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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章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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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章有根坐下,看看桌上八菜一湯,白面饅頭還配了一壇酒之後,心裏更忐忑了,待看到楚小柔打開酒壇,拿筷子沾了一下彎腰要餵桌子底下聞著肉香卻吃不到急的直伸舌頭的土狗時,表情有些龜裂。

他慣喝酒,一聞味道就知道個大概,那壇子上的竹葉花紋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測,這壇就是他心心念聞過沒喝過的竹葉青。

一兩多一壇啊,怎麽能這麽浪費的餵給一只狗,章有根眼見著楚小柔拿筷子沾了不過癮,拿了酒盅還想倒著餵,心疼的伸手就要阻止。

只是手伸到半道,頓住了,火燒似的縮了回去。

只楚小柔一手酒盅一手骨頭在那逗狗,“啃骨頭還是喝酒選一個,先說好要是喝醉了耍酒瘋嚇到我小姨,老子砍斷你的狗腿。”

章有根縮成了一個鵪鶉,你砍狗腿就砍狗腿看我作甚,被野獸盯上隨時可能撲上來啃咬的錯覺,讓他更老實了。

野雞燉蘑菇、土豆雞塊,紅燒魚、爆炒兔肉、紅燒肉、肉片炒蘑菇、蒜苗肉片炒腐竹、青菜炒肉片、雞蛋豆皮湯,一桌子的硬菜散發著勾人的香味,關鍵是分量還大,全是用盆裝的!

平日裏饞的美食,這會兒也壓不住章有根的心慌。

楚老爹要倒酒,章賴頭被楚小柔漫不經心看向他腿上的眼神一下,幾乎是撲了上去,抱住酒壇,死活不讓倒酒,“別!別倒酒,我不喝酒!對,我不愛喝酒……等會還得去賣木耳,喝酒誤事。”

深吸一口酒氣,好酒是好酒,那也得有命喝啊。

章有根親自肉疼的抱起酒壇放到看不見的地方,這才回到桌上,夾了一大塊香辣入味的兔肉放嘴裏,都壓不住心疼。

一連吃了幾塊發現桌上靜悄悄的,把眼珠子從滿桌的菜色上撕回來,才發現就他一人再吃,大家都還沒動筷子,就那麽冷冷的看著他。

楚小柔的目光夾著冰碴子,“主人家都沒動筷子,客人先吃上了,真是好教養。”

章有根尷尬一笑,沒人附和,鬧了個大紅臉,到底是個沒臉沒皮夾了一塊雞肉給最近的一家之主楚老爹,“大伯娘的手藝就是好,香的我都忘了規矩,吃了就聽不下來,大伯您嘗嘗,這個雞肉特別好吃。”

如法炮制再做的每一個人都夾了一筷子肉,輪到楚小柔時特別諂媚,“柔姐,我下午也沒事,帶我一塊去唄,鎮上我熟,還能給你把把關。”

楚小柔可不願意吃他夾的東西,轉手給了旁邊的楚巧珍,“小姨多吃點,看你瘦的。”

然後佯裝疑惑的看向楚滿倉,“小舅舅,你沒和他說今個請他來是吃散夥飯,商量和離的事的嗎?都不管我小姨死活,要休妻了,還說什麽一家人。”

“啊?我以為他知道啊,我到章家他們連門都沒讓我進,說讓我等著休書,好說歹說才把人請來的。我看他來了也不提,以為是想吃完飯再說的。”楚滿倉配合的狠。

楚巧珍原本還驚訝的表情在聽見自家哥哥連門都沒進時化作了憤怒,失手打翻了面前用來盛飯的碗,看著碎了一地的碗,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落。

楚小柔佯裝生氣,很鐵不成鋼的開口,“不就是個碗嗎,哭什麽苦,別說是碗小姨又不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自家東西砸十個八個還能打你咋滴,你就是不小心一把火把屋子點了,也沒人敢動你一根指頭。好了,別哭了,和離的事還沒談好呢。”

柳氏拿了掃帚把一地的狼藉收拾幹凈,就聽楚小柔繼續說,“等你離了章家,就去咱家豆腐坊當個管事,掙了銀子想砸幾個碗砸幾個碗,砸碗不解恨鍋碗瓢配隨意砸,咱楚記豆腐坊普通女工每天還能掙二十五文呢,你當個管事的,多的沒有,一月二兩銀子還是有的。想砸啥不能砸,攢個一兩年,起個宅子,想一個人過就一個人過,不想過招個疼你的男人入贅都成,陪你一塊砸。”

