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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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林在求助的時候就表了態度,一切都挺穆清彥的,對於他提出的方案自然毫無異議。

見曲氏很順利。

穆清彥為主,開門見山:“大太太,這次我們過來,主要是問大太太一點私事。鑒於和案情至關重要,還望大太太不吝相告。”

“穆公子言重,請說。”曲氏的確很聰明,盡管不知他們又得了什麽消息,卻知道他們近今天一直在老宅探查。她可沒小看這位聲名鵲起的少年,對方既然再次登門,必然是有所發現。

“據我們所知,大太太並非曲家親生女兒,而是收養的。”

“……是。”曲氏承認了。畢竟這一點只要用心去查,很容易查到。她對身世暴露,早有準備。再者說,這也不是當初了,盡管會受些流言,然而她在沈家已根基穩固,這點小事並不能動搖她的地位。

“我們也查到大太太當年是被人從一條大船上留下來的。盡管不知大太太幼年遭受了何等家變,可當初在船上的不止你一人,還有你同胞而生的親妹妹,她卻是沒有你的這樣的好運氣,被大船送去了京城……”穆清彥這番話很委婉,隱藏了一些不好的字眼,但只要聽了,誰都明白是怎麽回事。

“別說了!”曲氏沖口截斷他的話,微微平息了情緒,對身旁心腹丫鬟道:“雨秋,你去外面守著,不準任何人靠近。”

雨秋領命出去,心知曲氏要防備的是其他幾位太太。

這時曲氏強撐的精神一松,露出幾分柔弱和疲憊,苦笑道:“這樣久遠的事,沒想到你們居然查出來了。”

心內卻不由得揣測,不知這些人究竟查出了多少。

曲氏這話看似承認,看似示弱,可實際上依舊嚴守口風,並在試探。她不肯輕易說出什麽,除非穆清彥已然知曉,她便順勢承認。

若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些的,這會兒只怕一個失口就交代了。

穆清彥卻不願跟她兜圈子,也不在意她的小心思,而是直接問她:“大太太可知清歌下落?”

當“清歌”二字吐出來,曲氏面上神色終於繃不住。

曲氏用帕子遮了眼,忍不住輕聲啜泣:“她已經死了。”

曲氏見他們連清歌都知道了,不再抱有僥幸。

穆清彥皺眉,對此倒也算不得意外,但還是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曲氏穩了穩情緒,道:“六年前的事,她已經死了六年了。”

“大太太,我跟你透個底,密室白骨的身份已經查明,是吳雨桐,算來跟沈家也是遠親。再者,上回大太太沒說實話,你不僅知道密室,只怕還知道密室做了什麽用途。明人不說暗話,大太太實話實說,我就給你行個方便。”

曲氏沈默半晌,長嘆一氣:“沒錯,我的確知道密室,甚至猜到密室白骨的身份,只是……我身份如此,有些事不好張口。”

曲氏講出清歌的由來。

“……沒想到,時隔二十年會再見到她,還是被大老爺帶回來的。外人都道我善妒,容不下大老爺身邊有別的女人,我的確不寬大,但更多的只是不希望整天勾心鬥角烏煙瘴氣。大老爺承諾過,不會帶別的女人回來,可他把清歌帶來了……那是我親妹妹,我自小在曲家過得安穩,她卻吃了不少苦,我當然想照顧她,希望她好好兒的,可是,有些事我接受不了。大老爺帶她離開,並未如承諾的那般為她另擇佳婿,時間長了,我也察覺到了,可又能怎麽辦?當再次見她,是她生勤哥兒的時候,她定要見我,我就去了。原來她懷孕的胎像很不好,自小在那種地方長大,不知吃了多少傷身體的藥,能把胎保住就不容易。生產時,大出血……她把勤哥兒托付給我,跟我道歉……那是我親妹妹啊,我們家就剩我和她了,我沒怪她,只是怪造化弄人……”

曲氏對清歌的感情是覆雜的,清歌對她也是同樣,但不管怎麽樣,兩人之間血脈相連,割舍不斷。曲氏因此對清歌的存在默認,清歌也因此為維護她的利益不惜下手殺人,可除此外,她們也各有需求和利益,以至於無法共處一室。

清歌死亡的消息,於穆清彥來說,實在是個壞消息。

知道清歌是兇手的人,除了擁有回溯能力的穆清彥,只有清歌本人。曲氏是否知曉存疑,便是知道,她也絕對不會說出來。沈占傑倒是想擺脫嫌疑,可他不知道事情真相,估計還以為吳雨桐是因為密室空氣不流通在睡夢中意外死亡。

所以,即便對於穆清彥來講,這件案子也可能因為證據缺失,成為懸案。

甚至若他不插手,沈占傑會成為替罪羊。

“清歌葬在哪兒?”穆清彥問。

“……城外樹林,並沒有立碑。”

“倒也不太遠。”

“穆公子,你是想……”曲氏不大確定的問。

“沈右昀在城外有別院,當初清歌就住在那裏,總歸要去看看,順帶再看看她的墳。大太太放心,死者為大,我們不會動墳地的。”穆清彥這話看似安撫,實則是明晃晃的質疑。

清歌到底是死是活,都是曲氏一張口說的。

曲氏抿了抿嘴角:“不知穆公子還有何疑問?勤哥兒還小,一會兒該鬧著找我了。”

