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雙雙暈倒

關燈
趙婆子的刻薄小氣是出了名的,葛村長還是被他的無恥驚到,竟然兩不選。

“這都是小事。”林大夫也看不過去了,眼神似刀子淩遲著馬大順,“你媳婦難產本就傷了根本,當時我就說不能勞累,得大補,很明顯你家沒當回事,現在虧的更嚴重了,已經傷及壽命,再這般折磨下去,多則十年,少則三五年,人就沒了。想有個好,就帶著她去大藥鋪尋個好大夫,我是無能為力了。”

“臉腫是因為缺鹽,大侄女也一樣,只不過她到底年輕體質稍好,沒那麽嚴重。”說罷將目光轉向楚小柔,“你幾天沒吃鹽了,是不是頭暈目眩,四肢無力?”

楚小柔皺眉,頭回知道鹽這麽重要,趕緊點頭,“他們趁我爹不在趕要我們走,我娘要等我爹回來,他們就斷了我們的口糧,還鎖了廚房的門。打我醒來吃的全是我娘挖的野菜,拿水一煮就吃了,哪有鹽。”

“大部分都到我嘴裏了,我娘自己都舍不得吃,她吃不飽,冬妹更吃不飽了,白天黑夜的哭,都七八天了,嗓子都哭啞了,他們都裝看不見。林叔,您給看看,冬妹嗓子沒事吧?”

林大夫掰開小丫頭的嘴一看,面色更沈了,“哭的確實狠了,喉嚨都腫了,有點發炎,回頭開點藥熬了灌下去就沒事了,她還小,以後多註意。”

馬大順目光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眼神覆雜的看向楚氏懷裏的小閨女,只間她張嘴不見聲音,還以為一些時日不見長大聽話了……

林大夫無緣無故不會騙他,沒有十年好活,七八天沒吃鹽,妻子臉上的傷,大閨女小閨女沒一個完好的……再傻,他也知道父母沒和他說實話。

他到底做了些什麽!

馬大順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妻女,無邊的恐慌如滔滔洪水將他淹沒……

老村長搖了搖頭,語氣略帶責備,“沒吃的,不知道出去借兩口嗎,村子幾十戶人家,還缺你娘兩一口吃的,連累冬妹遭這罪。”

“借了,我娘不僅去敲了門,還下了跪,都說不敢得罪人,只蔣家心善開了門,煮野菜的瓦罐就是從他家借的,還給了七八個紅薯……”楚小柔故意把下跪借銀子的事挪到討吃食上,目光似有若無的投向老太婆,一臉懼意。

在場之人了然,感情是怕幫了外來戶得罪了戰鬥力彪悍的趙婆子。

趙婆子做姑娘時嘴皮子就利索,沒理都能攪三分,背地都叫她趙口妮,忘了她的真名,諷刺她口下不留人。嫁到馬家為人婦尤其是生了馬大順後,自認站穩了腳跟,一張嘴更毒了,撒潑打滾都幹的出來,好在前些年馬家老二中了童生,怕連累二子的名聲,這才稍有收斂。

即便如此,家裏丟根針,她都仰天罵遍全村。

林大夫和老村長自動腦補了,眾人攝於趙婆子淫威不敢搭把手的情景,畢竟楚氏他們不是本村人……

林大夫敲了敲旁邊的小木桌,指著兩個藥瓶,“選好沒?說好了,先結賬,後看病,連著上次欠的一兩二十文,就給一兩吧,那二十文就算了。”

趙婆子一聽銀子就火了,再不顧二兒子的阻攔,尖叫道,“你獅子大開口訛誰呢,一兩銀子換成饅頭都能撐死她,她一個丫頭片子就那點傷,咋可能用那麽多?!”

“這是那天晚上開的藥方,叔,您給看看。”林大夫冷笑,從懷裏掏出準備好的藥方,他很慶幸當晚忙不過來,寫下藥方讓妻子拿去照樣抓藥,今日臨出門前特意揣了懷裏,否則還真說不清。

村長是個識字的,可不懂醫啊,正疑惑拿給他做什麽的時候,瞥見了一味藥,隨即暗自點頭,“趙婆子,給錢吧,裏頭有參片呢,一兩不多!”

“什麽?人參!這麽精貴的東西老婆子都沒吃過,你問過嗎,就做主給她用?”趙婆子眼珠子都瞪圓了,決定死不認賬。

“娘!”楚氏淒慘一笑,心跌入谷底,“那人參是兒媳同意了,林叔才用的……小柔當時頭上三個血窟窿,還發熱,雙手血肉模糊就差漏骨頭了,那腳腫的給發面饅頭一樣……非要死了您才高興嗎?”

