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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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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英等人按照慣例埋伏在官道旁的林子裏,並沒靠太近,但派了人在梢探著。

天剛亮,官道上便有行人車馬。或是附近村鎮去趕集的,或是販貨行商的,早早兒出門,天氣涼爽,盡管是九月了,但中午時日頭大,走路推車都是苦累事。

時而有人朝萬霞縣去,時而有人朝五邑縣走。

“怎麽還不來?日頭都升起來了。”楊永延有些不耐煩,擡頭望望天色,估摸著都巳時了(上午九點)。通常人們出門趕路,最遲在辰時左右,一個時辰的功夫,怎麽著也該從萬霞縣走到這兒了。

李子英早從馬背上下來,隨從尋了根木頭,鋪上軟墊供他坐。

李子英拿了個黃橙橙的橘子在手裏剝,好似一點兒不著急,但周圍的人卻不敢去看他。誰都知道李子英脾氣暴虐,喜怒不定,時常一點不順心就要抽鞭子。別說下人,有一回錢華勸了一句,也倒黴的挨了一鞭子,丟了面子,又不好計較。

又等了一個時辰,目標依舊沒出現。

“回去!”李子英站起來,翻身上馬,陰著臉道:“把探消息的人給我叫來!”

這是要算賬了。

一隊人馬疲憊又惱火的回到寨子。

回到寨子,李子英扯掉大氅,端著茶喝了兩口就煩躁的砸了茶碗。

很快,負責梢探消息的兩人被帶回來,心知辦砸了事,忙往那兒一跪,磕頭求饒。

“饒了你們?我倒是想饒了你們,可無規矩不成方圓。”李子英獰笑,踏步上來,掄起鞭子就抽。

李子英玩鞭子不是一兩年,知道怎麽用最省勁兒,什麽角度抽的人最疼,所以他慣常用鞭子懲罰人,想要什麽效果就是什麽效果,可謂爐火純青。本來出師不利就是一肚子火氣,這倆人正好成了出氣筒,啪啪啪幾鞭子下去,哪怕隔著衣裳血也浸染了出來。

九月初,天已轉涼,早晚寒氣已經上來了。這兩人穿著夾衣,最多裏頭還有件貼身的中衣。所謂夾衣,就是兩層布料做的衣裳,裏頭一層多用薄而柔軟的棉布,舒適保暖,也就是春秋不冷不熱的時候穿。若是體弱些、怕冷的,如今早晚是要加衣裳的。

這會兒衣裳薄的害處就顯露了出來,幾乎鞭鞭抽在皮肉上,皮開肉綻,兩人哪裏扛得住,痛的蜷縮在地上,止不住的翻滾,嘴裏聲聲哀求。

李子英卻是越打越興奮,他喜歡玩鞭子,就愛聽人痛苦喊叫,若是個骨頭硬不吭聲的,他還覺得沒趣兒。

一連抽了幾十下,額頭微微有汗,這才覺得暢快。

“行了,下回辦事長點兒記性。帶下去,上點兒好藥,養著。”肯給藥養傷,這就算得上李子英仁慈了。

兩人已是丟了半條命,被擡下去了。

楊永延幾個對此早習以為常,這時才過來說話:“李三哥,今兒不去了?”

李子英把帶血的鞭子丟給隨從,拿白絲帕擦手:“錢二,你怎麽說?”

一貫布置消息等事都是錢華負責的。

錢華苦笑:“原本消息打聽的準準的,誰知柳家突然變卦。這回是我大意了。我已經讓人去縣城打聽了,這回務必親眼看著柳家出縣城。”

“一個柳茵罷了,什麽樣兒的美人兒我沒見過?本來還想好好兒待她,嘖,既然這樣,等人上了官道,咱們還是老規矩。到時候把人趕進林子,不用弓箭,用繩索,誰套中了人就是誰的。”

“這主意好!不過,三哥可要手下留情啊。”楊永延幾個立刻附和。

不多時,廚房送來午飯。

李子英四個坐在正堂裏,其他人直接在外面的場地上。木頭桌子一張張挨在一起,雞鴨魚肉各種菜色無一不有,廚子劉一手的廚藝堪比酒樓大廚,又有不限量的好酒。一開始跟著幾個權貴公子幹劫道殺人的事兒,是人都怕,但你不幹,當場就得沒命,麗貴妃的弟弟誰得罪的起?自從有個護院逃跑被抓住,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挑斷四肢掛在橫梁上血盡而亡,再沒人敢生出別的心思。如今已經入了夥兒,人也殺了,要麽麻木,要麽轉變心態同流合汙。

