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冰從醫院趕到指定地點幾乎沒有喘口氣的機會，從一條十字路口走過時，她聽到了很熟悉的手機鈴聲，慌忙之中拿出手機才得知那不是自己的手機在響，那種鈴聲來自垃圾桶蓋之下。

易冰接電話就說：“你究竟是誰！熟悉我的鈴聲。”

他說：“我一直用變聲器和你說話，其實我們已經見了好幾面。這次你沒有遵守承諾。”

“你在說什麽？”

他吼著說：“你一個人來？一對倚在路燈的情侶，那兩個在十字路口喝冰淇淋的出租司機，還有那個正在逛服裝店的女人，全是你的人，你的眼神和他們接觸了多少次？”

“坐標(9，－25)是羊年受害者其中一個位置，警力早就布置在這裏了。”

他說：“也是你的錯，我之前說過只有你一個人。我現在要殺死一個羊年的。”

“聽著！如果你槍殺一人位置將會暴露，你不像這麽蠢的人吧？”易冰感覺到巨大壓力，臨近崩潰。

“你瞧。”

一發破空的槍聲從天空侵來，報紙亭裏一個老伯倒下去，他抱著腿失聲呻吟。人群開始慌亂，恍如一群受驚之蟻。

他說：“下一槍，我想對準他的頭顱。你知道我在哪嗎？”

“停……”易冰吼聲開始沙啞，她只知道槍聲的來自西面的幾棟高樓，卻不知具體位置，她高高舉起雙手，走到十字路口中央閉上眼睛對他說，“請把你的狙擊槍對準我的頭顱，然後扣下扳機。”

“呵呵哈哈哈，你真可愛，易冰，我很了解你，你父親親手趕你母親出家門，你的母親受辱而死，你對‘命運’一詞早已充滿了厭恨，是吧？”他低沈地笑，“你看看你周圍那些人，慌慌張張，失去方向，像螞蟻一樣，在十字路口任由宰殺，多可憐啊，但天可不幫他們，他只會在一旁看戲，看著這場名叫‘苦難’的游戲。”

“名叫‘苦難’的游戲？你是惡魔才懂這種東西。”易冰笑著說。

“如果我是惡魔，他也是惡魔，”自嘲了一會兒，他說，“坐標(9，－37)，C1803，時間淩晨2點，這次不要犯同種錯誤了，否則……”

電話掛斷了。

母親的面孔仍模糊呈現於腦海裏，易冰沒有選擇和父親一樣的姓，而是跟著母親一樣姓易。

淩晨2點，她趕到了指定地點————住宅小區C棟1803一戶。

朝著門輕敲，沒人回應，她拿起手槍對準門鎖，子彈上膛時，她停下看了看隔壁，在出示工作證之後，很幸運，隔壁的1804一戶留著1803一戶的鑰匙。

打開後，一股煤氣味撲鼻而來，易冰捂住鼻子。

眼前，一對母女互相背向，被死死捆綁在兩張凳子上，她們上方的天花板吊燈綁著氧氣瓶，分別在母女的嘴巴位置垂下兩個氧氣罩。

中年婦女面對著一張小黑板，上面寫著：“你左手那根唯一可以活動的手指如果拉動了繩子，那氧氣罩會離開你的嘴，你的女兒的氧氣罩會垂下讓她免受煤氣中毒，你們的命運由你來選擇。”

易冰立刻打開所有窗戶，關掉煤氣瓶，叫救護車把奄奄一息的婦女送到醫院。

那時候，陽臺的水龍頭依然開著，水溢流至地，地上，兩輪玫瑰花鞋印再現於易冰的瞳孔裏，她擡頭看到防盜網被剪開了，一個白色的衣服袋子卡在防盜網上，它是衣服胸前袋。

“他似乎是從陽臺進來的。”易冰來到那個女孩前，問：“你看到他的臉嗎？”

女孩搖了搖頭：“他全身黑色衣服，還有面罩，墨鏡。”

“他有說話嗎？”

女孩說：“沒有，我們都被他用塊布捂嘴，然後全身都軟了。”

“能不能告訴我你和媽媽多少歲了？”

女孩回答：“我25歲，她，49了。”

易冰想：“兩者都為羊年，我自生下便知跪乳之恩，死亡卻降臨於我。為什麽他把那根繩留給49歲的，而不是25歲的？”

“你的手機響了。”小女孩說。

剛才吸入了煤氣，易冰感覺頭很沈，意識被削弱，她緩了一會，見到電話是鄭紫順打來的：“承你所托，技偵組追蹤到你上一通話的信號位置，就在一分鐘前，他還打過電話。而且，他的車也被探頭拍到了。”

易冰問：“信號從哪發出？”

“你所在的住宅小區，你一個人應付不來的，一定要等支援！”鄭紫順用命令的語氣說。

易冰看到窗外有根黑繩，隨風在夜中隱隱顫動，她走上了樓頂，而鄭紫順剛剛趕到小區，警方很快包圍了整個小區，正在疏散群眾。

易冰走出去時，鄭紫順和幾名警察已經把十二生肖殺手按倒在地，並扣上了手銬。

“他剛才攔住一輛的士想跑。”鄭紫順說。

“讓我看看他的鞋。”易冰走過去時，卻差點摔地，她感覺頭有點重，煤氣的氣味像一塊濃稠的痰鎖在喉嚨，隱隱地難受。

“易冰，你做得很好，你已經很累了，該做的事明天再來吧。”局長拍了拍易冰的肩膀，又對鄭紫順說，“你送她回家，如有不適，送她去醫院。”

“比起醫院，我更想家。”易冰望著十二生肖殺手的臉，他也一直望著易冰，在警車開走的那一刻，十二生肖殺手對易冰露出詭異的笑，易冰感覺不對勁，她一直望著警車在路的轉角消失。

她靜靜地靠在後座，鄭紫順說：“明天，你會上頭條新聞，你還很年輕，前途不可估量。”

聽了後易冰面無表情，即使身子疲倦癱軟在車上，依然動筆記錄了最新的案情。

鄭紫順透過車後鏡看了看她，問：“為什麽你習慣把一切都寫下來？”

“你都知道我已經習慣了，”易冰說，“明天如果我睡遲了，你一定要打電話告訴我他被逮捕時穿的是什麽鞋。”

鄭紫順嘆氣著說：“他人已經受拘押了，你不需要擔心，救了這麽多人的生命，你今晚上應該好好睡一覺。”

易冰的笑容失去了光澤：“我只是救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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