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語剛打開艙門，盡管在航班起程三個小時以內發生了如此多事情，他竟徹底忘了仍懸於窗外的頭顱，有諾典與夏慧暄在的時間，空氣微妙地變輕了。

“爸，你去哪了？”卓諾典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剛剛肯定去抓壞人了。”夏慧暄笑著對諾典說。

卓語脫下領帶，松了一口氣，對夏慧暄說：“你又想笑我‘這個律師擁有人民警察般正義感’，律師也是法律的忠仆。”

“我未曾為此而笑你，相反，你的職業我引以為傲，”夏慧暄說，“我很幸運，自己竟然還有機會勇敢向你坦白你現在所做的事情的看法。”

卓語緊緊抱住夏慧暄，那一刻，手心觸到了生命的份量。

“你看看我們找到了什麽。”卓諾典用手指著一個杯子，手還戴著從廚房取來的一次性保鮮手套。

窗臺上，盛了一半西瓜汁的玻璃杯在燈光下一淺一暗，杯子內似乎裝了東西。

“你竟又到處亂竄……”卓語立即想起法官桌面殘留的西瓜汁，“那這杯果汁從哪找到的？”

尹詩又說：“諾典在雜物間裏面找到的。我二叔不可能點西瓜汁，他不喜歡色素飲品。”

卓語高高舉起杯子，燈光下，淺紅色素之中鑲著一個影子，針筒的影子。

杯身沾了果汁，略為粘稠，卓語僅清洗並擦幹了杯子內壁，用黑卡紙緊貼內壁，在黑色的內壁反光下，杯身的三個枚指紋清晰可見。

接著，卓語前往經濟艙衛生間，在乘務員的幫助下，無頭屍身部分血跡被清洗幹凈，一個針孔顯現於屍體頸部，針孔內插著一根針，針孔大小較大。

卓語推測受害者被刺過程中奮力掙紮，針孔被擴張，流了不少血。

在他走出衛生間時，衛生間旁邊的雜物間緊緊鎖著，之前來時門還是敞開的，卓語立即向一位乘客借了一枚回形針。

門的背後，卓語看見了真相。

餘機長用了不到半小時就把知情者集於麻將室，王檢察官雖然一臉怨言但被餘機長請來了，估計花了不少功夫。卓語得知了只有楊警察缺席，便告訴王檢察官如果楊警察再不來，他親自去請他來。

餘機長告訴卓語，這次飛程，案發當時頭等艙在場的乘務員有4名，案發當時商務艙在場的乘務員3名，這7人一直待在走道中聽候乘客吩咐。

據頭等艙乘務員小葵所言，法官自從進去後就沒出過艙，期間她見到他的女兒來了一回，又出去了。

小葵陳述完後，在座的都明白了一件事：走道中一直站著乘務員，不存在秘密通道，屍體卻能從頭等艙憑空消失，接著又呈現於經濟艙的衛生間，首部被懸在經濟艙窗外。

餘機長看著卓語，面色恐懼說不出話。

卓語抱起手臂，仰著身子說：“你們7名乘務員，其中一名是殺害法官的兇手。”

人們聽完後，有些人看著彼此，有些人看著卓語。困惑，質疑，厭惡，憤懣，畏懼等微妙的緒情通過每個人的神情傳遞出，收攬於卓語的瞳孔深處。

餘機長立刻起身隔開了這7個人，問：“你們誰曾經去過法官的艙室？”

沒有人回應。卓語站起來，徘徊於7人之間，問：“誰曾進過艙室並給乘客送過飲品？請舉手。”

7個乘務有6個舉了手，卓語的註意力放在第5個舉手的乘務員，她看著前面4個乘務員舉了手之後，她才把手舉起，而其它乘務員在這幾秒內都是低著頭回想。

餘機長註意到卓語的目光放在哪邊，便說：“她叫黃小瑜，工作態度很不錯的。”

“登機時我第一個見到的乘務員就是她，她給我留下了印象，因為當時她還請求我幫忙。”卓語把麻將臺桌布揭開，桌面上，西瓜汁飲品旁邊放著一支針筒，據黎醫生說，針筒內的殘留物是高濃度的氯化鉀，這種藥物註射入身體能使心臟驟停。

