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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神秘的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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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易變,更何況時隔五年,莊郡王能對綠玉保留幾分喜歡?即便是紅翡,若非生育子嗣,只怕也淪為平庸。

這對姊妹能幸運被郡王看中,就在於兩人雙生,容貌相同,於郡王而言,她們二人是個整體,納入內院頗為新鮮有趣。偏生這二人不懂,反倒覺得另一個相似的自己太多餘,只希望獨占郡王恩寵,弄巧成拙。

因此,面對綠玉再次犯錯,莊郡王並無憐惜。

只是,綠玉臨死要見他,又說告知幕後者,莊郡王還是去了。

殊不知,此時綠玉正天人交戰,並最終下了狠心,要拉著他一起死。

緣故要從綠玉被重新關押小院兒提起。

綠玉謀害郡王子嗣,盡管小公子大難不死,可發生的時機太敏感,她此回是必死無疑,區別只是死亡的時間罷了。

府中人都看得清楚這一點,在以前,綠玉雖被幽禁,可她的錢財衣物等都保留著,只是沒了自由。底下人不敢太苛待她,自家郡王是個心腸軟的,萬一綠玉尋了機會見到郡王的面兒,誰知有怎樣變化?再者郡王妃一貫寬和,也囑咐過,所以廚房給綠玉的飯食盡管簡單,卻也是一葷一素一湯一飯,年節還會增添。若綠玉肯花錢打點,還能點些喜歡的東西。

現今卻不同,綠玉已成了一個必死的階下囚。

紅翡恨她。

趙側妃是養母,小公子若出事,她也難辭其咎,自然也恨她。

再有郡王妃,綠玉捅出這麽大簍子,嚴重影響了莊郡王府,再秉性寬和也動了真怒。

上頭一表態,廚房自然心領神會,再給綠玉送飯食,都是剩飯剩菜,且是粗使下人們吃的。不過,到底是郡王府,哪怕下人吃的也是白米飯。相較而言,送給綠玉的飯,多是焦糊的鍋底兒,澆上菜盤子裏的剩湯殘葉,糊弄一滿碗,錯過飯點兒送去,已然涼透了。

頭一回見著這樣的飯,綠玉摔了碗。

自是沒人管她,直接收拾了破碗臟飯,頭也不回的走了。不吃就餓著!

綠玉曾經也是小丫鬟爬上來的,肚子一餓,認清了形勢。她盡管後悔沖動去推小公子,可想到小公子畢竟沒死,再者,五年前郡王便心軟放了她生路,或許這次也能……

自欺欺人的想法罷了,她心底是明白的,但求生的欲望令她不肯斬斷這份僥幸的想法。

如今她之所能繼續活著,就是隨口編撰的謊言。

她滿心盤算著,試圖再用謊言拉個墊背的人。

當晚廚房的飯送來的很晚,但她卻不敢不吃。早已饑腸轆轆,抓著筷子就往嘴裏扒飯,不得不說,又冷又硬的飯很難吃,哪怕她被幽禁了五年,哪怕她從小做丫鬟,這樣的剩飯剩菜,也是頭一回吃。

她硬著頭皮往嘴裏咽,心裏的怨氣卻不停的上漲。

吃到一半,米飯裏出現了一個紙團。

抓著筷子的手一抖,她本能的朝外張望,怕人發現。倒是她想多了,這院子裏只她一個,院門鎖著,看守的人在外面,她能聽到外面兩人的說話聲。

定了定神,她把紙張打開。

她跟紅翡從小伶俐,模樣靈秀,被安排在書房服侍,自然被教導了識字。後來又為討郡王喜歡,頗下了些苦功,通些詩書,所以簡單讀寫難不住她。

可她看到了什麽,字條上說她死定了。

這的確是事實,她心裏清楚,可被人戳破說出來,她還是很絕望憤怒。

隨之,她心裏起了疑問,傳信的是誰?想要幹什麽?僅僅是告知她會死嗎?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誰砸了院門的鎖放她出去?

之前形勢變化太過,她為求生,編造了謊言,後來又陷入會死的恐懼,直到這會兒才想起關鍵之處。

她當然清楚沒人會無緣無故放她,對方想幹什麽呢?小公子在花園,是巧合嗎?對方現在給她傳信,難不成想要她做什麽?她被看得死死的,寸步難離,又能做什麽?

