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死神第三只手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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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紅外表看似堅強,長得像男孩子,淩晨3點在衛生間一個狹小的角落哭個不停,哭泣聲低落沈重,不像普通孩子張嘴聲嘶力竭。

公安局的夜,張恪宇半睡半醒在桌上趴著,其實他早已察覺到梁小紅一直在克制她在這個年齡本該有的情緒。他貼墻在漆黑的廁所門口,蹲下愁臉抽起一根被他捏成面條一樣的香煙,不知多少年前他的妹妹也有梁小紅一樣的年齡,只是永遠停止長不大了,一名歹徒競為了錢財結束了一條生命。

那場審判勝訴是一回事,而罪犯的惡臉,法庭上刑辯律師的形象被永遠定格在他的腦海中,也不知什麽時候,這種形象似乎被某種力量分開來區別對待。

小紅哭完了,臉上似大人般表露得如無其事,從洗手間走了出來,張恪宇輕輕拉住她的小手哄著問:“小紅,你為什麽哭了呢,告訴叔叔好嗎?”

小紅說:“好多好多同學在教室聽課,窗外都有他們的爸爸媽媽看著,老師點我回答問題,我站起來,沒說話,一直望窗外。”

“你剛剛是不是做夢了?”

小紅點了點頭:“媽媽總不說爸爸在哪裏,可是她也一直很孤獨。今年她沒陪我過兒童節,我等了一個星期,打電話她她沒接,是不是我已經長大了不會陪我了呢?”

張恪宇摸摸小紅的頭,笑容在夜中刻意綻放得像太陽一樣光亮:“好啦好啦,去睡吧,叔叔一定會幫你找到爸爸!”

小紅使勁點了點頭:“謝謝警察叔叔。”

她回去後,張恪宇不明白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他覺得只要能使小孩子有安全感過得開心,哪怕動用全世界來欺騙她也值得一試,有時謊話也是種真實的愛。

他反覆想著小紅已經說過好幾次她媽媽一直很孤獨,這句話他一直想到天亮,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卻一直又沒答案。

次日他和卓諾典搜查了梁升茹家,他們沒有過多發現,僅有一份舊病歷水落石出,梁升茹患了嚴重的輸卵管阻塞,無法受孕。

“她50多歲時收養了你,對嗎?”張恪宇仿佛猜到了什麽,這個成形的答案他不再刻意去想。

天亮後拘留所那邊傳來消息,前幾天在拘留所襲擊趙雨的嫌疑人被查了出來,另外,法醫那邊也有新進展。張恪宇對拘留所那邊比較在乎,他一大早趕去審問。

嫌疑人名為蔣虎,35歲,無業,人不如其名,身子稍顯瘦弱,但嘴巴卻硬得很,警察們目前還撬不出任何線索。

張恪宇拿著文檔往審訊室桌上摔下去,嘴上卻對著蔣虎微笑,蔣虎一直剃了光頭,反光時像燈泡一樣刺眼,他也勉強笑了笑,卻問:“你笑什麽?”

“笑你。”張恪宇若無其事翻起檔案。

蔣虎反咬了一口:“那你知道我笑什麽嗎?”

張恪宇回答:“你在嘲笑整個社會。拿了錢辛辛苦苦替人幹了點事,以為天經地義,卻被抓了進來,心裏是不是很不服氣?”

蔣虎說:“你們自以為很懂我,也不見得能讓我感動得淚流滿面供出誰誰誰,而且什麽事你們都管一管,跟TMD鄰居八婆有什麽區別?”

張恪宇真想一拳往他臉上揍過去,右手拳頭握很緊,但他忍下了,心想著即便審訊時法律也禁止刑訊,口上說:“你真的勇氣可嘉啊,當了這麽多年刑警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蔣虎一臉不屑。

張恪宇合上檔案,說:“檔案告訴我你受過大學教育,雖然只是個中專,還攻讀自考法律專業,文化水平在監獄裏處於中上。我來這裏可不奢求你來告訴我雇主是誰,只想了解一下雇主給你開出的價格,你考慮清楚,你這是故意殺人未逐。”

意識到不用親口說出雇主的信息,蔣虎面色改變了,他閉著眼睛仔細想了想,然後說:“預付3萬,事成後又3萬。”

張恪宇得到了答覆,他打開門,當著蔣虎的面問同事:“蔣虎犯什麽關進來?”

“搶了一個女人的錢包,除此外沒幹什麽。”

“他有立功表現,給少關幾天,”張恪宇回過頭看了看蔣虎,說,“前提是他說的都真。”

張恪宇前去跟諾典握手,說:“3萬,3萬。”

卓諾典點了點頭:“這兩個數字很意思。”

張恪宇沒有放開諾典的手,滿懷熱情地說了句:“走!咱們去看法醫那邊的情況。”

卓諾典又像以往一樣在車上閉目養神,不知什麽時候,他突然開口問:“客運站那天發生了什麽事?竟然勞煩刑警。”

張恪宇回答:“我們刑警也時不時被上級操練,不過那天確實有情況————與毒品有關,我不方便說。”

法醫向張恪宇呈上一張破布,說:“在死者口中發現的,化驗結果表明破布含有食用油和氯化鈉,醬油。”

諾典問:“死因是燒傷?”

法醫點了點頭:“可以這麽說。死者全身肌肉組織壞死,完全失去了平常人皮膚擁有的特性,且骨骼和器官沒有受到焚燒以外的物理損傷,嘴唇周圍和鼻孔內殘留乙醚。”

根據屍檢報告,張恪宇說出自己的推論:“行兇者在死者生前用乙醚致其於昏迷狀態,之後付之於一炬,但死者中途曾經醒來,而後又被濃烈的煙熏昏過去,是這樣吧?”

“推斷得很好,但有點急了。你把這個推演稍微走深一點,或許會得到更驚奇的結論,”卓諾典微笑著說,“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何威權的家庭背景,你查過了嗎?”

張恪宇說:“當然早查啦!何威權妻子死於難產,他一個開地下錢莊的,日子肯定過得滋潤!”

卓諾典隨手拿起張恪宇的筆記本,在裏面寫下幾個字,指給他看:“你回去查查這個女人怎麽死的。”

張恪宇一頭霧水:“咦?你為什麽想查這個女人呢。”

卓諾典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他,轉而說:“就你直覺而言,你覺得那天何威權向我們隱瞞了什麽?”

張恪宇回答:“吸毒。風熱感冒根本就不是那種生理反應。”

馬擇飛插上一句:“對的,如果把他歸類為男人,他就是個懦夫。為什麽你不請他回局裏喝茶呢?”

“後來才想到的,我確實有些失職,認為相對於謀殺案這種‘一般違法’算是小巫見大巫。”

卓諾典說:“失職是一回事,主要原因卻是你認為他吸毒與查出4條人命死於誰手沒有半毛錢關系,大錯特錯了!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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