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曲氏

關燈
當天晚上,沈右昀外出應酬回來,去密室見清歌。

兩人先是纏綿一番,那清歌才說:“今日她來了,看見你早上畫的畫兒了。”

“嗯。”沈右昀聲音含糊,大約是喝多了酒,又享受了一番,正想睡覺。

清歌卻依偎著他道:“右昀,我在畫上題了詩句的,她定是看見了。你早前就答應要讓我見她,這都初五了,還要拖到什麽時候?你莫不是哄我的?”

沈右昀一聽畫上漏了餡兒,當即翻身坐起來:“她看見了?”

“你這般緊張做什麽?早晚也要見,你莫不是真在哄我?”清歌這話已是不高興了。

沈右昀嘆了一氣,道出苦惱:“我早先和她有言在先,承諾不把外頭的人帶回家,我跟你的事她並不知曉,萬一……我總覺得不大妥當。”

“我跟其他女人怎能一樣?若她見了我……”說到此處,似乎也不確定,便沈默了下來。許久,又出聲:“我還是要見她,不見一面,我不甘心。”

“……好。”沈右昀終是答應。

為防異能過度損耗,其間穆清彥休息了三四天。

穆林帶來曲氏的一點消息。

“當地村裏老人說,曲氏不是曲家親生的,而是收養的。據說曲家爹娘年近三十都沒兒女,以為得不著孩子了,於是就經人介紹,收養了個四五歲的小姑娘。說是收養,實則是買人,買來就當女兒養,想著將來養老送終。怎知有了曲氏,隔了三四年,曲母竟懷孕了,這才有了曲氏弟弟。曲家認為是曲氏帶福,對她依舊很好,外人不知情的,都當時親生的。”

“竟是收養的啊。”陳十六挺意外,但想想,也是曲氏運道好。時人重男輕女,便是買孩子,通常也喜歡男孩兒,女孩兒要麽是給人做丫鬟,要麽便去了煙花地,曲氏能在曲家做良家女兒長大,著實幸運。

穆林也是這般想,又道:“我順口多打聽了一下,那小姑娘是當地一個老婆子領去曲家的。據說,老婆子是在光岷縣渡口的一條船上買的人,那船是上京的,船上很多小姑娘,有些孩子身體弱,病了撐不住,便被便宜處理了。曲氏當時是受涼發熱,又暈船,水米不進,藥都難灌,這才被賣下船。再多的,就沒人知道了。”

況且,穆林也不覺得曲氏身世跟當下案情有什麽關系。

曲氏是收養來的,這一點沈家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當初嫁進來的阻力更大。

陳十六咂摸了一下,回過神,連忙說起自己打探來的消息:“穆大哥,穆兄,我這幾天收獲頗豐。那口井的事我打聽清楚了。原來那口井並沒有水,自沈家太爺時便如此,曾有下人提議把井再挖深,好出水,但主家沒準。沈家老夫人說,這口井是鎮風水的。我們都知道,那口井底下有暗道,關鍵時候說不得能保命,鎮風水明顯是幌子,但也算異曲同工了。

你們猜是誰讓井回填的?嘿,居然是已經死去的老夫人!就在沈家鬧鬼之後,老夫人曾說老宅子風水變了,後輩不宜居住,讚同搬家,離家前命人把井回填,用的也是風水鬼怪的說法,借了高僧的名頭。之前曲氏說不知此事,因為那時她小產了,正在房中調養,家中事務分給了二太太三太太。不過,曲氏這等人,我可不信她真的兩耳不理外事,本就是鬧鬼風波之中,老夫人真吩咐了這事兒,她肯定知道。

其實她承認知道也沒什麽,只說是老夫人吩咐就完了,她偏偏要撒謊說不知道。這就顯得奇怪了。”

穆清彥點頭:“或許,她就是故意要我們起疑。”

曲氏給他的感覺很奇怪,說不上好,又說不上不好。

陳十六不解:“為什麽?”

聞寂雪哼笑:“若真是她故意,那就說明人不是她害死的,但她有所顧慮,不能說出實情,只能繞著彎子提醒我們。”

“可、為什麽啊?”陳十六更是想不通。

穆清彥卻想到了一點:“因為殺人的是沈右昀!”