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吃喝,好似真的土匪。

然則如今所作所為,不是土匪是什麽。

逐漸的,有人似喝醉了酒,趴在桌上睡著了。有的人沒夠著桌子,踉蹌著一頭倒在地上,竟也睡得鼾聲如雷。不多時,全數人都倒下了,包括李子英四個。

山寨是個偽山寨,位於深山,外邊又傳言這邊有殺人如麻的山匪,根本沒人敢靠近。因此,平素裏山寨放哨並不那麽緊要,大擺宴席吃喝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吃喝,導致這會兒寨子裏一點兒人聲也沒有,詭異的全部“醉倒”。

寂靜之中,山寨大門外進來十幾個人,為首之人身著紫衣,頭戴紫紗鬥笠,唯有一雙露出來的手,修長白凈。

紫衣人擡手擺了擺,身後十幾人立刻行動。

這些人多數都是男人,十幾歲的少年,二三十歲的青壯,甚至有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此外,也有兩個女人,一個是三四十歲的婦人,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這些人都沒說話,得到指示就沖向那些“醉倒”的人,盡管有的人雙手發抖,雙腿發軟,可無一例外,他們的眼中充滿仇恨。

將醉倒的人分別關進屋子,包括廚房的三個,以及被奴役的侍女小廝。

天色漸漸暗了,醉倒的人陸續清醒。

當第一個人醒來,看到的是黑漆漆的屋子,唯有窗戶上映照進來的淡淡月光。他摸到身下冰冷堅硬的泥土地面,有些疑惑,甩甩還有些犯懵的腦袋,想起自己是喝醉了。可當眼睛適應了黑暗,看到身旁躺倒了好幾人,終於覺得事情不對勁。

“醒醒!快醒醒!”這人推搡著其他人,把人弄醒,而後急忙跑去開門。然而房門拽的哐哐響也打不開,從外面鎖住了:“這是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

他們幹的什麽勾當,彼此心知肚明。正所謂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做了那麽多惡事,潛藏在心裏的恐懼頓時迸發,一發現情況不對就慌了手腳。

其他人也爬了起來,同樣慌亂:“誰幹的?快把門弄開!”

“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關著我們?之前……是不是酒有問題?三爺呢?錢二爺呢?”有人疑心是不是幾位公子的吩咐,那幾位為了圖樂子,把人命拿來戲耍,真要對他們幹點兒什麽,並不稀奇。

“別廢話!門鎖住了,砸窗子!”

正忙亂,突然聽到一陣喝罵,正是他們畏懼討好的李子英幾個。

“誰幹的,不要命了!開門!快開門!”

哐當哐當,隔壁砸門砸窗一點兒沒留手,哐啷一響,好像是窗戶被砸開了。

“快快快,砸!”這邊也不甘落後,一通合力,砸破窗戶翻了出去。

當出來之後,借著淡淡月光,清楚的看清了所有人。

“不對……”

李子英四人,身邊的隨從護衛,十個護院,廚房的三個,竟是一個不少全都在。

“是那幾個爬床的玩意兒幹的?!”山寨裏的人都在,只除了服侍暖床的男女,那一共是六個人,都是被擄來的,因長得好,肯識時務才被留下。

李子英臉色陰沈,習慣性的摸馬鞭,馬鞭卻不翼而飛。如今這個境況,他也心慌,但更多的還是憤怒:“那幾個賤人好大的膽子!跑,我看他們能跑到哪兒去,等抓回來,定要抽皮拔筋!”

