我沒記錯，這是你第一次來。”

“你更可笑，他不是你爸，你是從外面撿來的雜草，跟他一點血緣關系也沒有。”魏迢峰說。

魏蘭站起來，嘲笑地說：“一夜之間在自家賭場揮霍三千萬，不是敗家子就是傻兒子吧？”

魏迢峰聳了聳肩，也回之一笑：“你不也被綁架，花了差不多兩千萬才贖回你，以五十步笑百步，真不要逼臉啊。”

魏蘭用眼神示意忙碌中的女廚師，女廚師立即退出餐廳。魏蘭說：“該開飯了，遺囑公開前可能是你在這裏呆的最後時刻了，請你好好珍惜，何必撕破臉狗眼不認人呢。”

魏迢峰“切”了一聲，沒有說話，魏海鷗一直捂住雙耳，閉著眼睛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這兩人。

這一頓晚餐吃到一半都沒有人說話，沒想到，第一個發聲的竟然是馬擇飛，他以抱怨的語氣說：“怎麽菜裏面的蒜子都沒有剝皮？”

魏蘭側眼看了所有人一次，露出了古怪的神情，神情糅合著慌張的情緒，她說：“不知道，我待會問問廚師。”

不料，一直沈默的張國老開口問：“所以，你們的決定是先公開遺囑還是先處理遺體？”

此刻，所有人都望著張國老，氣氛像凝固的血液，漆黑一團。

司馬舟信勉強笑了笑，吞吞吐吐，說：“如果他們不願開口，我想告訴你，誰拿到錢誰處理遺體，所以，繼續吃飯吧。”

“你知道‘家貴’麽？”繼張國老之後，馬擇飛又提出不顧所忌的問題。

此刻，魏蘭，魏迢峰，魏海鷗三個人望著馬擇飛，又回頭互相看彼此的眼睛，神情焦慮而恐懼，

魏迢峰挺起腰問：“你嘴裏出來的‘家貴’姓什麽？”

司馬舟信嘿嘿憨笑著說：“他喝醉了，家貴是我們域山事務所養的一條狗。”

冗長而壓抑的晚餐終於把他們折騰過去了，司馬舟信等馬擇飛來到廁所，一把抓住馬擇飛的衣領，說：“按黑桃A先生的意願，遺囑明天才可公開，你提前洩露完全違背執業道德。”

馬擇飛決不認輸，捏住司馬舟信的鼻子：“你以為自己知道什麽！”

不料，張國老從廁所出來，馬擇飛和司馬舟信立刻同時松手，裝作什麽事也沒發生。

“你回房間，不要鎖門。如果呆會有人拿東西給你時，記得不要碰。”司馬舟信說。

十五分鐘之後，女廚師端了杯咖啡來到他們的房間，說：“司馬律師給你的咖啡。”

馬擇飛正假裝地看著一本名著，他眼不離書指著桌子，說：“是我拜托他泡的，麻煩你了。”

女廚師消失在走道盡頭，司馬舟信悄然於另一邊返回，手機裏拍了一張擋風玻璃的照片，手裏拿著一個工具箱。

馬擇飛眼睛一亮：“這是咱們卓律師的寶貝。”

“很新吧，我們取證機會不多。”司馬舟信說。

“你也註意到了那個女廚師的尾指，”馬擇飛毫無在乎地把腳搭在桌面上說，“沒想到你竟然相信我。”

“我才不信你呢，那個白衣女子我也看見了，當時不清醒，以為噩夢。”司馬舟信把咖啡倒掉，從工具箱拿出一瓶鐵粉和刷子。

鐵粉末被均勻灑在陶瓷杯側面，磁刷子吸去了多餘的鐵粉，一枚完整的指紋逐漸呈現，與“女鬼”在擋風玻璃留下的一枚指紋對比，極為相像。

司馬舟信說：“路中央那個女人真的是女廚師，奇怪的是，那時候女廚師應該在做飯，為什麽又跑到莊園一裏以外的地方‘扮鬼’？”

“反正鬼沒有指紋，我不怕了，”馬擇飛得意地說，“做菜蒜子都沒剝皮，她真是廚師嗎？”

司馬舟信說：“不過她煮的菜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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