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秋出戰納蘭的同時，殤灼帶兵攻打北陵。不到十日，北陵大敗，殤灼領兵占領了閑池，戚瑞等人在逃。

冰冷的雪花化為利刃劃過白皙的皮膚，帶來割裂般的疼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戚無離睜開眼睛，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葉芳晴見兒子醒來連忙湊過身去“離兒，你沒事吧”

戚無離坐起身，說道“母親放心，我沒事”，他看了看周圍，見是一片荒原，面前又是一群黑衣女子，有些納悶。他只記得他在跟殤灼打鬥，被一擊擊暈了過去，醒來便在這裏“母親，這是……哪……她們又是誰？”

一旁打坐療傷的戚瑞忽然起身說道“離兒，是她們救了我們”

戚無離見到戚瑞平安很是欣喜“父親，你也沒事，太好了”

戚瑞朝為首的女子擡手作揖以示感謝“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不必了，我們只是奉命行事”即使隔著黑色蒙面也能感覺到女子的冷漠。

“奉命？”戚瑞納悶，現如今還有哪個勢力敢從殤灼的口裏叼食？

女子道“此地不宜久留，很快就會有追兵趕來，我們還是快走吧”

“好”如此幾人便踏上了逃亡之路。

在經歷重重關卡後終於逃脫了殤灼的勢力範圍，幾人也算是安下心來。荒原中的一處破廟裏，堆起的火堆劈裏啪啦作響才覺得氣氛不那般壓抑。

女子忽然拉下蒙面，露出絕美的容顏，媚眼翹鼻紅唇，正是第一花魁狐若，她小口微張，對戚無離說道“我們奉主子的命令暗中保護你”

戚無離一怔，覺得有些難以置信，試探著開口“主子？難道是……黎昕”，聽到這個名字戚瑞和葉芳晴皆是一驚，心裏很是不舒服。

“嗯”

戚無離道“你們叫他主子！”他一直以為黎昕只是個與主子關系很好的家仆，沒想到黎昕的地位居然那麽高。

“沒錯，主子正是夜闌珊的代理閣主”

戚無離整個人呆了“什麽！閣主！”，不只戚無離，戚瑞和葉芳晴更是如此，一想到當初就是他們自己將現在的救命恩人給趕了出去，心中羞愧不已，臉都不知道怎麽紅才好了。而這個恩人居然是夜闌珊的代理閣主，以後一家人的生殺大權全被他捏在手裏，兩人心裏別提有多堵了。

即墨城的天空一片湛藍，縷縷薄雲如絲紗飄蕩在藍色中，在經歷北陵的嚴寒後，這裏的陽光顯得甚是溫暖。

戚瑞一家藏於馬車中，由狐若駕車，馬車在一個院子後門處停了下來，狐若左右望了望，確定無人，拉開簾子，說道“下來吧”

幾人推開厚重的木門進了院子。普通的四合院，庭院很小，院中有一棵根莖很粗的大樹，除此之外只能說空空如也。

狐若道“你們暫且住在這裏，缺什麽可以告訴我，我會盡量準備，一定不要出門，你們的通緝令已經傳開了，出去會很危險”

見狐若轉身要走，戚無離連忙問道“黎昕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不知該如何開口，緊抿著嘴唇，粉唇微微泛白。

狐若停下步子，轉過身看向戚無離，冷語道“戚公子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戚無離想黎昕不來見他一定是在生他的氣，畢竟自己成親的事已經眾所周知，黎昕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吞吞吐吐道“他……什麽時候能來見我……還是說……他不想見我”

“我不過是個屬下，不敢猜測主子的想法”

“拜托你告訴他我有話想對他說”戚無離憋了很久才再次開口誰知一擡頭已經不見狐若的影子。

“離兒，雖然我很感謝他救了我們，但……”有些話終究是愧於出口的，葉芳晴咬了咬牙繼續道“這不代表我會接受他”

