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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凈閑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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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苦涼寺後山是沒有木欄桿這些防護措施的。

十三歲的翟俊飏已然是個俊朗的少年,眉眼張揚,渾身籠罩著一層躁動之氣,好似隨便戳一下就會爆炸。

半下午,他獨自從廟裏出來,沿著小路漫無目的的閑步,不知不覺便走到開闊處。煩躁的踢著地上的土坷垃,也不懼山崖陡峭,站在邊上吹著山風,瞇著眼遠眺。

這時他身後有人悄然靠近,極為果斷的大力一推,毫無防備的翟俊飏就被推下去了。

“啊!”翟俊飏本能的驚叫。

這人深知叫聲會引來人,沒有停留,扭頭就快速逃離。

他並沒有往苦涼寺的方向走,而是從山上繞了一道兒,自另一邊尋了個方向下山。這邊顯然是沒有路的,卻是他早就看準的退路,只擡眼看看就知道怎麽走,草叢荊棘剮蹭著衣裳也不在意,抹著滿臉的汗水,一步都不敢停。

如同翟俊飏所言,此人的確穿著半舊灰色長袍。

年齡大概在三十左右,一身穿著雖舊,但很幹凈,長相周正,面色較白,不是做體力活的人。這人十分的謹慎,不但沒從苦涼寺下山,且在山中邊緣穿行,特意繞開了鎮子,直至黃昏時分,出現在一個小村子,進入其中一戶農家。

次日吃過中飯,此人駕著馬車離開。

從其與農戶家的相處和對話,知曉了此人大致來歷。

這人叫江來,據說在京城裏頭經營著一家羊肉湯館。他家館子裏的羊肉,便是從這戶農家收購的,每隔兩天農家便要去城裏送活羊,且在館子裏把羊宰殺,處理幹凈。能有個長期穩定的買賣,農戶家自然很重視,辦事一點兒不馬虎,這回館子老板突然來家,農戶著實忐忑,以為這買賣生了變故。

一問才知道,對方是有事路過,順便過來,想要農戶幫著收購一些山貨,到時跟羊肉一起送去。

又有個來錢的門路,自是好事。

江來又說去附近訪友,把馬車暫放在他家,農家自然沒什麽不樂意。

如今來看,江來所謂路過是假,借著農戶家停放馬車打掩護是真。

既然雙方不是頭一回買賣,那麽,那家羊肉湯館就是真實存在的。如此來,此人身份很容易查。要說霍家為何沒能查到,只因那江來換了衣裳。翟俊飏驚慌之中只看到其衣裳顏色和性別,其他的根本不清楚,但依照著這點模糊的信息如何找人?

京城人口眾多,衣裳顏色相同相似的又何其多。

霍家只能從苦涼寺出入之人查,另外再盯著小霍氏,甚至是霍家三房。然而那幾日,並未有什麽可疑之人出現,所以事情最終懸置,無可奈何。

穆清彥註意到,時隔七年,這戶農家已經不養羊了,曾經的羊圈變成了豬圈,又搭了雞窩。

七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東西,城中那家羊肉湯館也不一定還在。

果然,兩人在城中打聽,羊肉湯館倒是尋了好幾家,但並沒有他們要找的那人。如此只能多花費些功夫,將江來從農戶離開那天的行程回溯了一遍。

七年前的羊肉湯館,如今已經成了茶館。

在茶館點了茶水,跟夥計閑聊。

“我聽說這裏以前開了家羊肉湯館?”

“那麽久遠的事情客人也知道啊?的確,以前是家羊肉湯館,但他家生意清淡,做不下去,我們老板就把鋪面兌了下來。有個五六年了。”

“這鋪面可不小,地段也不錯,能在這兒開館子,底子應該不差。既然不做羊肉湯館,可是做了別的賺錢營生?”

“嘿,您二位是外地人,大概不知道,前面那位老板姓江,人家來頭可不簡單。理國公府霍家知道吧?他是霍家三房太太的陪房餘榮餘大爺的女婿。當初他開的羊肉湯館,據說就有餘榮大爺的份子,頭兩年著實熱鬧,誰知後來竟黃了。

到底靠著理國公府呢,羊肉館子不成,也不愁出路。那江來收拾了攤子,離開了京城,據說是去南邊幫著霍家三房太太打理田莊。”

這個結果倒不算意外。

反正翟俊飏早先有言,穆清彥不需要再管別的,只管把“江來”此人的名字告知翟俊飏,其他的自有對方料理。

當初翟俊飏找他是避人耳目,他自然也不能堂而皇之去接觸。他也不急,等著陳十六陪著新妻子三朝回門,總算有功夫想起他,拎了壺好酒,又讓酒樓送來一席好菜,要跟他們兩個喝酒。

“穆兄,聞兄,這幾日慢待了,我自罰一杯。”陳十六滿臉的春風得意,時不時的還要傻笑兩下,可見這幾日夫妻和樂甜蜜,深知其味。

酒過三巡,穆清彥提了翟俊飏的事兒。

這件事不必瞞著陳十六。

陳十六一聽,嘆了口氣:“以前還不覺得,如今想想,他能長這麽大,著實不容易。這個事兒查到霍家三房頭上,算得壞消息了。”

若只是小霍氏自己居心叵測,那是霍家沒教好女兒,可若是霍家三房牽扯進來,就把事情弄得更覆雜。霍家自身也牽涉到承爵的問題,支持翟俊飏的乃是霍家長房,三房卻給小霍氏撐腰辦事,這裏頭是否還有別的想法?

