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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嘉園斷頭案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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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長問:“辯護人仍對證據持有疑問?”

“如果沒有,庭審將進入下一階段。”錢古德補充說。

“諾典,從兇器切入,”司馬舟信將卷宗推到諾典眼底下,指出屍檢報告一行字,然後說,“屍體頸部共有兩處創傷,除去肢體離斷,頸背還有一道切創,法醫從創角,創底,創緣三方面分析了此處。”

諾典聽完後,看了看案卷上那把銹蝕的劈柴斧,然後說:“總體說說創緣部分。”

司馬舟信說:“創緣很整齊,無表皮剝脫。”

諾典問:“關於‘離斷肢體’又怎麽說?”

司馬舟信說:“兩離斷肢體離斷面只有一道切傷,即僅一次砍擊頭顱就已被砍掉 ,創緣也平整平滑。”

卓諾典突然把案卷高高舉起:“我方認為這把劈柴斧並非兇器。”

錢古德睜大了眼:“我沒聽清楚,請辯護人再說一次?”

卓諾典微笑指著後方屏幕,說,“如果兇手以劈柴斧於頸留下切創類創口,創緣是不整齊的,而且會伴有表皮剝脫,而司法鑒定結論是頸部的創口創緣整齊,無表皮剝脫,明顯是具有鋒利刃緣的銳器造成的,銹蝕劈柴斧不具備此性質。

我方再舉一則證據,相信大家都見到了,屏幕上劈柴斧頂端凸出,凸出部分是鈍的。請公訴方告訴我,兇手如何揮這種劈柴斧才能在被害者頸處留下7.2厘米創口而不留下鈍器傷?”

面對諾典的質問,錢古德卻想不到自己無言以對,正因為他的沈默,庭內逐漸泛起噪聲,審判長敲了好幾次法槌,討論聲終於平伏了。

“尊敬的審判長以及陪審團,我方的結論為真正的兇器尚未找到!”諾典提高嗓音說。

“辯方有想過兇手使用兩種兇器行兇的可能性麽?7.2厘米創口也許是被告人用刀類銳器劃傷了受害者,而使受害者離肢的依然是這把劈柴斧。”錢古德說時,音調明顯比之前小了一些。

卓諾典微笑地說:“根據屍檢報告,兩肢體離斷面只有一道切傷,即兇手一次性砍殺已使受害者首身異處,足以斷定兇手意圖為‘一擊致命’,所以兩種兇器同時行兇的情況難以存在,受害者離肢和頸上的創口均出自於同一兇器,第一次砍殺失敗,兇手進行了第二次砍殺。”

錢古德說:“既然如此,也不排除兇手對受害者進行過虐待。在屍檢報告中,屍體右側肋骨三根斷裂,右腿有輕微骨折。”

“沒有證據表明兇手對受害者進行過虐待,肋骨斷裂和右腿骨折嚴格來說並不是兇手造成的,”卓諾典說,“尊敬的審判長,請允許辯方傳喚證人,莊凡通。”

一位戴老花眼鏡,留蓬松發白長胡子的老伯伯站在證人席上,名為莊凡通,61歲,是嘉園文物修覆師,審判長按以往程序證實莊凡通的身份信息。

諾典說:“莊凡通先生,請您如實陳述10月2日至10月5日間,關於嘉園天井木梯的情況。”

莊凡通打開了自己手抄的工作日記本,據他所說,工作日記本詳細記錄了近10年來他在嘉園的工作狀況。

莊凡通說:“10月1日國慶節當天,我接到管理員一通電話,我被告知嘉園天井附近有條木梯由於年代久遠,旅客踏上時損缺了一部分。

隔天我便去觀察情況,損缺部分並不嚴重,我回去商量怎麽修覆,就在10月5日,我來到嘉園準備處理,但損缺部分可能由於工作人員之前沒有立牌禁止旅客踩踏,對木梯造成了第二次損傷。我花了整整四天時間,才把木梯修覆完整。”

卓諾典把那天夜裏在天井梯上拍的照片呈上了大屏幕,木梯上,一大片藍白光漸染過視野,而墻上,藍白光又呈顯噴射狀。

卓諾典自信地糾正了一下領帶,說:“與在雙石堂進行魯米諾試驗所拍的照片對比,唯一一個差異點為,天井木梯墻上的噴射狀藍光,雙石堂並沒出現。所以,雙石堂並非第一案發現場,天井才是。”

錢古德將案卷拍在桌子上:“那為什麽屍體出現在雙石堂,雙石堂也有血跡!”