“你先進入艙室，通過頸部靜脈強行給法官註射藥物，使之失去反抗力，為了掩人耳目，把針筒放入果汁飲品內……”卓語說。

“‘你’指誰？”小瑜問。

卓語說：“在指出兇手之前，如果兇手在場的話，我喜歡用第二人稱‘你’來代替‘兇手’。”

小瑜不由自主眨著眼睛，閃避著卓語的聲音。

王檢察官挺身而前，突然隔開了卓語步向兇手的腳步，說：“卓律師，恕我直言，沒有人見到法官出艙，屍體怎麽移到了經濟艙衛生間？”

卓語拿出一張法官艙室的照片，艙室的沙發墊下整齊地擺放著一堆飲品————玻璃瓶的，鋁罐裝的。

“你將手推車內的飲品移至沙發墊下，騰出空間和減少重量將被害者放進手推車內，運至經濟艙衛生間分屍，”卓語舉起右手說，“兇手就是你，黃小瑜。”

黃小瑜轉動眼球，掃過眾人註視她的眼光，把幾根垂下的頭發撥到耳背，對餘機長說：“他在說什麽呀，我怎麽會是兇手呢？”

“恕我一句，我剛上來時，這位空姐曾給我送過小點心，記得當時我要求她等我吃完了點心把盤碟端走，她耐心等我吃完了才走，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我看得她工作態度認真，而你不能因為她剛才過於緊張就一口咬定她就是兇手吧？”王檢察官微笑著，似乎一早就看出了卓語的意圖。

“你點了巧克力點心吧？”卓語說。

王檢察官聽完後，食指腹部磨著鼻子，剩下的手指自然而然捂住了嘴，表情好像在問：“你怎麽知道的？”

卓語微笑著說：“你別聞你的口氣了，我的鼻子可沒那麽靈敏，但我的眼光挺好的。”

餘機長嚴肅地望著黃小瑜，問：“你這是怎麽回事？”

“我有不在場證明，”黃小瑜說，“我一直在頭等艙走道和小葵等另外幾個同事呆在一起等候乘客吩咐，即使得知經濟艙發生了那些事後，我也在頭等艙走道，她們可以給我作證。”

其中一位乘務員耐不住性子，從7人中出線而來，對卓語說：“這位大叔，就當我求你好不好，不要刁蠻小瑜了，我親眼看著她一直都在。”

卓語沒有理會這位乘務員，步伐直戳她後面的黃小瑜，對黃小瑜說：“你的不在場證明是在她們到來之前才成立，之前不成立。”

乘務員擋在卓語前，說：“在過往幾小時手推車不是貼在我這就是貼在小葵那，小瑜沒碰過手推車。”

“手推車應該不止一臺吧，其中有一臺還被放在經濟艙雜物間裏面，”卓語微笑地說，“當時登機時，我的妻子向你招手，你來了後請求我幫你把一臺手推車從頭等艙推到了經濟艙。而那臺手推車承載了法官的屍體，你必須趁乘務員未到齊之前去把斷路器關掉，這是我妻子向你招手前你正要去做的事情。在關掉斷路器後，你通過貨艙來到經濟艙分屍，那時候，經濟艙還是空蕩的，唯有頭等艙乘客優先登機了。”

“實在荒唐，登機時我忙不來，請求你幫了個忙，你竟然說我利用你來搬運屍體，”黃小瑜一下子邁過7名乘務員的身子，來到卓語面前說，“證明給我看，如果不能，這種尷尬場面讓你如何收場？”

卓語不慌不忙隔著手套提起麻將桌上的杯子，緩緩倒下可樂，說：“為了避免在註射後沾上被害者的DNA，你隨手把針筒放進了一杯深色果汁中，杯子上殘留了你的指紋。”

語畢，眾人漸漸接受了這一事實————黃小瑜就是殺害法官的兇手。

正當乘務長走來準備押住她時，黃小瑜對卓語說：“我碰過手推車，上面的飲品也是我倒下的，杯子上有我的指紋很正常，何況，這個杯子你從哪找來的？”

乘務長頓時松開了她的雙手，餘機長像乘務長一樣去看卓語，眼裏的信任滲入了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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