楚氏看著一臉憤恨嫌她多事的的公婆小叔子,笑的更淒涼了,“也對,你們巴不得她死,擡回來,看都不看一眼,就嚷嚷著趕緊扔野地裏,別死在屋裏晦氣……她是您孫女,還有氣兒啊……活著都嫌她晦氣又咋會願意用一兩銀子給她看病……”

楚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都站不穩了,馬大順心疼的去扶她,卻被她甩開,趙婆子只覺怒火沖天,“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母女兩合起火來騙我們,再說了她姓楚,我們姓馬,憑什麽我們出銀子。”

“我出!”門外傳來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聲音,斬釘截鐵,帶著難言的哽咽,驚的一屋子人回頭看,“這銀子,我楚家出!”

“娘……您怎麽來了?”楚氏鼻尖一熱,哭的不能自已,身體都在顫抖,好不容易豎起的堅強,在遠道而來的老母親面前,潰不成軍!

眾人只見一個面生的老太太,一身洗的發白的補丁衣,和一個瘦高的男子一起怒目等著趙婆子。

那男子皮膚黝黑,約莫三十來歲,身旁放著一個挑子東西,還有一個背簍,雖然蓋了布巾,也能看出裏面是滿的。

來人分別是楚氏的親娘柳氏,以及堂弟楚滿倉,也不知兩人來了多久,均是一臉悲憤,氣的渾身顫抖。

“你個死妮子,被人欺負不知道給家裏捎口信!要不是梅子回村裏說小柔遭了大罪,差點沒了,老頭子不放心讓我來瞧瞧,怕是你們被折磨死了娘都不知道咋回事!我好好的一個閨女,三年啊,也就三年就被折磨的沒幾年好活了。”

“還有我的小柔,在野豬嶺連根柴火都沒讓她撿過。被你們花言巧語哄到這,吃得少幹得多,花兒一樣的小姑娘當男人到處做工賺錢,掙錢時她是馬家人,花錢時就是外人,馬大順,我就問你,你們馬家哪來的這麽大臉?你要是不想過了,就直說,秀玲娘幾個老婆子我領走,到官府辦了了和離文書,老死不相往來!”

梅子娘家和楚家是鄰居,和楚氏關系最好,她比楚氏小上十來歲,前些年嫁到二道岔蔣家獨子蔣四為妻。

楚氏敲遍了半個村子的門,只她家給開了門,瓦罐、紅薯也是她哄著公婆給的,楚小柔昏倒在野外也是她公公架牛車把人送回來的。

柳氏一開始只看到了楚氏臉上猙獰的傷口,沒怎麽註意安靜低頭的楚小柔,進屋仔細一看心涼了半截。

她沒瞅見趙婆子墊著鐵鍬行兇,以為她手上臉上沒完全清理幹凈的血,是傷口崩開了,眼淚頓時下成了暴雨。

走上前,想抱不敢抱,想摸不敢摸,就怕碰疼了。

“這都幾天了,咋還流這麽多血?也沒個人管管嗎?我悔啊,悔不該招了馬老大你個白眼狼當女婿,更不該受了馬家的騙放你們娘幾個離開啊。說是來了給小柔敲腦袋,結果呢,就拿些草根樹皮糊弄人,要不是發現早搞不好已經吃死了。”

“我可憐的小柔啊,為了給她馬家掙錢受了傷,嫌死在家裏晦氣,還有氣兒呢就要扔野地裏去,……嗚嗚嗚……這是親家還是仇家啊,這樣的女婿不要也罷!”

柳氏睜著昏花的老眼,祈求的看向林大夫,“大夫,您再給看看,他們娘倆該咋治,得多少銀錢,馬家不給,砸鍋賣鐵賣地賣屋老婆子我也給你籌錢來。”

林大夫也不推脫,還真彎腰仔細的檢查了起來,趁著他忙活的功夫,柳氏喚旁邊探頭探腦的楚承坤到身邊來。

趙婆子當場急眼一手扯住了已經擡腳的楚承坤,一手就去推柳氏,嘴裏還不清不楚的罵著,這可是她唯一的孫子,還沒哄著改姓馬呢,怎麽可能放走!

柳氏比趙婆子小十歲,可挨不住山溝溝裏日子苦,看著比趙婆子還老,再加上趕了幾十裏地的山路,壓根不是趙婆子的對手,被推的連退幾步,要不是後進來的楚滿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非坐地上不可。

楚滿倉一向敬重自家大伯娘,把人扶穩站好,圓目怒瞪著上前,一雙拳頭攥的死勁,強忍不動手想和趙婆子理論。

楚氏眼見著自家老娘受了連累,一向老實的堂弟急紅了眼,生怕打起來,急火攻心,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楚小柔橫步上前,穩穩接住,扶到床上躺下。

柳氏本就心裏憔悴,見自家閨女雙眼緊閉,死人一樣一臉灰白的躺那一動不動,心裏咯噔一下想岔了,“這是咋了?不是說還能活個三五年嗎?”

林大夫一句“沒事”話音剛落,柳氏緊繃的神經一放松,竟也昏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