“為什麽？”戚無離不明白為什麽在母親心中倫理道德比親兒子的幸福還要重要。

“就因為他是個男子，若他是個女子，娘當然願意你和他在一起”，葉芳晴見戚無離似是完全沒聽進去，便拉著戚無離的袖子苦口婆心道“離兒，聽娘的，違背倫理是會遭眾人唾罵，是會受天譴的。你是戚家的獨子，光宗耀祖才是你該做的事”

“娘，戚家已經沒了，連他我都弄丟了，我還剩什麽？”戚無離的情緒徹底爆發，一直壓抑在心中的不滿和叛逆全部釋放，像是一只剛剛掙脫了囚籠的野獸在憤怒地怒吼“天譴！呵，我不知道違背倫理會不會遭天譴，但，想必我們落得如此田地便是上天因我拋棄他而下達的懲罰吧”

“離兒……”戚無離第一次這樣失控，葉芳晴有些不知所措，話堵在嗓子眼裏說不出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戚瑞見情況不妙想要制止戚無離“離兒快住口”

可顯然並未起作用，戚無離繼續道“娘，我與宋檸雪成親是因為您是我娘，我也想您開心地活著。我知道您把戚家看得比我重，可現在戚家已經沒了，您怎麽就不能放過我，讓我去過我想要的生活呢。從小到大，您就給我安排好一切，一言一行都要得體，不能玩鬧，不得任性，我被拘束在一個名為君子的圈子裏，從未越界。黎昕是唯一一個意外，一個終於讓我松口氣的意外”

葉芳晴從未想過戚無離是這般想法，她以為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戚無離好，結果卻是在逼他，心裏不禁酸楚又夾雜著愧疚。

戚瑞道“離兒，你累了，快回房歇息吧，芳晴，你也休息一下吧”

戚無離甩開抓著自己袖子的那只微微顫抖的手，頭也不回地進了屋子。

葉芳晴輕喚道“離兒”，輕柔的聲音被門的吱嘎聲蓋過。

“先回屋歇著吧，趕了那麽遠的路，身子乏的很吧”戚瑞扶著葉芳晴進了屋子，將被褥鋪好，又生了爐火，才閑下身來。

見葉芳晴躺在床上出神地看著天花板，戚瑞勸道“你也不用想太多，離兒他只是有些氣不順，過些時間就好了”

葉芳晴道“他以前都是堵著氣，現在氣終於通了”

戚瑞理了理葉芳晴額頭上有些淩亂的發絲“說什麽呢”

葉芳晴道“戚家沒了，我或許真的該讓他自己選擇了”

戚瑞輕喚道“芳晴”

葉芳晴似是沒有聽見一樣，繼續喃喃道“我真是個不稱職的母親”

戚瑞掖了掖被角，說道“別多想了，你啊，心裏裝一堆事，要是心裏都是我，哪需要想那麽多啊”

葉芳晴被逗得一笑“都這麽大人了還貧嘴”

戚瑞道“若是能逗你一笑，貧一輩子又如何”，他忽然將手覆在葉芳晴的眼睛上，繼續道“睡吧，一，二，三，不許睜眼”

葉芳晴拍掉戚瑞的手，笑著說道“我又不是小孩”

葉芳晴越笑戚瑞越來勁，說道“快睡吧，要不要我給你唱搖籃曲”

“好啊”

“咳咳”戚瑞輕咳了兩聲，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唱道“睡吧，睡吧，親愛的寶貝，夢中有我，有我，還有我”

葉芳晴剛閉上的眼睛再次睜開，嘴角揚著，笑得甜蜜“這都什麽”

“不鬧了，快睡吧”戚瑞輕拍著葉芳晴的肩膀，像哄孩子般哄葉芳晴睡覺。

冬季的太陽總是很早便墜了下去，留下一抹殘光映在天邊，燒紅了一片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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