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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意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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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力而為。”聞寂雪站在他身側,留心護持。

穆清彥點頭,異能運轉——

當時間倒回八年前,入眼是一片黑白交織的世界,從模糊的輪廓可以辨認,黑色是樹木枯藤,白色是地上鋪蓋的大雪。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倒是畫面比在黃家村回溯時略清晰兩分,好比現在,他能看到有人騎馬快速奔來,盡管看不清長相,但可以模糊辨認出衣裳穿著,尤其是一件黑色大氅十分顯眼。

那人一邊策馬前行,一邊舉起弓箭。

在其前方,白色雪地上一團紅影靈活的閃避奔逃,應當就是那只火狐貍。

火狐貍奔逃的方向,正是朝著那條深溝,但見它輕輕一躍,輕巧的越了過去。那深溝被做過偽裝,鋪了枯草細枝,如今又覆蓋了落雪,乍看與周遭無甚區別。別說對林中地形不熟,便是常來的獵人,一個不留心也很容易踩中。但若是獵人設下陷阱,往往會在周遭做個標記,既是提醒自己也是提醒其他獵戶,一是為安全,二是表明此陷阱有主。

屠興武哪裏懂這些,況且眼下滿心是火狐貍,偏又運道不佳,馬蹄正好踩中深溝上的浮雪,頓時連人帶馬摔了下去。

便是聽不見聲音,卻也能想象當時馬的慘叫嘶鳴。

冬日林中寂靜,屠興武是帶了兩個隨從的,難道聽不見麽?

穆清彥估算著時間,那兩名隨從尋過來時,應是兩刻鐘之後。看似時間不長,可足夠屠興武失血過多,在昏厥中咽氣。天氣寒冷的確會減緩血液流速,卻也會快速帶走身體溫度和生機。

屠興武的確是追逐獵物火狐貍不慎跌入陷阱,不大可能是人為謀害,畢竟狐貍這種獵物哪裏能控制?

穆清彥不及細想,收回異能,腦中陣陣刺痛,精神耗損的狠了。所幸他心下謹慎,沒敢回溯太久,未傷及根本。

聞寂雪之前見他面色發白,額出細汗,知道不妥,但不敢出聲驚擾,這會兒見他退出,忙把人背起來,又是心疼又是自責:“早跟你說量力而為。你覺得如何?你這般行事實在耗費太過,下回不必這樣,總歸你心思敏銳,頗有經驗,只幫我多加分析就行。”

尋找謀害雪家的幕後真兇,這已是聞寂雪的執念。他當初也是意識到穆清彥出眾的能力才接觸,正是想請穆清彥相助,只如今兩人關系變化,他又憂慮起來,左右為難。再次見穆清彥累乏的無力動彈,終究是壓下了報仇的急切心思。

聞寂雪帶他到鎮上客棧。

穆清彥異能損耗太甚,趴在聞寂雪後背就睡著了,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睡眠能夠平緩安全的恢覆精神。睡了一夜醒來,聞寂雪命人送來飯菜,這回可不是清粥小菜,且用完之後,又送來一盅參湯。

這盅參湯是人參切片燉乳鴿,湯色清亮,點綴著數顆枸杞。

“這是野山參,已有上百年份,乃是大補之物。你先前說過,若是你這樣的情況,山參可以酌量服用?”聞寂雪讓高天連夜趕去府城,這才尋到這樣的好參,燉了一盅備著。

穆清彥朝內看,內中有五枚參片,上百年份的野山參,著實粗壯,藥性很強,可以大補元氣。這種野山參,平常人反倒不適合服用,否則容易補過頭,有害無益。

“對我有些用處。”但不如玉的功效好。

當下裏便將一盅湯喝了,參片也嚼吃了兩塊。

每逢異能使用過度,耗損的都是精神,身體是沒有大礙的。而他的異能吸納木氣精華,幫補的是肉身,精神上的耗損,只能慢慢調養。早先在和縣曾得了好玉石,做了一對玉佩,聞寂雪也曾贈他白玉扣,他都常佩戴在身上,如今只將其貼在額頭,以異能溝通,刺痛的腦海仿佛湧入絲絲清涼之意,痛苦減緩,精神逐步恢覆。

用一塊好玉,曾使得恢覆速度加快三四成。

聞寂雪之前也見他用過一回,現在再看,仍覺不可思議。他是習武者,練的是內氣,內功高深方能內氣外放,傷人於無形。且他修煉都是步步打熬,由表及裏,再從內到外。穆清彥每常使用異能,他都有察覺,正是因為那種波動,就好似高手內氣外放,但平和隱蔽的多。

一連三天,穆清彥都在房中借助玉石恢覆,終於腦中不再疼痛。

接下來就得慢慢調養,一塊玉石內的靈氣也是有限的,這種東西用在關鍵時刻才好。反正現在不急,緩解過來,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

也是這時,他才跟聞寂雪說起屠興武之事。

“屠興武的確是追著火狐貍不慎掉入陷阱,此事人力難以謀劃,我覺得確實是意外。”

“既如此,你只管好生休養。”