第二天,一日三餐,綠玉都會從吃食中發現字條。

相比第一回 ,後來的字條內容增加了很多,逐漸在跟她分析目前的處境,一種十分絕望的處境,對方告訴她,她此回絕對沒有生路,便是郡王不處置她,皇上也會要她的命,紅翡和趙側妃也會要她的命。

這一點她當然知道!她很清楚!

她不想死,所以越認清處境,越恐懼絕望,夜晚都被噩夢驚醒。

字條上又說,她是個失敗者,一輩子都比不過紅翡。她此前被幽禁了五年,紅翡卻很是得寵,不僅給郡王生了最小的兒子,且小公子養在趙側妃膝下,很受郡王喜歡,將來必然有個好前程。往後小公子開府單過,接了紅翡奉養,紅翡便是老太太,享不完的兒孫孝順。可那時,她卻早已被處死,別說後人祭祀,連個墳堆都沒有,誰還記得她?

是啊,她從小沒了父母,就紅翡一個姐姐,偏偏兩個是仇人一般。

分明是一模一樣的出生,一模一樣的長相,一樣做了郡王侍妾,怎麽命運卻截然相反?都說她害紅翡小產惡毒,紅翡絕了她做母親的權利就不惡毒?她是太仁慈了!紅翡雖然小產,可沒傷底子,又得了兒子,她呢?就該讓紅翡嘗嘗她的痛苦和絕望!

再也沒機會了!

她實在不甘心!

這樣的結局,就算是死也不瞑目啊!

又一次廚房送來晚飯,綠玉迫不及待的捧了碗,等送飯的人走後,忙從碗內扒出字條。

她認定不會有人無故傳信,肯定是有目的的,說不定可以救她。

然而……

這一回除了字條,在碗底竟還埋著一個紙包。打開後,裏面是雪白粉末,她的第一反應是毒藥砒霜,險些手一抖將藥粉撒了。

她忙看字條,看完後,整個人冷寂下來,唯有一雙眼睛詭異的盯著藥粉。

字條上說,這是一種比砒霜更毒的藥,一旦吃下,三五息就會斃命。還介紹,這藥粉溶於水,無色無味。

當然,令綠玉心神震蕩的不止是這毒藥,還有上面堪稱膽寒狂妄的提議。對方說,她一輩子都比不過紅翡,但有個辦法,卻可以壓倒紅翡。

——用這毒藥,帶走莊郡王,陰曹地獄裏相伴。

如此一來,與她容貌相同,且是同胞姊妹的紅翡,等同於有了“原罪”。她一死,紅翡的處境也絕不會好過。傳信之人還承諾,會替她繼續報覆紅翡。

報不報覆紅翡已經不重要,綠玉被那個膽大的提議吸引了全部心神。

帶著莊郡王一起死,她想都不敢想,可現在看到這個提議,她心神波動劇烈,突然發現這個主意簡直太好了!她要死了,沒什麽可顧忌的,若是能把郡王帶走……

綠玉在接連的刺激、絕望、恐懼之下,成功被蠱惑,魔障了。

在看到送來的毒酒和白綾後,綠玉徹底癲狂,眼底赤紅,提出要見莊郡王。

下人去傳話之後,綠玉冷靜下來:“郡王要來了,難道不準備茶水嗎?臨死前,我想再侍奉郡王飲一杯茶,這是我最後一點要求。”

“要問過郡王才行。”下人雖這麽說,但還是先準備好一壺茶,待請示過郡王就送來。

綠玉搖頭:“只送熱水和茶葉來,茶葉要福西露芽。這茶別處怕是沒有,郡王妃處肯定有,還請郡王妃憐憫,賜我一點茶葉,圓我臨死的念想。”