古時禮教,三綱五常,妻不能告夫、子不能告父。

放在曲氏身上,沈右昀不僅是丈夫,也是沈家戶主,兩人即便沒有情意,也是利益共同體。通常這般情況下,妻子都會維護丈夫,最起碼也是緘默。把丈夫定了罪對她有什麽好處?沒好處!不僅沒好處,還會有很大的壞處。比如,沈右昀若獲罪,她本身地位動搖,將不能再掌家,沒了丈夫支撐,日子艱難,兒子未來受影響等等。

曲氏肯定想得清楚其中的利弊。

“你們的意思是,她知道密室裏埋著死人?讓人把井回填的是老夫人,所以老夫人也是知情人?”穆林眉頭皺的緊緊的:“那沈右昀若是兇手,豈不是會畏罪潛逃?如今都不知他的蹤跡。”

穆清彥想了想,又道:“興許,她是知一不知二。比如,她知道鬧鬼之事有蹊蹺,知道沈家母子瞞著些事,但具體什麽事她不清楚。”

這個猜測他不大信就是了。

“穆兄,我還有一個消息!”陳十六滿臉得意:“曲氏有兩個兒子,小兒子五歲,我打聽到,那個小兒子根本不是曲氏生的,而是沈右昀從外面抱回來的私生子,卻被抱回來,不僅養在曲氏身邊,還記上了族譜。其他幾房都知道,之所以沒反對,是因為說好了不給這孩子分家產,族裏做了見證。倒是曲氏好似十分大度賢惠,對那孩子十分仔細,並未委屈。”

聞寂雪嗤笑:“若真是沈右昀的親子,哪怕是私生子,認祖歸宗也是應該的,其他幾房有什麽反對的資格?不分小孩兒家產,跟其他幾房也沒關系,得益的是曲氏的兒子。”

陳十六恍然:“對啊,若真分家,肯定是按房頭分,之後才是各房自己給子女分。”

好比說沈家家產均分四份,沈右昀的那一份本來是分給兩個兒子,現在剝奪了私生子那份,家產就全歸曲氏親子。

這麽一來倒是符合曲氏利益。

“還有!曲氏對那孩子不僅是周到,還真的親自養在身邊。你們也知道,大家子跟百姓家不一樣,說是養在名下,但完全可以把孩子交給下人,好吃好穿的服侍著,外人也不能說對孩子不好。曲氏卻儼然真是親娘,那孩子剛來都是放在她房裏,又是帶著一起睡,如今五歲了,也依舊安置在自己院子裏,跟親生兒子一個待遇。那孩子也不知自己身世,只當曲氏是親娘,曲氏嚴令下人,不準嚼舌。”陳十六嘆道:“瞞得再緊又有何用?將來大了,總要知道,畢竟分家產時他得不著啊。”

穆清彥再度來到沈家老宅,此次是為回溯曲氏和清歌的見面,或許就能解開某些疑問。

自沈右昀應下清歌,終於在某天晚上尋了機會,吩咐蕓香去將曲氏請來。

曲氏來後,沈右昀遣退下人,把房門一關,屋內只餘夫妻相對。

曲氏笑問:“這是怎麽了?什麽話這樣要緊。”

沈右昀心虛,並不與她對視,但話還得說:“蘭兒,有件事想問你,你可曾有姊妹?”

“姊妹?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家中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曲氏皺眉,完全不懂他突如其來的問話。

沈右昀道:“是這樣,我遇到了一個女子,她和你長得什麽相似。她說,她有個雙胞胎的姐姐,幼年時失散了。”

曲氏手中茶碗啪嗒落地,臉上也再無淡然之色:“你、你說什麽?她……”

沈右昀見狀,頓時心中有數。

片刻後,曲氏問道:“你如何遇到她的?她現在……”

話至半途,曲氏心有所感。

沈右昀道:“你先見見她再說。”

說話間,便見簾子後繞出一個人來,正是清歌。

“姐姐,我是小芷。”

她們兩個雙生姊妹,一個名蘭,一個名芷。

曲氏起身走到清歌跟前,端詳著她,禁不住抱著她哭:“妹妹,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當年姊妹倆分開時才五歲,曲氏一直沒忘記有個妹妹。多年來,她無能為力,及至嫁到沈家,處境不好,兩三年後才有得用人手,可都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了,她只記得押著她們坐船的人叫“劉三哥”,明顯是個諢號,想找人如大海撈針。

其實她沒覺得能找到人,派人去找,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的意思,也為讓自己心裏好受些。

清歌也在哭:“我一直想著姐姐。聽右昀提到姐姐,便一刻也按捺不住,只要能見到姐姐一面,便是死了也無憾了。”

“好好兒的,說什麽死不死的話。快坐下,跟我說說,你這些年都在哪兒?你……”曲氏更細致的打量她,同時情緒逐漸平覆,想起她對沈右昀的稱呼,以及是如何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不由得神色一頓。

清歌因著自小生存環境不同,慣於察言觀色,立時便發現了她的異常,忙道:“姐姐別怪我,我最初並不知道……我、我不會讓姐姐為難的。”

曲氏卻是苦笑:“這已是最難了。”

“我……”清歌朝沈右昀看了一眼,低聲道:“見了姐姐,便已心願得償。待年後,勞煩姐夫送我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