“是的,我相信有些人會問這個問題,所以我申請嘉園修覆師莊凡通來作證,”卓諾典轉而面對莊凡通,指著雙石堂一層說,“請您描述一下雙石堂第一層。”

“哎?這個地方根本不屬於雙石堂吧,你所指的那個位置都繞到天井附近,那裏光線不夠,用來放雜物,不允許旅客進入。”

莊凡通說完時,卓諾典淡然微笑,審判長點了點頭。

錢古德難以置信,他說:“難道被害者被砍後由於身體的重量撞破了天井木梯,從損缺部位穿墜入雙石堂一層?”

卓諾典點了點頭說:“正是如此,在屍檢報告中,屍體右側肋骨三根斷裂,右腿有輕微骨折,而屍體報告中指出,骨折線指示了作用力在同一個方向,符合高墜創。”

錢古德聽完後,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默不作聲。

當所有人以為他停止反駁時,他竟然輕輕地鼓掌,掌聲伴隨著他輕快短暫的嘲笑,像玻璃碎一樣灌入諾典的耳朵,他擡起頭正視卓諾典,說:“受害者從天井墜入雙石堂一層是不可反駁的事實,但辯護人一口否定此過程中兇手與被害者之間沒有進行了搏鬥或產生虐待的情況,就有點過分了。我這邊還有份證據需要提出。”

一份司法鑒定展現於屏幕上,錢古德說:“當初在逮捕被告人楊桂艷時,技偵員用從她的指甲中提取而來表皮細胞DNA與被害者DNA對比,結果合符。所以行兇過程兇手與被害者之間進行了搏鬥,而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肢體離斷的砍創與頸上切創出自於同一銳器。種種直接證據都表明,被告人是本案的兇犯。”

此刻,卓諾典搖了搖頭,詭異地笑了笑說:“我方當事人並非兇犯,請公訴方仔細看看屍檢報告關於‘肢體離斷’那一部分,如果銹蝕斧對人體造成挫裂創,那創緣應該是不平整,換句話來說,肢體離斷創口和頸上切創都是由銳器所造成的,銹蝕斧與本案無關。”

錢古德聽完後,狂翻案卷。

審判長說:“公訴方,為了讓在座的通理明了,請你向大家解釋一下挫裂創。”

錢古德合上案卷,壓抑著情緒,說:“挫裂傷指鈍器打擊人體,或人體碰撞於地面物體等,作用於超過皮膚彈性的極限所造成的皮膚,皮下組織,血管等撕裂的情形。創緣,創壁不整齊。”

卓諾典點點頭,說:“銹蝕斧所形成的創口類型應是是挫裂創或挫傷,創緣,創壁不整齊。”

審判長敲擊法槌,整理了一下案卷,說:“本庭總結公訴方和辯護方意見,本庭認為,現兇器性質與被害者創口情況矛盾,由此,本庭認為偵查機關必須加大搜索力度,本庭將對案件進行延期審理。”

卓諾典松了一口氣。

司馬舟信前去問候了幾句楊桂艷,楊桂艷說她開庭前看見母親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進來,母親這輩子只坐過兩次摩托車,楊桂艷生怕她大老遠從家走路過來,不知問了多少路人,頓時心痛。

只是法官宣布對案件進行延期審理時,楊桂艷說那時候她看母親止住了眼淚,比來時開朗樂觀了一些。

楊桂艷被法警帶走後,司馬舟信馬上快步走出外面,她的母親正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司馬舟信給她叫了一輛摩托車,一起送她回去。

諾典從法院走出來時,一陣風從高空吹下,竟是出乎意料的冷,秋天已經到了,他裹緊衣服,每當閉上眼睛抵禦秋風,腦海中卻想起庭上錢古德最後的那句話,他仰望秋空,問了一句:為什麽楊桂艷指甲中含有李賀統的表皮細胞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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