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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羅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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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穆清彥坐車去陳家。

昨日陳家派了管事了傳話,請穆清彥過府做客。雖是以穆清彥為主,但聞寂雪乃是同行,按理一並請了,但聞寂雪不願去陳家。

聞寂雪擡手撫了自己的臉,嘆笑:“我容貌隨了母親,盡管時隔多年,大抵沒什麽人記得,但是陳家老太太尚在,陳夫人也是見過我母親的。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口中說著怕長相被認出,實則是他不願見“故人”。

十五年前雪家出事,聞寂雪已然十歲,不大不小的年紀,身份貴重,但凡宴席,總是各家貴婦們逗弄的對象。陳家仕宦之家,只文武有別,兩家來往不多,即便如此,也是故人。

以往不是沒來過京城,但如同這回正常行走,是第一次。過往的回憶紛至沓來,可謂物是人非。

馬車在陳家大門外停下,陳十六已站在這裏等候。

“穆兄!”陳十六低聲跟他說道:“我爹不在,大哥在家。我大哥除了喜歡說教,脾氣挺溫和的,你不必緊張。”

對於陳家的事,穆清彥也做過了解。

陳十六有五個兄長,大哥二哥跟他乃是一母同胞,尤其是長兄陳煦大他足足十四歲,他從小是跟著大哥開蒙讀書,頗有些如父如兄的意思。陳家老五也比陳十六年長七歲,這些兄長們都已娶親,做官的做官,讀書的讀書。陳十六又有三個姐姐,同樣都已出嫁。他跟兄長姊妹們隔的歲數多,又是愛鬧騰的性子,便是家裏大侄兒都比他穩重。

當看到陳煦,果然形貌溫雅,眉眼間和陳十六有幾分相似。

“穆公子,舍弟勞你照看了。”陳煦的確溫和,但寥寥數句,便把想問的話都問明白了。實則很多事情早就知道,然而總要親眼見一見才踏實,如今親眼見了穆清彥,覺得此人的確不俗,心思清正,自然態度越發和善。

穆清彥對此早有預料,言語神色毫無異處。

稍時陳家老太太派人來請,也是想見一見他。

老太太住在院子很大,一進屋便聽環佩玎珰,縱是一側豎了屏風,但依舊影影綽綽露出鮮艷衣角。陳家人口多,如今老太太尚在,子孫未分家。陳十六有兩個叔叔,各家都有兒女,又有孫輩,可以想象家中多少人口。如今在這屋子裏的都是女眷,上首是老太太,周圍湊著一圈兒孫子孫女,兩側是陳夫人和兩位妯娌,又有侍立的丫鬟婆子,至於屏風後面的都是陳家媳婦或小姐,聽著,似乎連出嫁姑娘都回來了。

穆清彥耳力很好,那些女子們嘀嘀咕咕的話音盡收耳中,若非怕失禮,他都要揉一揉鬢角了。

“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好清雋模樣!”陳老太太年紀大了,就是喜歡年輕孩子,模樣好自然吃香。老太太給的見面禮不薄,一塊兒白玉牌。

陳夫人等人也有禮物。

知道這些都是規矩,從陳家給的東西看,也是拿他當小輩看待。

畢竟是內宅,陳家兄弟都不好躲停留,更遑論他這個外客。見了面,問了話,得了見面禮,便讓他們出來了。

見著人走了,陳老太太若有恍惚:“那孩子、瞧著有些面善。”

陳夫人沒多想,只笑道:“天底下有各色人物,難免有所相似,更何況老太太閱人無數,便是覺得面善也是常情。”

老太太的確想不起像誰,覺得大媳婦說的有理,便不再多想。

在陳家吃了一頓飯,告辭離開。

陳十六倒是沒跟,他正在查壽山侯府,有點繁瑣,大概明天才能弄好。

讓陳十六查的消息只是順便,穆清彥主要還是盯著譚婆婆。若譚婆婆真是來報仇,不可能毫無舉動,暫時又不曾聽說出什麽事,因此只讓高春高冬輪班去盯著。至於田元紹置辦的私宅在何處,不是秘密。

那宅子裏的主仆三個,深居簡出。

起碼在這兩日裏,只見瑤琴帶著小丫頭跟田元紹出過門,譚婆婆是不跟的。哪怕是在宅子裏,譚婆婆也多是一人待著,不往瑤琴跟前湊。這也是因著她面目毀損駭人,哪怕遮著黑紗,也會令人不喜,尤其是田元紹那等身份,不敢觸了黴頭。

他們一直認為譚婆婆來京城目的明確,比如知道“羅恒之”現今所在。

距離其到京城,有一個月了,當真毫無舉動麽?

當晚高春回來,穆清彥把人叫來細問:“譚婆婆一次也沒有出門?”

