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李一亙正在水江庭內演奏古箏，他穿著漢服，手蒼老但彈奏的曲子蒼勁有力，時而又柔如暖風。

“這首古曲是《平沙落雁》。”卓諾典說。

“你還了解過中國古樂曲？”司馬舟信的確有點出乎意料。

“我爸在我小時候經常彈，我前幾天收拾東西時，找到了他喜愛的山水畫和古箏，”諾典眉頭一皺說，“聽得出，老伯的琴太舊了，這首《平沙落雁》有點變味。”

李一亙正準備換地方演奏，司馬舟信立刻從人群中走出，很有誠意表示幫他搬古箏，和諾典交替著把古箏搬上了騰雲閣。

司馬舟信已經連站的力氣也沒有了，卓諾典氣喘籲籲把此行目的說了清楚。

李一亙睜大眼睛看一眼他們，帶著他們去到他的休息室，像許多老一輩那樣沏茶招待貴客，卓諾典喝茶時聞到從院子裏飄揚而來的花兒香味。

“你們想問啥？”李一亙說。

卓諾典輕放茶杯望著外面的鳥鳴，嗓子舒暢：“楊桂艷說，嘉園傍晚6點半關門，8點鐘安排兩人值班巡邏。6點半與8點之間可是一段不短的功夫。”

“就是這1個半鐘，我們各自完成工作，例如飼養員需餵飽嘉園觀賞動物，講解員需確保文物是否有破損，同時打發旅客。最後工作人員各自回家，值班的留下。不過，我倒是覺得那天晚上有點不一樣。”李一亙走近窗，神情困惑。

“不一樣是指什麽？”

李一亙回答：“那天星期一 ，應該是我和楊桂艷值班。組長她突然把我和李賀統調換了，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老了，無法給予異性安全感？”

司馬舟信力拍膝蓋：“哪裏哪裏，您彈古箏時，多少女子拋艷眼！”

“年輕人，你嘴真滑溜！”老伯笑勁又沈下了，他說，“那天快到傍晚7點半組長才通知我，我閑著打算逛附近超市，離開前我見到售票員林婉兒還坐對面大排檔吃小食，我去超市的路上碰到了飼養員謝德享，通常那個時候他們已下班了，他們下班都回家。”

卓諾典問：“你有跟他們倆打招呼嗎？”

老伯說：“沒有，嘉園工作人員很多，工作人員之間不一定熟悉，他們也沒看到我嘿嘿。”

告別了老伯李一亙，諾典和司馬舟信在雙石堂找到了售票員林婉兒，她正在向旅客介紹雙石堂的由來。

“整天坐門口收門票費也太乏味了，就來這邊扮演講解員，我猜得對嗎，林女士。”卓諾典微笑地望著林婉兒。

“我上午坐著，下午站著，晚上躺著，這就是我的生活。”林婉兒也回笑說，“你需要我講解嘉園哪一部分？”

卓諾典指著地面，林婉兒便開始講解：“雙石堂西向水江，名字源於水江中央有兩塊侍女石正對著這裏，故名雙石堂。”

她講解時像機器人一樣表情僵硬，沒有註意力。

卓諾典依然手指地面，司馬舟信此刻開始註視刻在大理石上的一首詩，光線透過雙石堂窗戶上的有色玻璃，照射在詩的頭和尾，被照射的部分是：江三登殘龍，秋九張風江。

司馬舟信面色大驚：“江三，秋九是嘉園主人小說中的主人公。這樣一來難道是藏頭詩？”

卓諾典說：“嘉園並不簡單。”

“殘龍和風江應該屬於嘉園，但導航圖上沒有這兩個地方，會不會只是巧合？”司馬舟信說。

卓諾典說：“今晚上你來一趟我家，我給一樣東西你看。”

林婉兒講解完後，打了個大哈欠，說：“還有什麽疑問嗎？”

“謝謝，我已了解園林歷史，”卓諾典說，“我還有一件事要詢問，關於發生於天井的殺人案，當天晚上8點至9點，你在哪裏？”

“我是講解員，不是證人。你是律師，不是警察。”林婉兒說。

卓諾典聳了聳肩：“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只是那個彈古箏的老伯見到當天8點前你在大排檔，所以我……”

“對，我在吃東西，吃完東西，逛街回家，時間我不記得了。”

林婉兒的眼神充斥著冷漠與厭倦，諾典只好前去詢問飼養員謝德享，但飼養員下午才是上班時間，上午不在。

然而等到了當天下午，司馬舟信見謝享德依然未到，心情稍有焦躁，他說：“除了找到屍體，得知案發當時林婉兒和謝德享在案發現場附近。我們這一趟貌似一無所獲，雕像是如何轉移的，兇手又是如何破解安全系統把衣服套在雕像上？”

卓諾典把平板電腦敲在他的胸前，那枚血戒指呈現在屏幕上，環內側“LHT ＆ YGY”字母清晰可見，他說：“別急，我們先去見見委托人，她一定知道這是什麽。”

楊桂艷見到血鉆戒時，嘆了口氣，沈默不語。

卓諾典說：“我們上次會見時，你總是右手握拳，左手抱著右拳，你不想你右手的戒指痕被看到，為什麽，難道你不相信我？”

楊桂艷搖一搖頭，說：“如果不相信你我不會叫我媽去找你了，我只是害怕。”

“害怕承認你與受害者李賀統的關系不利於證明你的清白，”卓諾典咬著嘴唇說，“我見過很多委托人，他們覺得掩飾部分事實對庭審有利，所以沒有跟自己的律師溝通好，這種自作聰明的後果除了加大律師的調查取證難度，就是導致法官對你不信任。”

楊桂艷說：“對不起，我實在太天真了。”

卓諾典嘆了口氣：“好，你知道這枚血戒指從哪找到的嗎？”

“李賀統手戴著？”

“照常理說，手指沒被砍掉的話，打鬥過程中戒指很少脫落，所以這枚戒指是被人取下的，被放在屍體旁邊，你猜猜檢察官會怎麽想？他們會認為戒指刺激到兇手的情緒所以兇手把它摘下了，當然我也會這麽想。”卓諾典說。

楊桂艷咽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我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嗎？”

卓諾典側眼看了一下司馬舟信的筆記本，司馬舟信馬上拿出筆準備寫筆記。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只有5個月左右。我半年前來到嘉園，第一次來我甚至迷路了，周圍都陌生，但李賀統總是很貼心照顧我，就像家人一樣。前一個月，他向我求婚，我們去民政局登記了。”

卓諾典說：“還有一點我想了解一下，那天晚上你巡邏完嘉園花了多少時間？”

“和平時一樣，也是30分鐘左右。”楊桂艷從衣袖下掏出鉆戒指：“替我給我媽媽，告訴她我沒事。”

諾典已經走出了會面室，司馬舟信止住了步子，說：“這案子後天就要開審，我們好像仍然一頭霧水。”

卓諾典側了側頭，示意司馬舟信先離開會面室。他說：“這是因為勘驗人員阻止我們調查案發現場，所以，今晚上你記得來一趟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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