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辯律師卓言帶了十二生肖殺手任剛權回到他的律師事務所，一踏入門口，他便對他的助理說：“今晚上除了你之外，全部人提前下班，務必通知他們！今晚不接待任何人，我們只有200分鐘。”

任剛權看著所有律師匆匆離開，有些人眼中蔓延出恐懼的神情，甚至有個女人連杯子都拿不穩，碎在地上，而最後離開的那個男人，他和任剛權對視了幾秒鐘，用跑的下樓梯。

不到一會兒，整層樓，只有卓言的辦公室亮著，他的助理隔著一層防音玻璃，在外面隨時等候他的差遣。

卓言看了看他左後方的位置，示意任剛權先坐下來，然後對助理招了招手，助理看到他手上比劃著拿杯子的動作，於是端了一杯水進來，放在任剛權的跟前。

任剛權右手拿起杯子一飲而盡，他眼裏的餘光看見卓言的筆記本上面寫著：“任剛權，57歲，屬豬，曾在市人民醫院當過骨科醫生，以獸之名一案主要嫌疑人，父親任加格曾為封建社會的大地主，母親信息，未知。”

“9起連環謀殺案兇手就是你啊？”卓言一邊收拾桌面，一邊有意無意地談話。

任剛權沒有回答他，而是說： “能把我從公安局拽出來，你本事真不小。”

卓言立刻摘下眼鏡，摔在桌子上，仰空架起二郎腿，這種姿態實在與他上了60多歲的年紀不相襯，他說：“如果你無罪釋放，你還會去完成你沒有完成的事情……去殺掉剩下的3個人？”

任剛權笑著說：“你覺得呢？十二生肖，12種生命，缺一不可。”

卓言揉一揉眼睛，語氣悠閑自在地說：“正式談話之前，我先跟你講個小故事，這個故事我講給了許多有罪之人聽，他們聽完之後卻成為了無罪之人，但有個前提是，那就是他們從故事中得到徹徹底底的領悟。”

任剛權說：“我見了那麽多人只有你不怕我，意味著我應該聽一聽。”

卓言吞了一杯茶緩了緩，說：“從前，一位母親和她兩個女兒生活在一起，大女兒和小女兒年齡加起來才12歲，牙齒都沒有發育完全。有一天兩個女兒一起去廚房偷糖吃，兩個人都忘了擦嘴巴，小女兒見到母親時，母親問她是不是偷糖吃了，小女兒說沒有偷。大女兒見到母親時，母親也一樣問她是不是偷糖吃了，大女兒意識到可能自己沒有擦嘴巴，於是說自己餓了，去廚房沖了一包麥片來填飽肚子。你說，母親更可能信誰，大女兒還是小女兒？”

任剛權回答：“大女兒。”

“為什麽！”卓言吼著說。

“因為她的謊言難以拆穿，編得很好。”

“為什麽她的謊言難以拆穿編得很好？”

“因為……因為……”任剛權此刻的思路被卡住了，他兩眼看著卓言，沒有多說一句。

卓言嚴肅地坐起來，與之前的姿態完全不同，他說：“只有完全把握真相的人，才能編造難以拆穿的謊言。小女兒不知自己嘴巴沒擦，所以她不會被相信，現在你的嘴巴也有塊汙漬，而且被人看到了，你該怎麽造一個謊言？使全世界都相信你。”

“等等，”任剛權緊鎖眉頭，說，“我嘴巴有塊汙漬具體指什麽，警方懷疑我是十二生肖殺手這件事？”

卓言笑了笑，說：“事實上，警方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你與十二生肖殺手為同一個人，所以你才能站在這裏和我談心喝茶。”

“談心喝茶？”任剛權笑了，說，“你為什麽知道這些，警方應該不會告訴你？”

卓言把一份文檔傳給任剛權，說：“今天中午有個叫廉航的刑警找過我，他的胡子滿臉都是，臟兮兮的，他相信你是有罪的，要求我選擇所謂的正義。他還把另一個刑警的辦案筆記本給我拷貝了一份，這個刑警名叫易冰，是你殺的第9個人，她生肖屬猴年。”

任剛權粗略瀏覽了一遍易冰的筆記本，看得出，“以獸之名”案的每個細節都在易冰的掌握之中，包括易冰辦案過程遇到各類人，他們的著裝，眼神易冰都記下了。

筆記本從鼠年受害者一案開始記錄，直至馬年受害者一案。

卓言把筆記本拿走，來到他的跟前，盯著他的眼睛說：“這些筆記說明了一個事實，警察只是碰巧在案發現場逮到一個與十二生肖殺手長得很像的老頭，九起連環殺人案都沒有完整指紋，沒有DNA匹配。”

任剛權說：“那警察搜過我家了吧？”

“搜了，我推測沒有發現你才站在這，但警方不會輕易放過你，我說了，你的嘴巴上有塊汙漬，”卓言隨手便翻到了筆記本覆件某一頁，說，“馬年受害者王建德的房間內有封信，警方信面采集到半枚指紋，其特征點與你指紋的極為相似。你還記得那封信的內容哪怕信的開頭吧？尊敬的警察同志，今天天氣不錯，所以我殺了人……記起來了？”

任剛權說：“那是我寫的，記得。”

