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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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林本來是順口一說,被陳十六一追問,意識到不妥,連忙掩飾道:“我哪兒知道什麽霞影紗,就是聽人說的。都說那紗顏色銀紅,質地細密,糊窗紗特別好,遠遠看去像煙霧一樣。我就想著二弟的山莊處處都是綠色,倒是得紅色襯一襯相得益彰嘛。”

陳十六感慨道:“看不出來,穆大哥你還懂得搭配啊。”

其實,原本穆林提句“霞影紗”也沒什麽,盡管這東西尋常人都不知道,但穆林作為捕快交游廣闊,指不定就在哪兒聽說過。然而,穆林後面那番解釋卻很有心虛掩飾的意味。

聞寂雪看到了穆林臉上一閃而逝的懊悔,顯然穆林覺得說錯了話。

他又去看穆清彥,卻見穆清彥露出一抹無奈。

聞寂雪這下是著實來了興趣:好像發現了什麽秘密。

穆林將他們帶到戶房,片刻後出來,帶了沈家案子的卷宗,以及放在盒子裏的瑪瑙杯。瑪瑙杯不能帶出來,且身邊有典吏陪同看守,等著他們看完,還要重新封存。裝瑪瑙杯的盒子外面貼有封條,穆林來時帶有新的封條,是盧縣尉簽發。

穆清彥沒急著看卷宗,畢竟卷宗算不得什麽,穆林負責這個案子,可以帶出去。

他看向聞寂雪托在手裏的赤紅瑪瑙杯。

陽光照耀下流光溢彩,那種火一般的紅,瑩潤有光,當得起“珍品”二字。很漂亮!

聞寂雪仔細的審視,將瑪瑙杯放回盒內。

“如何?”穆林問。

“只是物有相似。”聞寂雪搖頭。

但穆清彥卻知道他說謊,眼前這只瑪瑙杯正是雪家當年之物。

不過,聞寂雪否認的原因也好理解。若他承認是曾見過的,穆林必然追問,難道要說是雪家之物?因此,他只能否認。再者說,從一開始提出來看瑪瑙杯,就不是為查案,只是單純確認罷了。

穆林有些失望。

穆清彥輕咳一聲,揚了揚手裏的卷宗:“大哥,還是看看目前掌握的線索吧。”

陳十六熱心道:“去我那裏,安靜。”

穆林沒什麽異議,只把手下幾個人撒出去,除了繼續搜集消息,主要還是盯著沈家人的動靜。

到了神斷局,幾人坐在後院兒,方婳帶著小姑娘方瑾兒端來茶水。盡管知道方婳跟正常人有區別,可看她步履輕盈,舉止有度,不言不語,實在瞧不出異常。齊南風會細心教導方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此可以讓她潛移默化融入正常生活。

穆清彥將目光收回,看起卷宗。

沈家主要的人口他已經知道,嫡支有四房,長房曲氏能掌權,除了身為長媳,也是因得到二房支持。二老爺是個酒癡,並非是喜好喝酒,而是喜歡釀酒,自小便是如此。酒坊離釀酒的事兒都歸他管,從不肯懈怠,曲氏拉攏了他,等於掌握了沈家根基,話語權自然更重。

三老爺長袖善舞,酒坊庶務由他管。

老四雖也在酒坊掛了名兒,但一年能去幾回就算不錯了。

且不提老宅密室究竟多少人知道,正如穆林分析的那般,那院子是歸了沈右昀的,所以最可疑的還是當屬沈右昀和曲氏。他也覺得死者死在沈家搬家前,那麽至少有七年,七年前的舊事……

他翻了翻,找到當初那個得女兒癆病死的丫鬟。

蕓香,曲氏院中的丫鬟,死時將將十五歲。曲氏院子裏的丫鬟分三等,貼身近婢乃是一等,也是主管房內貼身事務。二等便是行事較為妥帖,專為取東西傳話,也是得臉兒。三等便是粗使,管灑掃之類。這個蕓香是二等,據說為人頗有幾分靈性,曲氏挺看重她,有心將她提一提。怎知她福薄兒,居然得了要命的病,最後人也沒了。

穆林尋到當年為蕓香看診的大夫,核實了病情,的確是女兒癆。

女兒癆其實就是肺癆的一種稱呼,是肺結核,具有傳染性,且在古時沒有根治方法。得了這種病,人便纖細瘦弱,一看便是大病之相,伴隨的癥狀通常是低燒、夜間盜汗、發熱、疲乏無力、呼吸困難,甚至痰中帶血等。

穆清彥對醫理病癥什麽不了解,但卻盯著蕓香的死亡時間皺眉。

“蕓香從沈家挪出去,不足兩個月便病死了。是不是有些快?”這種病有潛伏期,且屬於慢性病,哪怕不能根治,也不會那麽快就死亡。

穆林道:“若依著病情不該那麽快,但據她家人鄰裏說,蕓香出去後整日的哭,茶飯不吃,藥也不肯吃,哪裏受得了?所以沒多久就撐不住死了。”

