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誰在掃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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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堅正心中一喜,熟料緊接著林若蘭臉色一變,側頭就將口中酒水吐了出來。羅堅也變了臉色,強行按捺住,佯做關切問道:“若蘭,怎麽了?”

林若蘭用帕子擦拭嘴角,語帶困惑:“這是什麽酒水?怎麽有些苦?”

羅堅頓了頓,卻道:“苦麽?我倒不覺得。”

林若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酒杯,似乎想了什麽,又走到桌邊拿起酒壺,口中說道:“羅郎你是知道的,我自幼喜歡調弄花粉,對各色香氣十分敏銳。初時便覺酒水氣味有點混雜,方才酒一入口,便覺一絲苦意。這碧水軒我來過多次,從未嘗過這樣的酒。”

羅堅見她果真去查看酒水,心下一慌。

他早知林若蘭聰明,今日方發覺她的心思敏銳與警惕,著實不像個女子。

他在酒水中下的乃是蒙汗藥,這等藥粉藥效極強,發作又快,放入酒水中,可借酒味遮掩藥粉本身的氣味和味道,只有心性警惕、觀察細致方才察覺。這倒是江湖人慣用手段,他只想著林若蘭一介女子,再聰明也有限,況對自己十分信任,誰知……

她已起了疑心,仔細一查看,必然會發覺酒水略顯渾濁,哪怕不知什麽緣故,也定然不會再飲用,甚至可能因此引來軒館之人。

這會兒林若蘭正好背對著他,他順手抓了架子上裝飾的一塊石頭,狠狠砸向林若蘭的頭。

“啊!”林若蘭毫無防備,慘叫一聲就撲倒在地,桌上酒菜也隨之翻落。

羅堅喚了兩聲,見人是真的沒反應,這才將帶來的一桶油盡數潑灑在房中,尤其是林若蘭身上澆了大半。這還不足,又將通往臨水長廊的門窗關死,這才退出房門,朝內扔了火折子,看著大火竄起,把房門用木棍卡死。

他又來到隔壁,那房裏兩個轎夫一個婆子盡皆倒在桌上,倒是跟隨的小丫頭因著年歲小並不飲酒,偏她以為那三個是喝醉了,也不理會,只顧趴在桌上自己吃東西。

羅堅進去,朝著小丫頭門臉就是一砸。

這間屋子倒是沒潑油,只將門窗盡數關死,放了火。

他在臉上搗鼓了幾下,似貼了胡須等偽裝,這才出了小院兒,將院兒門虛掩了,匆匆離去。軒館生意熱鬧,人來客往,倒也沒人註意他。那院中雖被放了火,卻無人呼救,及至火勢大了,鬧出煙來,臨近的客人才察覺而呼叫。

在此之前,卻見那扇窗戶被凳子砸開,一個通身帶火的人仆了出去,掉進水裏。

穆清彥看得清楚,那是林若蘭。

林若蘭因著沒喝有問題的酒,縱然被砸暈了,可當大火燒身,反倒生生痛醒。求生的本能令她要張口呼救,可嘴唇剛動便覺撕裂般的痛苦。她身上被潑了油,大火不僅燒了脊背手臂,便是臉上也沒能躲過。痛苦令她不能思考,她本能要往外逃,水能克火,房間乃是臨水而建,她下意識就朝那邊的門窗摸過去,強行破開窗子,一頭就紮進了湖水裏。

原本湖中有數條小船,可巧合的無人看見。

待得大火引起註意,軒館中客人全都逃了出去,救火之人也不敢進去,只是不斷汲水去滅火。沒人想到是有人故意縱火,只覺得那火勢太大了,一桶桶的湖水潑上去,激起濃煙滾滾,嗆得人無法靠近,又給救火帶來阻礙。

當火勢終於被撲滅,最早起火的小院兒已是一片廢墟焦黑。

火勢波及了整個軒館,損失慘重。

最後官府來勘察,從小院兒中搜出屍骨,頗為零散。得知是春風閣的若蘭姑娘來赴局,又不曾見人出來,都以為人死在裏頭。

不過……

哪怕屍骨再零散,仵作總要拼一拼,核對遇害人數才對。春風閣加上林若蘭,是五個人,另有請林若蘭的客人,至少也是六人。火中喪身的乃是四人,缺了兩副屍骨,且不提別的,難道春風閣不追問?林若蘭乃是閣中賺錢工具,哪肯輕易撒手。

從異能中退出,疲憊席卷全身。

“躺著。”聞寂雪指著房中竹榻說道。

穆清彥沒逞強,這回雖說只是回溯五年前,可時間很長,自然很是疲憊,只不過腦中發沈發悶,倒是並不刺痛。

他在榻上躺了,閉上眼,忽覺額頭一抹涼意,睜眼看時,是聞寂雪在他額上放置了一塊玉牌。

“不過是塊玉牌,有用就行。”聞寂雪沒什麽節儉的想法。

早先穆清彥依著前世習慣,只將玉石留著關鍵時候使用,乃是前世好玉石難尋,動輒數十萬上百萬,便是他自認頗有積蓄,也覺肉痛,自然要省著一些。

聞寂雪從不缺銀錢,他當然知道,之前沒多想,這會兒見了,倒是想起來,便問他:“你得了影樓的東西?”