卓言目光深沈地望著他，問：“這封信你講給法官聽，你怎麽解釋你嘴巴上的汙漬？”

這時，外面的天空突然下起大雨，雨點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視線，雷電一閃一閃很詭異，這個世界在黑夜中變得更深沈。

卓言在窗上看到了鐘的倒影，已經消耗了40分鐘，警方只給了他200分鐘，160分鐘後，任剛權必須回到警察局。

他來到任剛權的背後透過窗凝視任剛權的瞳孔，說：“只有完全把握真相的人，才能編造最完美的謊言，你和我，警方都一樣，只知道部分真相，在法庭上，檢辯雙方都要根據自己所知進行舉證，法官會判斷出誰是‘大女兒’，誰是‘小女兒’。現在，我和你是辯方，一起編造謊言之前我必須要知道真相。”

“只有完全把握真相的人，才能編造最完美的謊言，”任剛權閉上眼睛默念了一次，緩了緩，轉身對卓言說：“如果一個刑辯律師幫一個犯下滔天罪行的人成功脫罪，那這個律師是否算為無罪？”

卓言回答：“律師必定面臨己欲與良心之間的選擇，我做了我的選擇，成為魔鬼代言人。”

“所謂‘己欲’指什麽？”任剛權問。

卓言笑容飽滿，他坐在桌子上，望著被閃電分裂的天空，聲音輕柔地侵入任剛權的耳朵：“以獸之名成了衣服裝飾，成了年輕人身上的紋身，占據各大媒體，拍成電影在所難免。如果《以獸之名》一案主要嫌疑人被判無罪，人們會認為我的律師事務所是洗罪場所，你說我想要什麽？”

“金錢，榮耀以及虛榮，你要的是這三種東西，如此悲哀。”任剛權說。

卓言說：“你的半枚指紋在案發現場出現，但指紋在司法上並非直接證據，更不用說‘半枚指紋’，因此目前不存在直接證據，那這個案子勝負的關鍵點有兩個，第一，社會輿論，第二，法官對你的認可與信任。我認為後者比前者略為重要。”

任剛權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告訴你我殺的第7個人……那天，王建德根據我寄給他信中的指示，從養老院後門逃出，用我給他的汽車逃跑。”

卓言翻著易冰筆記本，說：“這處記錄了那輛寶馬屬於養老院的私有財產，你偷了鑰匙給他，然後告訴他從養老院後門逃跑？”

“是的。”任剛權說。

卓言又問：“那你闖入過王建德的房間嗎？”

“對，我從窗口闖入過。”

卓言在紙上很快畫出了王建德的房間平面圖，然後指著窗的位置，說：“你從窗臺進來時留下了玫瑰花鞋印，這有點不自然。”

“什麽不自然？”任剛權低頭，瞟了一眼平面圖。

卓言也把養老院的平面圖粗略畫出來，說：“養老院四處都是攝像頭，他的房間也有但被他擰壞了，你為何不指示他從自己房間的窗口逃出去，而是另外弄開一扇死門，一定很費勁吧？”

任剛權看著窗下高聳的樓房，說：“王建德的房間在六樓，和這裏差不多高，爬下去更費勁。”

“你能打開一扇死門，而且還在任何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很不可思議，”卓言從桌子對面來到任剛權的面前，說，“你有事情隱瞞我，但你記住，在法庭上被告人大可保持沈默，但刑辯律師一定要說話，如果我的謊言不完美，你將會受到制裁。”

接著，卓言點燃了一根煙，助理給他端來一杯茶，待氣氛緩和後，他對任剛權說：“你至少在養老院呆過一段時間，不是嗎？”

任剛權點了點頭，說：“案發前幾天，我代了三天班。”

“代班 ？”

“對，養老院一個朋友和我一樣是骨科醫生，他不舒服，找了我代班。”

卓言放下茶杯，說：“就是在那時候你了解了王建德？”

“他的眼神與其他垂死的老人不同，”任剛權說，“那三天時間對於我來說很足夠，足夠打開扇‘死門’，計劃把他殺了。”

“王建德可不是你殺的，”卓言立刻打斷說，“法庭上你必須說他是自殺的，是他自己用槍對準他的頭，這是事實。至於那封信上的半枚指紋，如果公訴方詢問你，你該怎麽回答？”

任剛權說：“你很聰明，你覺得我該怎麽說才好？”

卓言說：“如果‘代班三天’這一事實得到證實，那就很好辦了，你並非寄信人，而僅僅是傳信人，‘半枚指紋’是你把信傳給王建德過程中留下的。”

“也即是說，我與這9起連環謀殺案沒有任何關系了。”任剛權驚訝地望著卓言。

“不，遠遠不夠，”卓言說，“你必須說出那封信你什麽時候傳給王建德，在哪傳的。養老院到處裝了探頭，你能保證警方在錄像中找到答案嗎？”

“我……我那天工作到夜裏傳信給他……”任剛權支支吾吾，他閉上眼睛，打了個大哈欠，眼影顯露疲倦。

卓言看到任剛權集中力略有分散，他望著事務所的墻鐘，說：“還有120分鐘，我們休息15分鐘吧。”

接著，卓言呼叫助理進來，在紙上寫了一個地址和電話交給助理，並對助理說：“你馬上安排人手去一躺養老院，取錄像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