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何謙書卻遠在市區外，孤身坐在一個金碧輝煌的包間裏，雙眼空洞。

過年當天下午何謙書照例來林姨這裏，母子倆閑聊說說話，待了一晚，第二日早上，想著二餅還在家，手上提著一小袋魏寧寄過來還沒吃完的臘魚，懷裏兜著母親給的紅包，準備回家。

車子開出路口，忽然前面一輛車橫著攔了過來，何謙書以為是人家倒車不熟練，忙剎車還後退一段距離，卻不想那車上忽然下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少爺，老板叫您跟我走一趟。”說話的是何謙書曾經見過一面的何盛豪的秘書，姓楊，看著十分清秀年輕，卻是何盛豪的心腹。

何謙書嗤笑道：“如果我說不想去呢？”

楊梓細白的臉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我既然獨身一人過來，就有把握您會跟我走。”

何謙書聽完，輕佻地笑道：“楊秘書自然是個能幹的人，長相也十分清秀，只是可惜，我不愛這一口。”

“凡事無絕對，話別說的這麽滿，並且我這次也不是為這個事情來的，不介意我給少爺當司機吧？”楊梓示意何謙書下車。

這次不去，自然還會有下一次，何謙書幹脆利落地下車，繞到右邊坐上副駕。

過了快二十分鐘，車子停在一家會所面前，楊梓領著何謙書進了最裏面的包間，為他推開門，轉身守在門外，何謙書面色冷淡地走了進去。

裏面果然何盛豪已經到了，態度閑適地靠在沙發上，他今年才過四十，五官英俊儒雅，因為保養得當，穿著休閑，看著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許多。

盡管何謙書不並不想承認，但他長相的確絕大部分隨何盛豪，誰一眼看上去，都能看出兩人之間的血緣關系。

“不像姣姣，你長得越來越像我了。”何盛豪看著何謙書走進來道。

何謙書在門邊沙發上坐下，直接問道：“大年初一的就別惡心人了，你想怎麽樣？”

何盛豪被這樣說也沒有生氣，反而露出笑容道：“年輕人鋒芒畢露，不懂收斂是通病，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是這樣意氣風發，雄心勃勃，認為沒有什麽事情是自己做不到的。”

“如果是找我來聽你吹噓，那還是大可不必，我沒有興趣也沒這個時間，還是回你家說給願意聽的那兩個女人聽去吧。”何謙書說著起身就要走。

何盛豪仍然悠閑地坐著，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嘴裏卻忽然開口道：“急著回家餵那只貓，還是急著回家找大一的那個男孩子，啊，好像是叫魏寧還是什麽名字來著。”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把何謙書定在了原地，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忽然一瞬間凝固了。

顯然十分滿意這個效果，何盛豪從沙發上起身，拉著何謙書坐下，“不用這麽緊張，我是你的父親，自然會在意你的感情生活，不說現在的這個男孩子，以前你隨便玩玩的女孩子，我也是知道名字知道家境的。”

何謙書拳頭攥得死緊，“你調查我？”

何盛豪又重新靠上了沙發，說話帶笑的聲音跟何謙書十分相像，“這是我對於你的關心，調查這兩個字眼太難聽，不過雖然我最開始就知道，這半年我卻也沒有做什麽事情。”

他語氣忽然平靜下來，“因為我信任你，以為你知道什麽才是最重要的，他不過是符合你皮相的愛好罷了，卻不想你到底還是不夠聰明。”

既然已經說開了，何謙書也松開了拳頭，嘲諷道：“不是誰都和你一樣，覺得錢財權勢才是最重要的。”

何盛豪聽了這番天真的話語，仿佛被逗笑了一般，喉嚨裏發出低沈愉悅的笑聲。

“論聰明，看來這一點你還不夠像我，你還年輕，意識不到生活的苦楚，你覺得像現在拿著溫泉酒店的股份，還有你私下投資的幾個度假村，以後就能這樣瀟灑地過完一生麽？”

何謙書這時聽到這些事情也不覺得驚訝，直直看向何盛豪道：“我有能力，有想法，以後經濟狀況自然還能更上一層樓，何況我沒有賠錢的愛好，也沒有非要做首富的目標，這樣有原則有尊嚴地活下去，我問心無愧。”

“我承認你的確很有頭腦和眼光，但是你好像忘記兩年前挨家挨戶找開發商投資酒店的窘迫了，如果你不是我兒子，你猜有誰會願意投錢？”何盛豪話語尖銳道。

看何謙書果然氣焰低了下來，何盛豪又乘勝追擊道：“這就是你即將步入的社會，無論你多麽有才華多麽有眼光，沒有資本沒有地位，全都是一張廢紙！”

“我和你母親說讓你出國，她說你不願意，現在夢醒了，你知道哪個選擇才是正確的吧。”何盛豪說完看了看手表，恰好差一分十點，外面楊梓果然敲門通知要趕去會議。

“我該走了，想好了聯系我。”何盛豪說完，親自動手關上門，留何謙書在包間裏沈思。

直到暮色四合，何謙書才忽然從沈思中驚醒，手機不知道何時因為沒電已經關機，肢體僵硬地從包間裏出來，迎面全是出來尋樂子的人——中年發福的老男人和極力保養的中年女人們，摟著比子女還小的女孩兒或是男孩兒，笑容滿面的臉在燈光下，何謙書看了只覺得十分猙獰。

這些有錢有權的金主們油膩肥胖的臉上，仿佛張大了血紅惡臭的嘴，雪白鋒利牙齒一合上，就咬去了這些男孩女孩的大半個身體，一旦陷進去就再也萬劫不覆了吧。

短短的幾步路甚至有好幾道淫邪的目光落在身上，何謙書忽然拼了命般跑了起來，撞倒了人也無暇顧及，朝著出口，用盡全身力氣地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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