即便沒有,只是因為心疼女兒外甥,可也著實是給霍家兩房戳了口子。

“正好,我本打算請他們吃酒,到時候把這事告訴他。”陳十六想了想,覺得這麽一來就不顯眼了。

陳十六正值新婚期,他本身除了在鳳臨縣的神斷局,也沒別的事忙。他是無心仕途的,陳家並不勉強,岳家也是知道的。昨日陪妻子吃過回門宴,便宴請一眾好友,之後大多數時間還是待在家中,一是陪新婚妻子,二是跟著其父學習。

作為陳家嫡子,或許不需要多有作為,但該知道的要知道,遇事要心中有數。

穆清彥和聞寂雪一邊在京中游賞,一邊分析著朝中局勢。

早前聞寂雪便有跟皇子交易的想法,年長那幾位皇子皆不在考慮之中,倒是有個人選。穆清彥聽了,也覺得合適。當然,目前來看,那位著實不顯眼,但局勢時刻都在變動,聞寂雪再推一把,將會為對方掃除不少障礙。

聞寂雪打算查清了“蔡駿馳”身份,便正式去接觸那位皇子。

在京中停留久了,也覺察到平靜之下種種暗潮。

以賢郡王為首的幾位皇子,以往暗中較勁,已經開始慢慢浮上明處。朝堂之上,今日你彈劾我,明日我彈劾你,皇帝只管穩穩坐著,甚少發表什麽意見,通常都是冷淡處理。

已是四月初七,穆清彥打算返回鳳臨。

自去年中秋後就離家,算來有大半年了,好真有些想家。

就在臨行前一夜,有人登門。

來人通身罩在黑鬥篷之中,兜帽將一張臉遮掩了大半,但鬥篷底下露出一雙綠色繡鞋,表明是個女人。對方將兜帽摘下來,是個認得的,凈閑!

穆清彥很意外,再看她身後跟著個面生的男人,穿著似仆從,但步伐內息上看是個懂功夫的。到也在情理之中,這凈閑畢竟是一介女流,聲名在外,又獨居,難免有些宵小惦記。

令他意外的是凈閑居然會登門,還是以這種隱蔽的方式。

不期然想到翟俊飏,再看凈閑,就有所猜測。

果然這京城權貴雲集,紛爭也多,個個家裏都不消停。

若說翟俊飏是個直性子,這凈閑便是骨子裏清傲,同樣不喜虛偽掩飾,一來便直道目的:“夤夜來訪,望穆公子見諒。不知我的事,溫少主可曾與穆公子提過?”

“凈閑姑娘有事請講。”穆清彥確實不喜歡凈閑的性情,但彼此交集甚少,又沒什麽過節或沖突,他也犯不著避如蛇蠍。

“我想委托穆公子尋人。”凈閑直視著他,目光冷澈,好似能透徹一切。

實話講,凈閑是容貌不俗,也的確聰明,但很難令人喜歡。這無關別的,好似她這種眼神,仿佛帶刺,要把人給刺穿,明晃晃的一點兒不帶掩飾。誰又沒個脾氣呢?誰又喜歡被人拿這種眼神註視?

“請講。”穆清彥覺得這凈閑就是個刺猬,考慮到她的家世和成長經歷,也不難理解。

凈閑從袖中取出一方羅帕,裏頭裹著一根

“我母親出自尹家,當初出嫁,帶去兩房家人。母親亡故,萬氏入門,尋由頭發作了其中一家,將她自己的人安插上。當年我被打發出家,身邊只兩個老仆,一個小丫頭,俱是無親無故,受我母親恩惠,願意繼續照顧我。

那三個雖是我母親的人,卻算不得母親心腹。我有一乳娘,乃是母親自幼配的丫鬟,也跟到了劉家,後來嫁給康郡王府一個姓金的小管事。夫妻倆成婚後沒有在王府當差,而是在外開店做買賣,生了一子。恰好母親有了我,請旁人她不放心,便讓乳娘回來。

劉家人都稱乳娘‘金娘子’、‘金嫂子’,在我母親亡故後,她又照顧了我半年。後來她病了一場,不好在就近照料,便出去了。這往後就沒再進來。後來我才聽說,在萬氏進門後不久,她們一家就離開京城了。”

凈閑沈默了一會兒,又道:“萬氏剛進門時很會做人,待我猶若親生,不少人誇讚她。乳娘她大約是覺得放了心,這才離開。我一直想找她,只不知她去了哪裏。我想請穆公子幫忙,不要聲張。”

尋人倒是沒什麽,凈閑想尋乳娘,算得人之常情,可卻不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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