這倒也在理。

可能蕓香是灰了心,畢竟就算短期死不了,可得了這個病,無法嫁人生子,也無法繼續在沈家謀上進,一輩子都廢了。再者,一兩日家裏還肯照顧,時日長了怎麽辦?女孩兒心思本就細,病中又容易多思,若是再聽了什麽閑話,鉆牛角尖是很正常的。

若是在當年,還能查一查是否誤診,現在也只能先放一邊。

重點暫時還是放在沈右昀夫妻身上。

沈右昀生平很詳細,娶親前,在鳳臨也有幾位風塵中的紅顏知己。盡管可能性不大,穆林也一一核實,排除了那幾人是死者的可能。至於在外地的紅顏,知道名姓來歷的,穆林也通過各種途徑在打聽,甚至試圖從那些紅顏口中查找沈右昀的下落。

曲氏就簡單得多,家中是花農,爹娘早年過世,只一個弟弟。其弟娶親生子,留在老家繼承家業,依舊是做著花農。姐弟倆的關系倒是不錯,但曲氏嫁人後,姐弟見面也是有限。

曲氏有兩子,長子十歲,幼子五歲。

“大哥,沈家老宅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穆清彥問。

“出了這件事,原本的買主很惱火,房子沒有繼續建,聽說想退掉老宅。”

“我去那邊看看。”老宅必然是要去一趟的。

沈家老宅的院墻完好,大門落鎖,內中如何便無從窺看。穆林倒是從買主手中得了鑰匙,幾人來到當初坍塌的地方,磚瓦木料都被清理了出去,露出密室曾經的舊貌。

密室面積不小,依稀可見臺階兒,雖說坍塌了,但密室四面的磚頭大多留在原地,只地面坑坑窪窪,很潮濕。屍骨發現時,裹著不少泥土,瑪瑙杯也是從土裏清理出來的。這也是個疑點,為何瑪瑙杯會出現在這裏?兇手是故意留下瑪瑙杯?

盯著眼前的密室,穆清彥問道:“清理時,除了屍骨就沒別的?”

穆林搖頭:“二弟,有什麽不對嗎?”

“那倒不是,就是問問。”穆清彥看到某處,蹲下身仔細又看了看,指著裹在土裏半隱半露的一塊兒腐爛木頭問道:“這東西呢?應該是密室裏挖出來的吧?”

“這爛木頭?對,是土裏挖出來的,可能是密室的承重。”穆林本來不覺得有什麽,可他一問,不免也有幾分上心:“二弟,有什麽問題嗎?”

穆清彥仔細審視著爛木頭,道:“不好說,再找找其他的。”

當下裏穆林、陳十六,便是聞寂雪都一起動手翻找,不多時就翻出不少大大小小的爛木頭。

倒是聞寂雪先看出名堂:“不大像承重。盡管腐爛嚴重,但是這麽多一對比,倒像是家具的某一部分,可能是床,也可能是箱櫃。”

木頭大多爛的只剩坑坑窪窪的內裏,但偶爾還能看到一點保留下來的漆色,甚至有殘存的零星花紋。

陳十六接過話:“如果是家具,那麽是不是說明死者曾被囚禁在密室?”

穆林笑道:“我看,金屋藏嬌更可能。”

“對啊!”陳十六想到沈右昀的風流秉性,又想起曲氏的大權在握,那麽金屋藏嬌的確很可能。“若真是這樣,曲氏的嫌疑就很大了。”

“那不一定。”聞寂雪輕笑:“曲氏入門第二年就一舉得男,且最初兩三年跟沈右昀夫妻情濃,由此才掌握了沈家大權。若是之後沈右昀金屋藏嬌,曲氏便是痛恨,卻不會莽撞,她既有兒子,又掌握權力,即便有個女人奪了沈右昀的心又如何?她能走到今天地步,可見不是個將男女情愛視作全部的女人,自然也不會為爭寵去殺人,那對她來說,得不償失。”

這番話也有道理。

穆林皺著眉,思索道:“或者,出現了什麽變故,能夠威脅到她的利益,促使她下了狠手。”

穆清彥聽著幾人議論,環視周遭,開始回溯七年前的鬧鬼之事。

當年鬧鬼傳的人心惶惶,沈家和尚道士輪番請,在請來一班和尚時,有個小和尚發生慘叫,眾人尋到他,他已然昏厥。被喚醒後,小和尚面色慘白,直喊女鬼出現了。

之前沈家人或是聽到女子哭泣,或是聽見女子歌聲,卻從未有人看到女子身影。

有人問小和尚女鬼模樣,小和尚說是長發、白衣,走路是飄著的。這都是鬼故事裏最常見的女鬼形象,但當初的沈家人都嚇得不輕,畢竟這鬼就在自家。

穆清彥要看的便是這個“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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