楚巧珍滿懷的傷心楞是被楚小柔描繪的敗家娘們招個敗家男人一起敗家的扯淡未來給沖淡了。

“妹啊,章家她不知道你得好,以後有的是人,你就聽小柔,別說和離就是休妻咱也不怕,好日子等著呢,咱楚家那麽多人還能讓你吃虧不成,他們章家離了就離了真搞不懂你有啥舍不得。”楚滿倉冷笑一聲,“前兩天小柔才給哥長的工錢,一月三兩銀子呢,你不想幹就是閑在家裏哥也養的起你,何必在那受氣。”

章有根肉也不吃了,滿腦子都是媳婦沒了銀子也沒了,筷子一摔,“和離?誰說要和離了!小舅子,你可不要挑撥我和巧珍的感情。我疼她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休她,和離也不行。這幾天她不在家,我想她想的睡也睡著,飯也吃不香,我本來就打斷今個過來接她回去的。是我喝多了酒,發酒瘋不小心碰到了她,可我真沒打她啊。這幾天不來接她那也是怕她氣沒效見了我更傷心,為了娶她,我當初都願意去死,又怎麽會虐待她,這裏面肯定有誤會,一定是誤會!”

然後那個不要臉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跑去抱住楚巧珍哀求,“巧珍,你不能這麽狠心啊,我就是一時糊塗,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喝酒了,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再也不犯渾了。你可不能就這麽拋下我啊,你讓我咋活啊。”

楚巧珍當眾被丈夫這麽一抱,一張臉漲的通紅,明知道他是為了什麽才這麽屈尊降貴,心裏還有起了那麽一絲漣漪。

她打小樣貌出眾,爹娘寵著、哥哥疼著,也憧憬過以後嫁個像爹爹待娘親那般知冷知熱的如意郎君,可惜命不好沾上了這個人。

那年夏天,她和同村人一起去鎮上給哥哥送衣服,在鎮上碰到了章有根,打那以後就被纏上了,他打聽到她的身份後,就托媒人上門提親。

特意托人去打聽了一番,知道他雖然家境不錯,有房有地,可惜名聲不好,上面五個姐姐就他一個兒子,打小被父母寵上了天,長大後游手好閑、偷雞某狗、醉酒鬧事人盡皆知。

即便聘禮從五兩漲到了八兩,柳氏楚滿倉他們也沒同意。

僵持了半年,本以為他消停,楚巧珍才敢再出出村,還是在鎮上變了天她給楚滿倉送新做的鞋子,章有根一身酒氣的沖了過來,趁她不備一把抱住她,又是親又是摸。

楚巧珍名聲壞了,要麽嫁,要麽死,事後他跪在楚家門外哭著道歉說是吃醉了酒,實在太喜歡楚巧珍了才做出這糊塗事,願打願挨。

別的不求,只求給他一個補過的機會,他願意出十兩銀子,大紅花轎娶楚巧珍進門。

再怎麽看不上他,楚家人也不可能看著楚巧珍去死,就這麽的婚事定了下了。成親後,楚巧珍著實過了兩天幸福的日子。

可惜新鮮勁過了,公婆心疼花了的那十兩銀子,終日挑撥離間,章有根一次醉酒後沖她揮起了拳頭,醉時打罵醒來道歉,家暴這種事只要開了頭,要麽就此打住,要麽永無止境。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終於未出世的孩子被打掉了。

沒了孩子,之後的日子更是生不如死,家裏的活她全包還是動輒挨打。婆婆打,婆家幾個姐姐回來了也折磨她,就這般過了兩年,她還是沒有身孕,章有根從醉酒家暴,稍有不順心就動拳頭。

再沒了往日半分的柔情和容忍,她在苦水了泡了十來年,活的人不人鬼不鬼,若是不掛念哥哥,怕楚家二老自責,她早一根繩子吊死了。

有七八年,他沒和她說話都是用吼用罵的,這般低三下四的模樣她陌生的讓她害怕,楚巧珍哭的全身顫抖。

剛成親時,醉酒打她,醒來也會這般軟語求她原諒,等再喝醉了就會加倍打回來。

她寧願他大吼小腳,也好過這般……嚇人!

可,又能怎麽樣呢,他已經低了頭,總好過先前商量的求著人把她領回去。

她不能被休,她哥已經三十了還沒娶的媳婦,再有個休妻在家的妹妹,怕是要打一輩子光棍,說不定還會連累小柔他們。

再艱難,楚巧珍還是開了口,“小柔……”

楚小柔從她的神情裏讀懂了她的妥協,“既然我小姨都替你求情了,那下午你跟著吧,正好要給我小姨添衣服,你一個男人跟著也能參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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