“今日一天沒見她出門,瑤琴帶著小丫頭出去了一趟。壽山侯府的小侯爺跟幾個朋友在畫舫喝酒,帶著瑤琴去作陪。不到申時馬車就回來了,田元紹也在宅子過夜。遵著二爺的吩咐,見天黑了也沒人再出來,我就回來了。”

穆清彥只讓他們白天盯著宅子,若譚婆婆出門便跟著。

“不如查查她身邊的人。”聞寂雪突然說道:“她只要想報仇,就不可能不動作。她是否會通過別人來做點什麽?甚至,瑤琴帶著她來京城,除了利益需求,又是否知道她真正的目的?”

穆清彥禁不住挑眉:“這等事,譚婆婆怎麽可能告訴瑤琴?”

別看她們一起離開廣林,又以主仆相處,但兩人情誼有多少,誰能說得清?譚婆婆接近瑤琴是另有目的,瑤琴款待譚婆婆是有利可圖,若瑤琴知曉譚婆婆另有圖謀,哪裏還會平心靜氣?瑤琴跟著田元紹,不就是為了脫離青樓過個正常日子麽?便是沒有入駐侯府的野心,也不會希望自己被帶累。

譚婆婆潛心謀劃,只要沒傻就不會將目的告知。

“除了瑤琴,還有別人。比如那個小丫頭,再比如,如今宅子裏的其他下人。有錢能使鬼推磨。那些人可能不知譚婆婆要做什麽,但收點錢,幫著探點兒消息什麽的,誰都不會拒絕。”

聞寂雪的意思很明顯,譚婆婆可能早有謀算,別看她現在不動,當她的時候就已經十拿九穩。甚至還有更壞的可能,哪怕譚婆婆不動,也用隱秘的手法報了仇。

他可沒忘記廣林的紅丸猝死案。

如今還不確定張湖是否是譚婆婆的目標,若是,那份控制力就嚇人了。

隔了一天,陳十六來回消息。

“我查過了,壽山侯府往來的人家裏沒有‘羅恒之’這個人,姓羅的倒是有好幾個。若說在京城地界兒的,一個是老侯爺養得清客,有個姓羅的先生,書法不錯,常陪著老侯爺寫字。這個羅先生家就在侯府後面的街上,家裏兩兒一女,經營著一家字畫鋪,是地道的京城人。田元紹當初在國子監讀過書,有些同窗尚在往來,其中有個姓羅的,如今已有舉人功名,留在京裏攻讀,準備下科再試。這人跟田元紹往來,自然也是有所圖。

再有一個,朝中禮部侍郎姓羅,原本兩家沒什麽關系,但羅侍郎的嫡女是恪郡王的側妃,近幾年兩家走動多了點。羅家只有長子做了官,其他都不大成器,也鬧過風月事。”想了想,又道:“還有一個,壽山侯有個庶女,因其母得寵,自小也得老侯爺喜愛,養得不比嫡女差幾分。五年前,此女出嫁,嫁的是個新科進士,還是榜下捉婿。那人就姓羅,還是托著恪郡王的力,在翰林謀了個小差事。”

穆清彥聽了,問道:“這些人裏,只侯府的這位女婿是外省人?”

“對。”陳十六後知後覺,恍然大悟:“對啊!就他是外省人。”

譚婆婆雖不確定是哪裏人,但不大可能是京城人。若是尋仇,其他羅姓人是有可能,但這個羅女婿可能性更大。

“他的情況知道多少?”

陳十六早有準備,從懷裏摸出幾張紙,翻了翻,抽出其中一張遞給他:“喏,上面都寫明白了。”

穆清彥結果一看,基本情況都有。

[羅堅,三十二歲,弋陽府天水縣人。]

一看到這句,穆清彥就笑了:“是他!”

譚婆婆借用的身份是弋陽府天水縣人,瑤琴祖籍也是天水縣,而這個羅堅也是從天水縣出來的,世間哪裏那樣多的巧合。

羅堅五年前中了進士,殿試名次在中游,他又是寒門出生,別說依靠家族,他連一個家人都沒有。據陳十六調查的信息,羅堅父母早亡,跟著舅舅長大,但是因不願娶舅舅家的表妹為妻,又執意要讀書,惹得舅母不滿,雙方鬧翻了,至此沒有往來。當然,考取功名後還是給了舅舅家回報,但在當時,羅堅借住在廟裏,給人抄書度日,好不容易攢足了盤纏赴京趕考。

若是依著羅堅自己,名次不好得不著派官,又沒人脈沒錢財,只怕日子艱難。但他運氣不錯,得了壽山侯府青眼,還成了侯府女婿。

陳十六道:“當初侯府這門親事不少人議論。那位侯府小姐容貌才情都不差,只出生差了些,但在京城各世家,對嫡庶看得很重,就因她是庶女,門當戶對的都不願娶來做正妻,要麽就是比侯府差的人家,可侯府又看不上。

羅堅能過殿試,才學自然有,但主要是他長得好。他來京城備考,依舊是住在廟裏,傳言說侯府小姐去上香意外見到他,被他的才情傾倒,求家裏促成親事。嘖,聽著就是胡言亂語,侯府小姐哪裏那麽容易見外男呢,不過吧,我真懷疑他們見過,因為侯府小姐對這門親事很滿意。至於侯府為何願意,我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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