此刻,李子英並未覺得事態嚴重,因為他們雖被迷倒,被關起來,但沒受傷,恢覆自由輕而易舉。於是,他以為是那幾人想逃跑,所以才做了這個計劃。

錢華卻跟他想的不同,眉頭皺的死緊:“三哥,事情不對勁。那幾個人就算想跑,可絕對弄不到迷藥,他們連山寨都出不去,誰給他們弄藥?更何況……”錢華指著劉一手三人:“這三個是管廚房的,那幾人哪兒輕易接觸廚房的東西。”

劉一手臉色一白,連忙解釋:“幾位公子明鑒,絕對沒有外人進過廚房……”

“沒外人進去,那迷藥是怎麽摻進飯菜裏的?”楊永延冷哼,上去就是一腳,心裏煩透的,總有股莫名的惶恐。

常浩說了一句:“是不是那些酒……”

專門有個房間存放酒水,當初直接弄了兩車,堆放的滿滿當當。若有人做了手腳,把藥粉投在酒水裏,方便又不惹人註意。

“先出去!”李子英擡腳朝院門走。

錢華看他一眼,不著痕跡的落後兩步。

院門沒打開,不出意料,院門也是從外鎖住的。

錢華再次皺眉。

常浩靠近他,低聲道:“錢二,我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

錢華眼色陰郁:“當然不對勁。你難道沒看出來嗎,眼前這一幕多麽熟悉。”

怎麽可能不熟悉,每回擄了人回來,他們都是將那些人關在屋子裏,餓上兩頓消磨體力,再故作疏忽大意讓他們逃跑,然後去獵殺。

眼下,他們就在重覆俘虜的逃生。

只不過,他們這些人沒意識到太多,根本不怕弄出動靜,加上人多力量大,沒去爬墻,而是直接將院門卸下來。

“有火光!”有人叫了一聲。

眾人朝前一望,在正堂前的場地方向有一片明亮的火光,但卻沒有絲毫聲音。人們的趨光性迫使他們不由自主的跑過去,想要看看那邊的情況,驅散心底的茫然恐懼,即便是李子英幾個也是一樣。

“別去!”錢華到底城府深些,種種蹊蹺預兆著危機,他拽住了李子英:“讓其他人去探探路。”

若非李子英出事會牽連自己,錢華根本不想管他。楊永延和常浩兩個隨著大流在跑,錢華冷眼看著,沒吭聲,主要是怕他們四個都停下來,其他人有樣學樣,會打草驚蛇。

李子英夾緊了眉頭,倒沒有這時候耍脾氣:“錢二,到底出了什麽事?你看出什麽了?”

在智謀方面,李子英很信任他。

“啊!”前方突然傳來慘叫。

“走!”錢華顧不上解釋,拽了李子英就朝後跑。

這座山寨是錢華負責修繕的,他做事又謹慎,甚至為應付突發狀況,研究過整個山寨的布局,所以他很清楚山寨的各個方位,以及可以逃生的出口。山寨除了大門,還有個側門,在廚房那邊,是為到山裏砍柴方便,但他都沒去,他覺得不安全。

錢華繞著小道,跑到緊挨院墻的一個空屋子,在李子英不解的目光裏,從裏面拖出一把梯子:“快來幫忙!”

山寨的木頭圍墻很高,又沒個攀登,憑兩人是爬不出去的。

李子英會意,忙一起合力將梯子架在圍墻上,依次爬上墻頭。本能的,兩人朝火光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見一片火把點燃,清楚的看到十幾個人臉上蒙著黑巾,手裏拿著砍刀和弓箭,沖向楊永延一群人。

楊永延等人倉惶朝山寨大門外跑,常浩倒黴,正好被一只箭設在小腿上,扯住楊永延求助。楊永延哪裏顧得上他,把人推開就跑。常浩一邊罵,一邊忍著痛挪動,腳邊的地上拖出滴滴答答的血跡。

“該死!該死的賤民!”李子英臉色慘白,眼神狠厲,手指卻不受控制的抖動。

“快走!”錢華雖感覺到不妙,卻沒想到居然會被反殺,這一刻他連李子英都顧不上,當先就抽出梯子架在墻外,三兩下爬下去,頭也不回的朝林子裏跑。

“錢二!”李子英又急又怒,一個沒註意腳下一滑摔了下去。這會兒哪裏顧得疼,也趕緊去追錢華。

錢華是個人精,李子英本能的相信錢華的判斷,自然跟著對方跑。

屋頂上坐著個紫衣人,悠閑的似在賞月。

他手裏拿著根馬鞭,正是李子英從不離手的東西。

“好重的血腥氣。”紫衣人輕笑,將馬鞭拋下去,正好落在一個漢子的懷裏。

漢子接了馬鞭,朝其磕個頭,領著幾個人追向李子英和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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