“自然。人都死絕了,那些東西也就落在我的手裏。我用銀錢的地方多著呢。我記得裏頭也有好玉,只取來費工夫,眼下有這些就夠了,那邊取了就直接送到鳳臨。”聞寂雪說得這般詳盡,也是安撫他,讓他不要有顧慮。

穆清彥也不跟他客氣,只說:“你讓高天去一趟縣衙,打聽一下當年縣衙勘察大火的詳情。我總覺得縣衙定論過於馬虎,可能其中有人授意。”

甚至他猜著是羅堅,或是相關的什麽人,如今只是去確認一下。

“我知道,你只管歇著。”聞寂雪早就摸清楚了,他此刻必然疲憊至極,正該歇息調息。

穆清彥便闔了眼,汲取玉牌中的靈氣幫補自身精神。

當晚高天就打聽到了消息。

經手此案的縣令已經調任,但捕頭兒沒換。這也是陳年舊事,凡事相幹之人或死或走,給些銀錢打點,捕頭就沒什麽顧忌的說了。

當初軒館大火,春風閣第一個懷疑的便是林若蘭,疑心有人相助,借大火掩護林若蘭死遁。別看林若蘭在春風閣多年,但閣內的老鴇清楚,林若蘭一直暗中供養著情郎,指望情郎高中,救她脫身。殿試結束,金榜張貼,林若蘭積極打探消息,老鴇也知道羅堅高中了,還準備坐等獅子大開口呢,結果林若蘭赴個飯局,竟說喪身火場了。

老鴇當然不信!

那羅堅可是回來了,指不定就是倆人竄通設計,不願出贖身銀子。

老鴇咽不下這口氣,又覺得羅堅就是個進士,又沒得官,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以為仕途那般好闖的。老鴇不怕羅堅,畢竟青樓後面也有金主撐著,便往縣衙打點,指望找回林若蘭。

然而,縣衙卻告知她,林若蘭燒死了,從大火裏發現了一具屍骨,身高與林若蘭吻合。

老鴇又自己去打聽,又得知出事當晚,羅堅在家鄉擺宴。

那個邀請林若蘭赴局的客人也尋不著,顯得很可疑,偏生縣衙說那客人臨時有事走了,說軒館裏就是春風閣的一行五人。

無奈,老鴇只能認了林若蘭已死,又從軒館老板處要了一筆賠償,聊勝於無。

捕頭講起這件事的內情,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當初那位縣令大人這般糊弄春風閣,乃是受了指示。那是京中來的貴人,應該是個管事,端的好威風。後來縣令無意間說漏了嘴,我才知曉,原來是壽山侯府的人。當然,現在他家犯了事,是壽山伯府了。”

捕頭敢講,倒不是不畏懼壽山伯府,而是因羅堅已死。“山高皇帝遠”,壽山伯府因著當年在天水縣欺壓百姓謀奪良田而早嚴懲,只怕一輩子都不會再來。

“田家……”倒不算意外。

既然來的是個管事,又能用田家名義,肯定不是田秀芳。那時田秀芳尚未出嫁,哪怕再得寵,也不能驅使府中管事。或許是老侯爺?亦或者……田秀芳的親娘?幫著羅堅掃尾,自然是不希望這件事暴露出來。

但是,最初派管家暗中跟來天水縣,目的何在?

監視羅堅?

聞寂雪略一思忖,諷笑道:“你忘了不成,便是尋常百姓家對兒女相看親事,也要將對方家世人品細細打聽,田家嫁女兒,豈能不查羅堅?羅堅這人,除了才學拿得出手,別無其他長處,只怕是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查的一清二楚。若查了,必然知曉他跟林若蘭的糾纏,那麽派個管事暗中跟著,用意就很明顯了。”

那時田家只私下跟羅堅約定了婚事,並未對外公布,所以外人皆不知情。

田家縱然知曉林若蘭身份,可偌大侯府,豈會將一個小小女子放在眼裏?更何況是個風塵女子,連自身都做不得主,還妄想尋侯府報仇?他們所在意的只是羅堅,要看羅堅如何抉擇,若羅堅不能料理了林若蘭,田家的管家便是後手,而私下定好的親事也做不得數,甚至田家還要壓著羅堅不得在仕途露頭,乃是丟掉性命。

當羅堅為了前程對林若蘭下手,田家管家便替他掃尾。

此事,恐怕羅堅自始至終都不知道。

正因不知道縣衙做掩護,才沒覺察異常,認為林若蘭已死。多年後再看到林若蘭出現,他才那般驚駭。

“既然田家知道屍骨數目不對,肯定在天水縣搜查過,竟沒搜到?”穆清彥想來很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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