這是委婉的逐客令。

穆清彥起身:“打攪了,多謝大太太,告辭。”

從沈家出來,穆林忍不住嘆氣:“沈家這事兒越查越亂,現在沈占傑也攪和了進來,清歌應該是個關鍵人物,偏死了。”

陳十六心眼兒多,低聲問道:“穆兄,你要去看清歌的墳,是不是懷疑她沒死?可就算是沒死,也看不出來啊。別說不能挖墳,就算挖了墳,六年時間,屍體也早成了白骨。”

穆清彥想了又想,想起一個細節,或許可以試著查一查炭火的來源。

清歌是用炭火殺死了吳雨桐,當時正值五月,天氣很熱,不是用炭火的季節,清歌要用炭火只能自己燒。但即便她自己動手,也不可能瞞過所有人,當初別院的下人肯定會知道,且因著她這般舉動印象不淺,只要找到當初的下人,應該能問出來。

於是他把這件事交給穆林,只說清歌也是嫌疑人之一,要核查同一時段清歌的行跡。

休息了兩天,穆清彥去了沈右昀在城外的別院。

回溯清歌六年前生子,的確如曲氏所說,生的艱難,又大出血。清歌臨終將孩子托付給曲氏,並主動讓孩子放棄沈家繼承權,還讓沈右昀隱瞞了自己身份。清歌死後,喪事是沈右昀處理,墳很簡單,沒有碑文,只每年清明堆些新土。

清歌入棺那一幕他看得很仔細,所以不存在詐死的可能。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穆林那邊有進展了。

好在那座別院雖沒有主人入住,但常年留著兩個看護別院的下人,每回沈右昀入住,所帶的服侍下人也基本是同一批。穆林拿到名單,挨個兒詢問。那些下人或許會對沈家老爺太太們的事有顧慮,但談起死了幾年的清歌,並沒什麽忌諱。

穆林拼湊出清歌在別院的大小事,重點核查吳雨桐死亡時間段,果然有收獲。

有個下人在某天夜裏當值,記得清歌古怪的舉動。

“清歌姑娘喜靜,每到晚上,身邊不留人,也不喜歡下人守在她院子裏。但是那天夜裏,估摸著已經快子時了,她突然去了廚房。我還問了呢,若要吃什麽,只管吩咐就是了,哪裏用得著她親自動手。不過她說一時睡不著,想親自煮些東西吃,也不要我幫忙。我就是覺得奇怪,但她吩咐了,我也不敢硬要留著,便離開了。不過,我倒是看見她從廚房離開的時候,手裏拎著個黑色大陶罐兒,那是用來腌鹹菜的,也不知她幹什麽。第二天我還特意找了找,陶罐兒就在她院子裏,已經裝了土,清歌姑娘說要種花。我還是頭一回見到用陶罐兒種花的。”

穆林也覺得古怪:“真種了花?”

“可不是嘛,種了!不過沒種活,偏清歌姑娘不死心,一直嘗試了三四回,如今那陶罐兒還留在院子角落裏呢。”

穆林想了想,跑去尋找,竟然真的找到了那只陶罐兒。

如同下人所說,這就是一只很普通的大肚黑陶罐兒,若是裝水插花什麽的,勉強還行,但種花就太古怪了。將早已枯死的植株拔掉,試探的將土倒出來,卻發現下面並不是土,全都是木炭。

時間太久,這些木炭稍微動一動就碎了,穆林幹脆直接把陶罐子帶走。

盡管穆清彥沒告知吳雨桐死亡真相,但穆林還是敏銳的察覺到蹊蹺,覺得穆清彥能解答黑罐子的疑問。

穆清彥只能說:“大哥沒忘記曲氏小產的事吧?若說清歌知道曲氏小產的內情,她會不會幫曲氏報覆?密室裏本來空氣就憋悶,若是在裏面點炭火,堵住通風道,裏面的人在睡著時很可能不知不覺就窒息死亡。”

“利用這些炭?!”穆林驚楞,之前完全沒想過這種死亡方式,他的思維局限在掐死、下毒、推搡誤殺等等可能上。

“大哥,這件案子不好定案,結果究竟如何,要看你。”

這時代沒有什麽疑案從無的說法,倒是屈打成招時常發生。

鳳臨這位縣令雖不錯,可眼下案情對沈占傑十分不利,若穆清彥沒有看到清歌作案,也會懷疑沈占傑是最大嫌疑人。又因清歌已死,吳雨桐只剩白骨,僅憑黑罐子裏的炭並不能證明什麽。

穆林也明白這一點,點了點頭。

穆清彥又看了黑色陶罐兒,同時揣測清歌留下木炭的原因。

按照清歌利落殺人的性子,不可能放著木炭不管,這簡直就是個把柄,尤其是拿黑罐子種花,可疑的太明顯了。清歌有很多機會可以處理掉木炭,但她偏偏留下這麽大的尾巴,很刻意。

再看她殺吳雨桐的原因……害怕萬一事情敗露,曲氏或沈右昀被懷疑,她好拿出“證據”證明罪人是自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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