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9章 仙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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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得還算順利,到達鎮子,正值傍晚。

鎮上有客棧,穆清彥等人先去投宿。

在房間裏簡單梳洗了一下,便在鎮子上逛一逛。仙女廟黃昏時要閉門,又因都是女子的緣故,很少招待香客,偶爾有,也都是女客,所以天晚之後是禁止進出的。要看仙女廟,得等明天了。

鎮子中間的主街鋪著青石板,齊整又寬敞,天色漸暗,燈籠一盞盞點亮,人來人往,分外熱鬧。若不是擡頭望見周遭青山密林,很難想象這是位於大山之中的鎮子。

“你覺得仙女廟是怎麽回事兒?”走在青石板街道上,穆清彥跟聞寂雪閑聊,心裏還在琢磨著,唐、婁兩家底子挺厚,要用青石板鋪這樣一條長街,又把鎮子規劃的有模有樣,不但耗費人力,還耗費財力呢。

若說戰亂之時,大家子找山林隱居很正常,可如今天下安穩,唐、婁兩家根底還是盤踞在小小的飛仙鎮。

“可以看一看歷代以來的仙姑婆婆,若我所料不錯,她們不是姓唐,便是姓婁。”聞寂雪一語點破仙女廟的根本。

穆清彥早先也有所覺,盡管沒有查證,可聽了“飛仙雙鳳”之事,對於唐、婁兩家對仙女廟繼任者的爭奪便能窺見冰山一角。若僅僅只是一座山中小廟的掌權者,哪裏值得兩家代代爭奪?必然是有利可圖。仙女廟是有基業的,擁有附近大小五座山,每年出息都不少。

不過,唐、婁兩家底氣也不差,田產商鋪都有,自家雖無人出仕,卻有官場姻親。

這也是飛仙鎮,乃至仙女廟能夠一直安然的因由。

“孫玉竹自殺是確鑿無疑的,唐鳳飛和婁鳳陽是自殺還是他殺,只是推測。這三人死亡時間都是間隔一年,又都是仙姑,不怪林嘉把三起事件並攏一處。只是,孫玉竹這事兒有些不一樣。一來,她是眾目睽睽死的,二來,她姓孫,只是唐家未過門的未婚妻。若說雙鳳牽扯到利益之爭,孫玉竹卻是沒那個資格。”

穆清彥最初就是從最顯眼的地方分析,看似有種種相似,實則蹊蹺處很多。

他們初來乍到,又是生面孔,想要探查當地人的隱秘並不容易。

思來想去,反倒是同樣作為“外人”的孫玉竹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孫家在鎮上,但孫玉竹十二歲就進了仙女廟,只怕廟裏的人比孫家還要了解孫玉竹。此外,廟外的事也得探查,有些東西倒是官家才好辦,袁騁在溪雲縣,但對方開過口,想來無南縣中有交好之人,倒是可以相托。

翌日,將高天焦禮都安排出去,穆清彥和聞寂雪出了客棧去吃早飯。

客棧也供茶飯,很是簡單,他們正好要看看鎮子,就決定在外面吃。

旁邊有家粥鋪,大鍋架在爐子上,熱氣蒸騰,粥香撲鼻。又有一只大平鍋攤煎餅,一大木盆的青菜面糊糊,刷一點點油,攤出的煎餅焦香綿軟,一碗粥,再配一碟兒嫩嫩的酸筍絲,著實舒服。

吃了早飯,時間還早,但鎮子上人卻不少了。

鎮子東頭有個小集市,不僅是鎮上的,還有附近村子的人挑擔來買賣,趕集都要趁早。再者,還有很多人是沖著仙女廟來的,燒香拜佛要虔誠,自然也得趕早。

兩人順著石階兒朝上,前後都是去燒香求簽的人,貧民百姓有,富商也有,本地的有,外地的也有。有人來求姻緣,有人來求子,也有人求家宅和順、科舉中第。都知道仙女廟姻緣最靈,可人們求神拜佛就是病急亂投醫,想著既然求姻緣靈驗,其他的指不定也靈驗呢。

哪怕是一樣的神佛,廟宇不同,名聲也有個大小之分呢。

飛仙山不算很高,臥度長,坡度和緩,鎮子就落在山腳下。仙女廟建在靠山頂的位置,立有山門,廟宇占地不小,內中布局和一般道觀類似。廟門前停放著幾頂肩輿,就是拿兩根竿子架一張椅子,擡著人上山,也有加個簡單頂棚的,多是為女客使用。

廟門大開,香客雲來。

進入大門,在前殿左側有棵姻緣樹,樹上掛滿了紅綢字牌,樹下也滿是香燭,不少人蹲在那裏潛心求拜,念念叨叨。這一幕,很是眼熟,很多寺廟道觀都有。右側是請香的地方,兩人入鄉隨俗,要了幾支香。