聞寂雪當初也是仔細查過,只不過屠興武的隨口說是在追一只火狐貍,但也有可能是為逃脫罪責胡謅,畢竟屠興武死了,死無對證。當時出事,隨從驚慌失措,跑回軍營找人,呼啦啦來了一群,林中亂成一片,到官府接到報案,根本采集不出任何有用的痕跡。

如今只要確定了屠興武的確是追逐火狐貍跌入陷阱,那麽事情就確定了結果,只是意外。

那屠興武汲汲營營,好不容易做了三品參將,也算是有了實權高位,誰又能料到,他有一日會那般窩囊的死在捕獸陷阱裏呢。

半個月後,兩人再度啟程。

這次是去薊省。

當年前往邊關做監軍的高良駿,事後也得升遷,其死前乃是薊省按察使。按察使乃是正三品,掌管一省刑名,大權在握。

九年前,也就是黃立死後隔了一年,高良駿病亡。

高良駿死時五十來歲,在古人來說的確是高齡,但在官場,正當年。能做到三品大員之上,通常都是四五十歲,三十來歲的極少。高良駿是官宦出生,但家世並不顯赫,但他當年娶了高門之妻,又極盡攀附。那年朝廷跟北蠻要開戰,他謀了個監軍之職,正是他官途的轉折。

聞寂雪抽出高良駿的資料,說道:“這個高良駿有心悸的毛病,不宜飲酒,偏他愛酒。出事那日,乃是他孫兒周歲,他喝了不少酒,結果一睡不起。”

高良駿因著娶了高門之妻,仕途多仰賴岳家,自然事事依順,並沒納妾。他膝下只一兒一女,總覺得單薄了些。及至他兒子娶妻,倒是妻妾丫頭不少,奈何接連三個都是孫女,有兩個孫兒本已出生,卻不及滿月便夭折。如今好不容易得個孫兒,熬過周歲,自然是大擺宴席,再給起個大名,記上族譜。

他本就有酒癮,又兼之喜事臨門,便在各方恭賀下連連飲酒。

家人倒是很留心,還給吃了丸藥,怎知睡前還好好兒的,不知不覺就沒了氣。他身上裏衣齊整,又無傷痕,只雙手緊緊抓著心口,滿面猙獰痛苦,顯然是心悸發作,沒來得及呼救和吃藥,人就死了。

聞寂雪當年來查,先是找到官方定論,又探查高家人口風,都沒查出任何異常。

高良駿身上無外傷,又是緊抓心口,符合心悸發作猝死的癥狀。且高良駿面色雖猙獰痛苦,但並沒有中毒癥狀。

“高良駿房外應有值夜下人,他病情發作,外面沒有聽見動靜?”穆清彥問。

聞寂雪道:“高良駿宴席上飲多了酒水,家裏勸他服了藥,他便順勢回房休息。當時時辰尚早,宴席未散,到處都是熱鬧。若是此時他病情發作,有一點動靜,下人不仔細倒是聽不見。”

若是如此倒也說得通,高良駿在上半夜就發病死了,乃至後來夜色安靜,也不會有動靜傳出,家人自然發現不了。

如今的按察使早已換了兩任,高良駿死後,高家人回了原籍。其子在外家幫扶下,謀了個小官,沒多少才能。

穆清彥又將記載著高家人的信息一一看過,尤其是高良駿死前所接觸的人,甚至有給高良駿敬酒的客人。外客倒是看不出什麽,高家內部的人,也很難找出可疑者。這就是陳年舊案難查的原因,時過境遷,便是再多的線索痕跡都可能消失了。

若說高良駿不是自然病發死亡,那麽……

有人換了他的藥?

這等要緊的救命藥丸,必然保管的很妥帖,應該是他身邊長久服侍的人掌管。在其出事後,此人也會遭到高家以及官府的層層盤查。這樣貼身之人,必然是世代家生子,忠心穩妥,才能近身服侍。況且,謀害主家,對其沒有半點好處,不止自己身家性命,便是家人性命也全在主家手裏。

看守藥丸出了疏漏的可能性太小了。

那麽,是高良駿入口的其他東西誘發了心悸?

酒水?高良駿的確忌酒,況且這樣一個人能不愛惜性命?那天高興之餘是喝了酒,但一定是有所控制,哪怕他忘了,身邊也有人盯著。

屠興武已是意外死亡,總不可能高良駿也是如此。

正如聞寂雪所言,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實則,黃立、屠興武、高良駿相繼死亡,必然引來不少人忌憚,這三人之死也被朝廷仔仔細細查過。當初屠興武死亡來了欽差,那是皇帝看重屠興武麽?並非如此,而是皇帝聯想到黃立和高良駿的死亡,懷疑是雪家餘孽在報覆,然而幾經查探,沒有查出任何異常,只能擱置,但在暗中,絕不可能放松警惕。

那個幕後之人就是如此狡猾又大膽,簡直做得天衣無縫。

再想到他傾覆了雪氏一族,倒也不覺得驚訝了。

“這樣一個精於謀算之人,豈會是無名之輩?”穆清彥將之前的名單又翻出來,在可疑的幾個名字上,細細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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