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嘉園斷頭案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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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諾典星期一這天回來特別早,已經安頓好了家裏的一切,他路過客廳,見到對面的司馬舟信一動不動坐沙發盯緊電視屏幕,嘉園殺人案上了頭條新聞,能播新聞的頻道都被它鬧得沸沸揚揚。

“嘉園是個有趣的地兒,警方應該鎖定了嫌疑人了吧。”卓諾典說。

“有趣……你去過那?”

卓諾典回答:“那邊幾度爆出鬧鬼傳聞,估計警方已經鎖定嫌疑人,否則這事不會上新聞。”

“嫌疑人是楊桂艷,昨天她媽媽來過事務所,說她被某種東西盯上了。”

司馬舟信剛說完,敲門聲響起,與昨天不同的是,老太太眼眶濕潤,拄了一把拐杖,看上去精神很疲倦,估計一夜沒睡了。

司馬舟信趕緊扶她坐下,倒杯白開水,老太太挪動身子伸頭去看電視上她女兒被警方帶走的身影,含淚說:“桂艷她不會殺人,你們能幫我們嗎?”

“可以,”卓諾典說,“但醜話在前,如果調查結果告訴我她真的是兇手,我只能爭取減刑,而不是作無罪辯護。”

老太太凝視著諾典,點了點頭。

司馬舟信面對門橫上“公安局”三個大字,他像是在仰望一樣張嘴不合,即使他知道律師被拒是件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

卓諾典註意到司馬舟信的情緒,對他說:“如果你問律師的德望與成就對他們順利履行權力與義務是否有幫助,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試試吧,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司馬舟信說。

他們順利與楊桂艷在公安局會面,司馬舟信回想起以前自己剛從政法系畢業,作為一塊“小鮮肉”接下第一個民事訴訟案,勘察時被技偵人員轟出去,那場景如今仍歷歷在目。

楊桂艷戴著一副紅框眼鏡,短發。交談時她右手輕握拳頭,左手抱緊右手,精神不振,像是有什麽話語想吐但不敢吐不出的樣子,給予諾典的第一印象是她這人十分內斂。

卓諾典和司馬舟信才明白為什麽她委托律師都要自己上7,8旬的老母親去做。

楊桂艷說:“昨天傍晚8點天色已全暗了,嘉園內沒有現代化照明工具所以晚上6點半關門,我們這些夜裏值班的都配了手電筒。昨天我和受害者正好一起值班。

我們一般從入口開始檢查是否有旅客逗留,大客廳與入口處很近,那座雕像就位於大客廳,對準門的方向。開始檢查時,雕像沒發生什麽,後來我檢查完整個嘉園回到大廳時,那座雕像竟然消失了。”

“雕像消失了,它有多重?”卓諾典問。

楊桂艷回答:“至少有個300斤吧,材質應該是木的,實心的。”

司馬舟信拿起筆,粗略畫出嘉園俯視圖。

“雕像消失了,我除了頭皮發麻,就是眼花腳軟,因為之前這種事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我很害怕。

正在那個時候,黑暗處突然響起腳步聲,有人踩在木梯上,我能判斷出大概位置。我馬上聯系跟我一同值班的那個保安,他說他在天井那邊,天井與聲音發出的位置差不多,但我還是可以區分出不同。我馬上去天井找他,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麽,屍體?”卓諾典問。

“不。是雕像,穿著清代官服,戴著官帽的雕像,我當時害怕到頭暈,想吐。而且我覺得我真暈過去了,因為從那以後我沒記起任何東西,倒是發了好幾個噩夢。”楊桂艷說。

“那你醒來後自己還在暈倒的地方嗎?”司馬舟信問。

楊桂艷聽了後,她用力捂住心臟的部位,臉色發青,什麽也說不出。

司馬舟信問:“你沒事吧?”

楊桂艷搖了搖頭,說:“有時候我覺得關進來是最好的,這邊有人看著,熱鬧,騰雲閣,水江這兩地方,白天我都覺得冷。”

“我記得上次你母親說你在騰雲閣看到了一個懸吊的人影。”

楊桂艷點了點頭:“還有一次,我值班路過水江似乎聽到有什麽落到水裏了,我走到水江庭往江面望去,一顆黑乎乎的東西浮在水面,我看了一會兒,那東西翻過來,是一顆頭顱,死死地盯緊我。”

卓諾典和司馬舟信互看了一眼,卓諾典:“我會調查騰雲閣和水江,此前請你告訴我醒來時,你在什麽地方,周圍發生了什麽事。”

這時,楊桂艷與卓諾典對視了,時間沈默了三秒左右,她開口說:“天井之上有了一點天光,衣服都是粘糊糊的,渾身血腥味,我在二樓背靠天井,正對穿著清代官服的雕像,手裏抱著雕像的頭顱,雕像頸上承接著我同事的頭。

然後我被人看見,手電筒光照在我身上時,我看到自己滿身是血,甚至腳底也有血。”

楊桂艷說完後,一抹眼淚從眼角劃下,整個人像氣球般幹癟了。

公安局給予諾典的時間已不能多的了,而從楊桂艷這邊得知的信息不夠多,卓諾典告訴司馬舟信等勘驗人員完成工作後再去調查。

卓諾典利用幾天時間上網了解嘉園歷史以及主要景點,甚至拜讀了嘉園主人張景三的幾部代表作品,張景三不僅在詩畫方面造詣極深,棋琴寫作方面也很有成就。

這幾天以來,諾典是域山律師事務所裏最後一個走的,以前他總是先走。

司馬舟信很吃驚,要是在以前,諾典不會如此費時去鉆研一首詩,一部小說,一首曲子。

幾天過去了,卓諾典辦公室的書架上增加了三本書籍,司馬舟信察覺到了,問:“哎呀,張景三作了這麽多詩?”

卓諾典轉動椅子,表情滿足地望著他只有三本書的書架,說:“他寫了一部長篇小說,沒有小說名,但人物描繪得很深刻,故事也講得很另類。”

“講什麽的?”

卓諾典回答:“一位開國武將名叫秋九,與一位名為江三的很有才華的文人相愛。開國武將年輕有為,女扮男裝,還瞞過了所有人。有天她的小兄弟們帶她去妓院輕松一下,她為了不暴露,便找了一個比她小8歲的不懂事的‘姑娘’,沒想到找的這個是男孩,男孩的母親為了錢,把他換上女童裝賣出去了,開國武將決定救下他。”

司馬舟信聽完後,說:“故事很好,但邏輯性不強,要很巧合才能順理成章,應該不合你的口味吧?”

“是啊,但如果你要了解張景三這個人,你必須讀讀他的作品。張景三本來是一名武將,但因三次戰敗,被皇帝免職後就返鄉,專心創作詩畫。他的小說幽默風趣,但看完後,讀者聯想到他本人,覺得他的命運其實很悲慘。”

司馬舟信拿起桌面的委托書,問:“那我們什麽時候去現場調查?”

卓諾典立刻站起來,對著落地鏡整理了一下,說:“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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