福西露芽乃是貢茶,也是莊郡王喜愛的茶葉。

下人簡直要氣笑了,但想到綠玉就要死了,也不願跟她多話。再者,依著對郡王的了解,只怕綠玉臨死的要求,郡王真的會滿足。

朝廷死囚臨刑前還有一頓豐盛的斷頭飯呢,更遑論心軟的郡王。

莊郡王過來時,郡王妃那邊的茶葉也送來了。

熱水是備好的,綠玉親自沖茶,趁人不備,將藥粉倒入茶壺。這一點很容易就做到了,沒人想到她會下毒、她能下毒,所以她只是被限制在小院兒,做什麽沒人管。

“郡王,請喝茶。”綠玉倒了茶,雙手捧著,走到莊郡王跟前跪下來。她一雙眼睛赤紅,面色蒼白,又詭異的泛著一抹殷紅。

這副模樣著實不好看,但因她是將死之人,所有不合常理都被人認為正常。

若她氣定神閑、神色無異,反倒令人疑心。

莊郡王也是如此。

盡管感慨在綠玉心中的重要性,但他沒忘記此行真正的目的,接了茶,象征性的啜了一口,問道:“是誰放你出來的?”

綠玉卻直直望著他,默默數著呼吸,口中癡癡說道:“郡王,我舍不得你……”

莊郡王皺眉,剛想呵斥,突覺五內俱焚般痛楚,口鼻處有熱流湧出,尚未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整個人便撲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隨郡王來的是貼身太監,門外有兩個下人候著預備差遣,院門外更有好幾個人。當變故突發,所有人楞了一下,緊接著才大驚失色。

“郡王!郡王!”

“禦醫!快請禦醫!”

現場一時慌亂。

綠玉嘴角掛著詭異的笑,摸到桌上茶水。

有人註意到她的舉動,頓覺不對:“你要幹什麽!”

卻是晚了。

綠玉將茶水灌入口中,仰頭大笑:“紅翡!我的好姐姐啊,這回你可比不過我了。哈哈!”

下人前來擒拿她,卻見她口鼻溢血,須臾便絕了氣息。

死狀和莊郡王一模一樣。

可想而知,毒發的速度太快,禦醫根本趕不及,便是趕來也無能為力。郡王妃時刻關註著這邊,聽聞變動面色大變,短暫驚恐後,連忙命人封鎖了小院兒。待得朝廷來人,找到了包裹藥粉的紙包,那些有毒的茶水等物,最終確定了無名劇毒。

神捕司也是由此,鎖定了廚房的慶嫂。

畢竟綠玉被關,最能接觸到她的,就是每日送飯的人。若說有消息傳遞,自然是藏在飯內。這不難猜,只是之前沒人想到這些,綠玉又不是什麽朝廷要犯,早前一切都局限於郡王府內宅陰私。

穆清彥很清楚自己在查案中的作用,尋找劉升。

看完小院兒,他去了廚房。

郡王府的廚房是座不小的院子,裏頭分大廚房和小竈,連通後門,采買東西等很是便利。

根據慶嫂口供,她跟蹤“劉升”是在收到毒藥那次。

郡王府人口眾多,夥食耗費大,一應主子下人們都享受慣了,不知節儉,廚房裏每回剩下的食材好飯菜都有人瓜分,相應的,潲水也多。每天後門處都有車來拉潲水,慶嫂得了這項好處,也是爹娘留下的遺澤,加上她為人處世不錯。

這日傍晚,廚房閑了下來,拉潲水的車又來了。

潲水有幾桶,自然不必慶嫂去擡,後門處進來兩個人,一老一少,熟練的將木桶擡到車旁,將潲水倒入車上大桶裏。

慶嫂在旁看著,看似平靜的面色,藏在袖子裏的手卻攥的很緊。

那兩人也不多話,忙完了活計,沖慶嫂打個招呼,就要走。但在臨走時,見周遭無人,那個年輕的男人將一個油紙包塞到慶嫂手中。

“裏面有一包藥,一張字條,老規矩,埋在碗裏送去。”嘴裏說著這些話,面上帶著憨厚的笑,遠遠看去,還以為在感謝慶嫂關照。

慶嫂心頭咚咚直跳,卻不敢拒絕。

聽著車軲轆緩緩離去,慶嫂面色頻頻變化,最終小心翼翼的跟上去。慶嫂雖不知“劉升”為何盯著綠玉,又是在謀算什麽,但從她爹娘起就是皇家奴仆,耳濡目染,敏感的意識到自己牽扯進陰謀之中。若非顧忌兒子性命,她也撐不下來,可是今天接了毒藥,她實在太惶恐了。

若綠玉被毒死,順藤摸瓜,肯定查出她來。

兒子尚未救出,她就死了,兒子怎麽辦?