要說仙女廟和別的道觀哪裏不同,那便是供奉不同。

仙女廟只供奉“仙女”,在前殿便是求拜處。

殿內很寬敞,正中便是一尊真人比例的塑像,看不出什麽材質,是彩繪,只做的十分精細,乍一看栩栩如生。這尊“仙女”水杯供奉高臺,但其上有淺黃薄紗垂落,雖紗簾撩起系在旁邊的柱子上,但正正巧,虛落的部分把“仙女”的面容遮住了,進來求拜的人只能看到塑像的脖子之下的部分。

這應該是有意為之。

盡管是為祭奠供奉那位道姑,到底是女子,出於種種考量,才“多此一舉”。

倒是穆清彥目的不純,特意多打量幾眼,好在就是一層薄紗,半透,仔細看也能看清楚。“仙女”的面容在三十餘歲的模樣,一身白衣白裙,蓮花冠、青紗巾,金色腰封,外罩著翠色披風,她一手虛置腰間,另一手則抓著一把寶劍。她面容清麗,氣質出塵,唇邊似有若無帶著淺笑,目光直視殿門,似乎望向無盡的天空。

這尊塑像很別致,尤其是手握寶劍,令穆清彥也生出好奇。

不知那位道姑,是怎樣的一位奇女子。

細想來,也在情理之中,若非有些身手,孤身弱女子如何自保?更別提去庇護他人了。

聞寂雪也多看了幾眼塑像,若有所思。

在仙女像前是供臺,擺著時鮮的瓜果、香爐,又有簽筒、功德箱。殿內有兩排蒲團,來的人或是單純求拜上香,或是捐些香火,求個簽文。在大殿的一側設有桌椅,坐著個上了年歲的道姑,專給人解簽文的。

這道姑倒不是仙姑打扮,而是穿著真正的青色道袍,面龐慈和,身邊有個小仙姑站著,看樣子是專門照料這道姑的。

聞寂雪道:“應該是有正式度牒的道姑。仙女廟雖四不像,但最初就是道觀,建觀的女子也是道士,所以但凡出家人來,都可以在仙女廟掛單。鑒於仙女廟的特殊,和尚道士尋常不會來,來的都是女尼或女冠。另外,這仙女廟的仙姑們,到了二十歲便要離開,若她們不願離去,又不能作為繼任者,那麽,就沒別的途徑了麽?”

穆清彥領會其意:“做道士?”

說白了,仙女廟就像一所“女子學院”,只有每任繼承掌權者才是真正入了度牒的道士,在此之前,她們只是生活在這裏,學習各樣技能,給自身增添籌碼,年歲到了回家嫁人。對於唐、婁兩家而言,則是通過這個方式,公平角逐仙女廟掌權者。

凡事總有例外,總有不願嫁人不願歸家的女子。

聞寂雪道:“若有這等人,仙女廟會將其送往其他道觀,經過數年正式修行,入了度牒,再轉回仙女廟來。那解簽的女道士,應該也是這種。”

如此,在穿著上已然不同。

這樣的人是極少數,倒不是女子們不願意,而是很難掙脫親人家族的束縛。仙女廟的生活對女子而言猶如仙境,哪怕一輩子不嫁人又如何,總有人心動,可現實往往那麽殘酷。

仙女廟最初是庇護女子,如今是給女子“鍍金”,好比是讓商品增值。然而這也不一定是全然的壞事,凡事都有兩面性,最不濟,也是獲得了好幾年的清凈美好,晚出嫁,便晚生育,於女子而言已是莫大好處。

兩人出了殿門,隨意走走。

間或能看到白衣仙姑的身影,多是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年歲稍長一些的,多在後面,越往裏,男客越少,多是女客。

穆清彥發現聞寂雪時不時掃向那些仙姑,奇怪問道:“有什麽不對?”

“她們腰封上的圖案,挺別致的。”早在看到仙女像時就註意到了,再看其他仙姑們,都是沿用了一樣的裝飾。

穆清彥目力很好,看兩眼就看清楚了,卻看不出端倪:“哪裏別致?”

紋樣看著倒是挺好看,繡工也好,但到底是個什麽花紋,他看不出來。

仙姑們的腰封是淺金的底色,上面用銀色絲線繡了花紋,枝葉連綿、花團錦簇,很繁覆精美,但因選色的緣故,並不顯得擁堵繁冗,但這腰封,足以考驗繡工,繡工不好,一做就看出來了。

“很像是繁花似錦。”聞寂雪見他不懂,解釋道:“在前朝後期,貴族中很流行這種紋樣,多是在服飾中使用。所謂繁花似錦,就是花葉綿密、連綿不絕,講究配色鮮艷,顯得富麗奢華。當然,也有像仙女廟做腰封似的,低調處理,但它依舊很奢華精致。最初是前朝宮中喜好,逐漸傳開,不過,仙女廟中的這種,好像又有一點不同。”

最後一句說得不大確定。

穆清彥一臉驚奇:“你對服飾紋樣這麽了解?”

聞寂雪輕笑:“當年京城因此還鬧出一樁官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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