出於保命,她覺得應該多些籌碼,若是知道對方是什麽人,或許……

這也是慶嫂不識字,若不然她看到字條上的內容,早嚇癱了。再憂心兒子安危,她也不敢去挑戰謀害郡王的陰謀,那是夷族之罪!

慶嫂跟蹤技巧並不高明,遠遠兒綴在潲水車後面。

那輛車走了一段路,年輕男人離開了。

慶嫂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跟著年輕男人,畢竟每回跟她接觸交談的都是這人。那個老人,是個聾子,除了沖人笑,也不說話。

卻見年輕男人左轉右轉,似乎對各條巷子十分熟悉。

當從一條巷子出來,不遠處就是肅親王府。

慶嫂看到親王府大門,面色一白。

年輕男人沒進大門,而是從旁邊的巷子進去。

慶嫂知道,按著常理,哪裏應該有側門後門之類。她嚇得腿軟,當即轉身跑回莊郡王府。也就是說,她只是看到那人進了巷子,疑似進入肅親王府,但並未親眼目睹。

溫明玉陪著他一路走過來,見他皺眉,問道:“可看出了什麽?”

這條回溯之路,溫明玉並未奇怪。他們審問慶嫂很詳細,不止包括雙方接觸的細節,也包括這條跟蹤之路,溫明玉也親自走過一遍。自然,那個拉潲水的老人他們也找了,人倒是活著,但一個聾子啞巴,又能指望什麽?

那老人住在城郊的村子,是個孤寡,連田地都沒有。他自己種菜賣,也會編些竹筐籃子,左鄰右舍也關照他,勉強撐著。

據村裏人講,半月前,老人救回個年輕人。那年輕人自稱劉升,在肅親王府當差,要報答老人。於是給老人買了好幾頭小豬崽子,請了村中婦人照料,連餵豬潲水都給安排好了。

那老人又不識字,去的又是莊郡王府,他耳聾聽不到聲音,自然毫未生疑。

在老人眼裏,不管是什麽府邸,都是貴人的住處。在村人眼裏,他們都以為“劉升”帶老人去的就是肅親王府。

偶爾也有村人去幫忙拉車,但沒人真的靠近王府。

劉升的理由是人太多怕人生厭挑事,每回都是讓他們在遠處等著。村人也沒生疑,在他們眼中那等貴人府邸,令人望而生畏。

溫明玉也拿著劉升畫像去村中核實,人人都說就是劉升。

穆清彥聽到溫明玉問話,反問道:“慶嫂說,她親眼看到人進了肅親王府後門?”

審案記錄中的確清楚的這麽記錄著。

“是,反覆確認過。”溫明玉之前還真沒在這一點上起疑,盡管他質疑幕後主使不是肅親王,可對於劉升,溫明玉是懷疑的。現在穆清彥一問,他心頭一凜,莫非慶嫂的話有問題?

穆清彥他們此時站在肅親王府斜對面的一條巷子口,能看到王府大門,但是……

他擡手指著對面的巷子:“站在這裏,只能看到巷子一小段路,根本看不到王府的後門。且那條巷子不是死胡同,後面還連通著王府後街。慶嫂一路跟過來,本就害怕被發現,又見人進了那條巷子,她敢進去嗎?”

溫明玉恍然:“她肯定不敢。”

尊卑等級是刻在人骨子裏的,尤其是皇家世仆,發現眼前是肅親王府,震懾絕對令慶嫂不敢再進一步。再者,她也怕被撞破,兒子會立刻沒命。在她眼裏,皇帝病弱,皇子們都想爭皇位,這次肯定是肅親王想對莊郡王下手。

當然,她只猜到一半,她以為的下手,是利用綠玉制造事端,打擊莊郡王。卻沒料到,幕後者要直搗黃龍!

至於慶嫂撒謊,是本能的自保,試圖讓自己更有價值。

穆清彥想了想,又道:“溫少主可帶了劉升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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